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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只是看着他,问道:“既然你在天音寺的时候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愿意留下来?” 楼观的眸子暗了暗,手心被乱蹭的兔儿灯磨得有些痒,说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表情冷冷的,配上他藏起来的指尖和淡漠的语调,颇有一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真的居心叵测,我今晚就替天行道”的感觉。 可应淮像是浑然未觉,他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扫过楼观刚刚晾干的发尾、脸颊上的小痣。 而后他的眸光似乎轻轻颤了颤,坦白道:“我的确是渝平真君,一百二十年前,我是云瑶台梅兰竹菊四长老之一。” 应淮手里凝着一片漂亮的竹叶,说道:“我的居所种着数不清的竹林,那里还有个别称,叫做‘鸣泉’。” 楼观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在云瑶台做了三百多年长老,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屠了山。”应淮继续道,“再后来我独自去了罪己台赎罪,这次金陵石家的事是我拿到的最后一个任务。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第38章 雪焰霜吹兔儿灯2 楼观的手指蹭过袖口的竹叶,片刻后才从应淮坦率的话里回过神来。 应淮是云瑶台四大长老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他当初碰到朱雀殿窗台上的竹叶图案会有反应。 怪不得他会和储迎一见如故。 怪不得那本写着“渝平真君”的《落月屋梁旁录》里会提到一句“鸣泉鸣泉,我心如悬”。 那是渝平真君曾经的居所。 楼观消化了一下应淮的意思,把其中的信息和他见过的、听过的事一一比对。 他没有想到什么像是撒谎的部分,略微加快的心跳里,他分不清自己是宽慰还是紧张。 楼观看着他的眼睛,又问道:“你说这是你在罪己台的最后一个任务?不是说……” 不是说罪己台的赎罪过程异常辛苦,非百年不得出吗? 渝平真君在修真界也是“惊天动地”的人物了,就算真的没死,按理说也得在罪己台关上好久吧? 应淮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听说过,罪己台是我参与创立的。” 楼观微微颔首。 “我对罪己台的规制非常了解,进展自然比别人快些。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应淮道,“这些年我有桩心事放不下,我紧赶慢赶,想早一点出来。” 渝平真君连自己生活了三百多年的地方都能屠净,很难想象他还会有放不下的心事。 “你在罪己台待了多久?”楼观问。 “十九年。” “十九年?”楼观还以为他一百二十年前就在罪己台了,这样听起来还正常些。 “你在罪己台待了十九年,就已经接到最后一个任务了?”楼观有些意外。 他是十九年干了别人一二百年才能干完的活吗? 是靠着那桩所谓的心事,才把自己逼得这样紧的吗? 闻言,应淮倒是笑了笑,说道:“怎么样,很厉害吧?” 楼观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心口忽然一阵钝痛。 他自己对此都始料未及,抬起手指摁了一下心口。 外面的天光已经很暗了,应淮瞥了一眼窗牅,说道:“很晚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得早点休息。” 他说完又放低了声音,问楼观道:“你问到想要的答案了吗?若是问到了……你还愿意留在这儿吗?” 应淮的嗓音有点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转回目光。 楼观看着他望向窗外的侧脸,兀自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从柜子里多抱了一床被子,把长发小心拢好,坐到了床榻里侧。 大半夜的,走什么走,他想问的还没问完呢。 应淮看着闷声躺下的楼观,轻轻笑了一声。 已经快要到冬天了,床上很凉,应淮却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床沿儿上吹熄了柜子上的烛火。 室内突然暗了下来,楼观眼前黑了一瞬。在那片刻的黑暗里,他听到自己耳侧很近的地方传来人语:“冷不冷?” 楼观摇了摇头,回道:“还好。” 视线很快又变得清晰起来,楼观侧过头,看见应淮在自己身侧躺下,被月光勾勒出精致好看的侧脸轮廓。 “你早就知道晏鸿是尘舍了吗?”楼观忽然问。 应淮微微阖起了眼,语气很轻:“嗯。” “为什么?”楼观又问。 应淮转过身,枕着胳膊看着他,含笑说道:“你已经知道原因了,怎么还来问我。” 眼前的光线显得更暗了,楼观偏了偏头,说道:“渝平真君的眼睛很特别。” 应淮看得见别人的灵魂。尘舍生生世世为尘舍,塔里的渝平真君就说自己见过“晏鸿”,那他自然一眼便认得出来。 应淮笑了笑,道:“是,我看得见。” 楼观眸色暗了暗,又道:“晏鸿的剑意是你的,天河盛会上的那场比赛,你是故意的?” 应淮笑了笑:“是,他们故意针对你在先。” 他这话说得欠打,楼观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看见楼观这个反应,应淮反倒笑出了声,问他:“你就没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楼观道:“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要屠了云瑶台?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还要假惺惺地进罪己台?”应淮一个个数着,问道,“又或者,我接近你是不是别有所图?” 楼观盯着他故作严肃的神色。 而后他冷着脸道:“如果我这么问了,你今天一晚上讲得完么?” 应淮认真想了想,道:“如果问题不会越问越多的话,讲个一晚上也差不多。” 楼观早知道没这么简单,索性道:“那你简单点说。” 应淮道:“好。我屠云瑶台这件事说来话长,先略过。” 楼观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接话道:“罪己台的事也说来话长。” 应淮奇道:“你怎么知道?” 楼观裹了裹被子,翻过身去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了。 楼观转过身去了,应淮脸上的表情反而放松了几分,在楼观背后望着他露出来的半个脑袋。 “应淮。”楼观阖上眼,长夜的黑暗里,他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背后的人回他。 “我们之前认识吗?”楼观问。 应淮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答道:“认识。” 楼观:“是我的前世?” 应淮哑然失笑。 楼观没想明白自己问的问题到底哪里好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怎么想这个?你相信因果轮回?”应淮问。 “不信。”楼观果断道,“正是因为不信,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 应淮问他:“如果我说我们真的认识,你怎样想?” “不怎样想。前世的我跟现在的我没什么关系,你能看见前世的灵魂,但是这与我无干。”楼观道,“这辈子,我只是在疏月宗长大的孤儿,仅此而已。” 看着楼观半闷着头的模样,应淮说道: “你跟别人不大一样。” 楼观没吭声,不想搭理这种话。 应淮的视线落在楼观脸颊的小痣上,温声道:“你没有入过轮回。” 楼观怔住了。 这个结论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耳鸣。 没入过轮回? 那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走进轮回,确实就算是另一个人了。就算灵魂大体上是相似的,或多或少也会有一些变化。”应淮解释道,“所以对于那些我熟悉的人,在他们转世轮回之后,我也最多只能认出五六世,再之后,灵魂就变得很多了。” “没入过轮回……”楼观抿了抿唇,似乎不太能理解应淮到底在说些什么,“没入过轮回,可是我从小到大……” 没入过轮回,那他从小到大的这一辈子算什么? 没入过轮回,那他难道还能起死回生吗?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短暂的一生在他脑海里转过一轮,有小时候问及自己爹娘的期待,有对自己耳聋抱有的胆怯,有因为灵魂不稳而经历的漫长的闭关。 还有很多很多次……他会下意识地觉得某个瞬间很熟悉,某个人很熟悉,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能归结于一种下意识的,或者说无意识的动作。 什么叫他没入过轮回? 最后,他还是别开了眼,没有继续给他的这十九年找一个合理的追问,而是问道:“那我之前是什么人?” 应淮道:“你是云瑶台弟子,后来被……掌门收归门下。” “不过你跟着掌门的时间很少,反倒是和几位长老见得更多。” 说起这个,楼观想起那个因为在塔里过度劳累,到现在还在沉睡着的剑灵。 也真是为难储迎这么一个百不存一的魂魄,一出来就跟着他们这么折腾。 思及此,楼观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问道:“储迎是你什么人?” 应淮道:“他是我师兄,怎么了?” “那云瑶台的掌门呢?” “他也是我师兄。” ……所以……如果楼观是掌门名下弟子的话…… 应淮是他小师叔? 楼观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不过周围很暗,楼观半张脸都掩在被子里,他的脸又一直没什么表情,所以在黑夜的掩盖下也很难看出什么区别。 应淮见他不说话了,问道:“怎么了?困了?” 楼观没答,只是盯着床栏上的软垫。 半晌,他忽然道:“你的忆灵阵,可以用来给我看看之前的事吗?” 如果他像是重生一样拥有了这一生,那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应淮说的对,那么漫长的光阴里,有那么多的因果,那么多的缘由。所有的是非恩怨,很难靠旁人的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所以,如果忆灵阵能让岑亦看见过去的事,他也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吗? 楼观这次很认真地在等着一个答案,可是应淮却没回答他。 应淮的指节轻轻地压着床褥,片刻后才放低声音道:“抱歉。我给岑亦开忆灵阵的时候,起码也要在擎兰谷才可以。云瑶台现在什么都没了,缺了阵引,很难回去的。” 楼观阖上了眼,没有再说话,像是睡着了。 应淮也安静躺在他身侧,呼吸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楼观睡着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被子一角。 他平时睡得不好,没想到自己竟真的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好久。以至于他在半夜惊醒的时候,差点不记得此身何间。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以后,楼观把动作放得很轻很轻,悄悄转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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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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