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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溯舟后知后觉地感觉浑身是汗,难受得有些站不稳。 他扶着墙一连吐了好几口血,配上他那毫无血色的脸,简直比之前还要憔悴。 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些,脸上竟然因为出汗有了点血色。楼观认真看着他的神色,又划开了一点伤口,兑着自己的血喂了一只蛊虫给他。 石溯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楼观喂了一只蛊虫,直到那股黏腻的味道在嘴里爆开之前,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什么。 这是? “呕——” 意识到口中是什么之后,石溯舟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扶着墙继续不停干呕起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 滑腻的粘液就这么流进了他的嗓子,一种奇怪的腥味和苦味沾满他的口腔。他想吐,又吐不出来,可是只要闭上嘴,就难以遏制地想起方才那种奇怪的口感。 季真见状,不动声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朝应淮身后走了半步:“喔,师兄好可怕。” 应淮闷声笑了两声。 楼观脸上的表情倒是未变,看起来依旧平静又冷淡:“这蛊药很好用,你身体里的蛊毒已经深入肺腑,药无可医。只有以蛊制蛊,才能牵制一二。” 石溯舟还在扶着墙狂吐,季真缩在应淮后面,看起来依旧在瑟瑟发抖。 楼观的眉心很轻微地蹙了一下,很有心得地小声补充道:“就是要趁不知道才能吃下去。” 那更可怕了吧! 季真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应淮看着楼观身边的一点空荡,朝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了弯腰,在楼观渗血的指尖裹上一层薄纱。 灵光温润,拂去指尖细微的伤口,应淮低声说道:“嗯,蛊毒不比旁的,若不得不用,总得找些看起来不太寻常的法子。” 楼观只觉得自己指尖一热,薄纱有些粗粝,惹起一点细微的痒。 石溯舟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险些以为自己死了一回,脑子上顶着一堆疑问,靠在墙角道:“这……真的能行?” 楼观道:“并非万全之法。不过现在你和蛊虫的联系已经很弱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连累家人。” 石溯舟看着地上的那些石头,犹豫开口道:“不胜感谢。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应淮圆话道:“仙门之间关系复杂,解释起来免不了长篇大论。你只需知道,我们确实和大药谷的那些事无关便是。” 石溯舟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确实相信这帮把神像暴揍了一顿的人不会是大药谷的人了。 季真在石溯舟一旁坐下,学着师兄的样子用灵力替他恢复体力,道:“石公子,你知道你二哥……昨天是去做什么的吗?” 石溯舟摇了摇头,道:“我没参与这件事,具体的事不太知道。但是我听说,他们好像要去找什么人。” 楼观闻言低了低头,心道他们应该是替大药谷找晏鸿没错了。 那么晏鸿就是被石家,或者说,被大药谷带走了。 而且他们石家人体内的蛊可以监控他们的行踪,石溯舟的二哥被楼观发现的时候,楼观在他身上偷偷种下了可以追踪位置的蛊虫。 于是,大药谷的人察觉到了,便赐了他一朵百栎花,让他自尽了。 甚至因为是行踪暴露,所以他没法回家,只能死在了外面的某个据点。 楼观想到这里,握着的手紧了紧。 “所以,你们石家人只管办事,并不知道大药谷的目的?那你知道,这几十年来,都是谁在给你们传信吗?”应淮问。 石溯舟想了想,说道:“大药谷也是个大宗门了,按照家族传闻,石明书失踪后是去了大药谷,跟我们对接的人应该都是石明书的人。” “你们不是查过失踪案的事么?就没去大药谷找过石明书?”应淮问。 石溯舟摇了摇头:“石家历任家主对失踪的真相都心知肚明,佯装调查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 楼观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认识沈确这么多年,并没听说过什么石明书……” 应淮微微点了点头:“嗯。不过对方下蛊的手法很是老练,恐怕确实跟大药谷有些渊源。” 楼观没说话,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季真对沈确的印象其实还是不错的,当即道:“大药谷那么多人,这石明书还失踪了这么多年,真的在不在大药谷都不好说。 “说不定是被什么人顶了名头拿来当挡箭牌,谷主不一定知道这事的。”季真笃信。 毕竟一个宗门里出一两个丧心病狂的邪修也很正常。 石溯舟闻言也点了点头:“我确实从没听说过沈谷主的事。只听说他喜欢到处玩儿,并不怎么管事。” 说到这儿,应淮往楼观一侧略低了低头,小声道:“楼观,我看他眼熟。” 楼观一惊,抬起头对上应淮的眼睛。 看他眼熟?看谁眼熟?石溯舟? 应淮这么说,肯定是认出什么了。 于是他道:“是谁?” 应淮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云瑶”两个字。 这是当初被岑亦带在身上的那块玉佩。 楼观的眼瞳猛然一颤。 “你是说……”楼观明白过来应淮的意思。 应淮压低了声音同他传音:“是他。岑亦的忆灵阵里,递给他云瑶台弟子玉牌的那个黑衣人,就是石溯舟。”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个可能写得有些隐晦的点。 楼观突如其来地给石溯舟喂蛊虫以后,石溯舟接受不了,季真被虫子吓到,躲到应淮身后。 其实楼观经历过很多这种时候。他是蛊师,哪怕别人再敬重他,哪怕是很亲近的人,也会因为他有些阴毒的体质和能力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楼观是在紫竹林长大的,那里是一片被蛊毒染紫的竹林。天河盛会上大家对蛊师的畏惧、晏鸿对虫子的讨厌、以及正常人都会对这种邪术感到的恐惧,加上楼观本身长得冷淡,都在强化这种印象。 季真的退后让楼观有一瞬间的蹙眉,他可以理解旁人,所以这也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瞬间”,但他仍然小声解释了理由。 然而这连楼观自己都已经“习惯”的一瞬间,被应淮敏锐地捕捉、并且承接住了。
第52章 明明如昨寂寂成书3 应淮的眼睛黑沉沉的,映着一点石家家祠里的烛火。 那一双眸子很笃定,他几乎不会错认任何一个人的魂灵。 楼观深深吸了一口气,问石溯舟道:“今年春天……或者夏天,你去过擎兰谷么?” 石溯舟愣了一秒,有些木讷地道:“……去过。” “去做什么?”楼观又问。 石溯舟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片刻后才略显艰难地开口:“……我去采曾经种在擎兰谷的蛊花。 “自小种在我们石家人身体里的这种蛊毒非常特殊,调配所需的很多材料都需要专门种植。 “我们是大药谷的‘心腹’,也是绝对不会开口的‘哑巴’。所以制蛊的原料都是我们家的人在种、在采,哪怕这些东西本就是用来对付我们石家人的。 “我分到的这种花叫作‘勘剪’,毒性很烈,需要小心藏匿。十一年前,我十五岁,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一个不会暴露的地方,种下勘剪花。” 石溯舟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微微眯了眯眼睛:“当年的任务是我二哥陪我一起去的。他说石家人太苦了,让我不要怕,他会与我同去。” 想到这儿,石溯舟苦笑了一下。 等到许多年后,他也带幼弟侄儿们去过那所谓的“第一个任务”,才明白这所谓的“同去”不过是一种监视的手段,不过是一种必要的引导。 而他们仍会不约而同地给子侄编织一个谎言,一个起码在那一瞬间可以不用那么痛苦迷惘的谎言。 石溯舟抬起了头,对着空空荡荡、遍布打斗痕迹的石家家祠,如同十一年前面向擎兰谷的崖壁那般,轻轻窄了窄眼帘:“二哥当时在擎兰谷的后崖边儿上给我指了一块地。他跟我说,这里有朱雀殿灵网的荫蔽,很难被人发觉,把花种在这里正合适。” 家祠内很安静,石溯舟的声音撞在空荡的室内,也会发出一点空谷一般的回响。 应淮微垂了眼,问道:“所以今年,你是去取勘剪花的?” 石溯舟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了,他虚弱地点了点头,答道:“是。” 楼观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满脸愁容的男子,本欲说出口的话犹豫了一瞬,片刻后才道:“在擎兰谷时,你有没有见过岑家人?” 闻言,石溯舟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还是如实道:“我见过。” “这次我去擎兰谷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因为误采勘剪花而不幸亡故的女孩。” 季真听到这儿,也反应过来石溯舟是在说谁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然……然后呢?” 石溯舟道:“擎兰谷周围怨煞之气很重,她的魂灵困在那里不得超生。我见过她的尸身,她死前手里还握着一串风铃,那段时间,我常常能在周围听见风铃的响动。 “她是中毒而死,要不是我在那里种下了堪剪花,她也不会因为辨别不出花草而死。可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行为,又不想让她因我困在此处。于是我……” 石溯舟捏紧了指节,深深吸了一口气:“于是我用了个很阴毒的法子,以煞制煞,把她的尸骨折成了风铃,肉身安葬,助她魂灵解脱。” 这些话也不知在他心里憋了多久,等到真的说出口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的嗓子喑哑到有些不听使唤。 应淮手里捏着那块云瑶台的弟子玉牌,问他道:“你既然是为了助她超生,为何要给岑亦这个?” 见到那个东西,石溯舟的眸光烁动了一下。 “上面给的任务,我这次去擎兰谷的时候,需要顺便利用岑家调查一下朱雀殿。” 石溯舟非常诚恳地道:“我并不知道死去的女孩是岑亦的妹妹,但是既然我遇到岑亦了,我不能违背我的主上。” 他说完又别开了眼,暗自摁了摁心口:“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么多,石家每个人知道的东西都很零散,也未必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他把这些陈年往事一并说完,四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利用朱雀殿养蛊花,控制石家人,带走晏鸿……如果这些事都指向大药谷,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应淮垂了垂眼,看着地上这个已经变回石像的石明书。 悲悯的、狼狈的,又因为石家的故事带上了一丝邪性的石明书。 而后他和楼观对上了目光,楼观眉心微蹙,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似乎是看出来楼观心中的顾虑,应淮开口道:“在没有足够证据的之前,很难说到底与谁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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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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