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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亦在。”应淮答道,“我开忆灵阵的时候还同他见过一面。” 说到这儿,应淮顿了一会儿,随后才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他的目光还落在楼观的背影上,楼观很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回头。 沈确和季真已经齐齐看看向他,可是应淮就这么停下了,没有补上后半句。 满室沉默里,季真忍不住问道:“什么想法?” 应淮垂了垂眼,说道:“朱雀殿里的信息并不多,与其聚在这里猜,不如……”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次。 楼观略微低了低头,侧过脸来看着他。 应淮这才笑了,说道:“不如我们做个诱饵,直接把知情人引过来吧。” “你是说……”楼观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 “是。”应淮摊了摊手,跟楼观打起了哑谜,“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是吧?” 沈确看他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你想把岑亦叫过来开忆灵阵?不能直说?” 应淮笑了笑,未置可否。 “不过既然岑亦就在擎兰谷,还费什么劲引他过来?”沈确不解,“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 “不行的。”应淮道,“如果想看他在朱雀殿内的记忆,为了减少其他干扰,最好是在这里开阵。不过就算忽略这个因素,我们现在也不太好找岑亦。” “为什么?” 应淮的嗓音沉了沉:“因为我上次见到岑亦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疯了。” 应淮说完,空荡荡的殿内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清风又吹动了一下窗户,惊动了那沉重煞白的风铃。 叮铃铃的,像是少女掩面克制的笑。 楼梯间狭窄昏暗,灯火只能照清人的下半张脸。 楼观想起那个蜷缩在朱雀殿里跟人骨风铃说话的孩子,胆小又目盲,看起来脏兮兮的。 应淮说他疯了? 楼观的手指摩挲着袖口的竹叶纹饰,指节绷得有些紧。 “若是这样就不太好办了,直接回去看他的记忆确实方便一些。”楼观看了一眼背后的风铃,似乎理解了应淮的意思,“所以,你是想用这个来引么?” 应淮颔首:“岑亦好像很在乎阁楼上的那个风铃,让铃音传出去也不难,试试看他会不会追过来。” 沈确并没有见过忆灵阵,对这个不明来路的人也没什么信任,忍不住调侃道:“仅仅打个照面,就能直接看到过去啊,好直接又强悍的能力。” 应淮也没让着他,回道:“谷主抬举了。开忆灵阵消耗很大,我也不是遇到个人就要开阵。” 闻言沈确往楼观面前迈了一步,把楼观半挡在身后,问道:“你的条件呢?总不能让我们相信,你是突然窜出来大发慈悲的吧?” 这次应淮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你说得对,我倒是有一个条件。” 沈确:“请讲。” 应淮:“如果岑亦真的来了,我会如约开阵。但是,我只能带一个人跟我一起进忆灵阵。” 似乎是预料到了应淮要说些什么,沈确的脸色不是很好,问道:“谁?” 不出意外的,应淮也这么答了:“楼观。”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沈确和楼观几乎同时开口了。 沈确:“不行。” 楼观:“可以。” 沈确立刻转过身看向楼观,眼神里充满幽怨。 随后他便开始滔滔不绝:“上次你进那个什么忆灵阵就是误闯,虽然好好出来了,但是谁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思?你连那阵是什么都不清楚也敢乱进?” 要不是楼观长大了,他简直想敲一敲这娃儿的脑袋。 楼观思考了片刻,说道:“三两蛊药,之前你朝我要过的。” 沈确:“贿赂我不好使的,这事没的商量。” 楼观:“朱雀殿是宗主派下来的任务,不宜耽搁太久,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确:“你心里有数?” 沈确还想说什么,应淮已经走到了窗边,抬起了一只手。 楼观不听话也就算了,这个人看起来也没打算听沈确的意见。 下一刻,清风自殿内荡起,像是往平静的池水里投进了一块石子,惊起一层层的涟漪。 “既然楼观答应了,那便试一试。”应淮背对着人骨风铃,背后的人骨风铃被风吹动,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风自他身侧而生,撩动他的长发和袍摆,雪白的发尾被风吹乱。 悠悠不绝的铃音在耳畔撞开,摇曳的骨铃在他身后摇荡。 铃音一声响过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清脆灵动。 白色的骨铃把他周围的情形勾勒的凄冷又哀恻,可是他本身的气质又太过脱俗,有种从不曾沾染污淖的光洁。 沈确感受着周围震颤不止的灵法,被那温和又厚重的传音术惹得皱紧了眉。 罢了,孩子大了,总有些自己的想法。 今天的月色格外明朗。 云彩隐匿在黑暗里ⓢⓌ,奔涌来去也不会被人察觉。 以防万一,几人已经吹熄了灯火,一齐聚在了一楼等着。 阵阵不歇的铃声中,楼观循着记忆走到了一个书架前面。 这是他在忆灵阵中看过的,岑亦翻过的那个架子。 架子上放了许多玉器,殿内太昏暗,掩盖了原本的颜色。 空余的地方或杂乱或规整地摆着许多书卷,书籍的名字大多是传统的经书和心法,乍一看并不稀奇。 这里的东西楼观之前扫过一遍,角落里那四个显眼的卷轴已经不见了。 殿内一时没人说话,楼观循着记忆找到了当初在阵里看过的那本书。 《落月屋梁旁录》。 他抬了一下头,沈确在翻书,季真抱着剑警惕地站着,应淮在专心催动灵法。 没人注意他这边,楼观迅速抽出了那本书,翻开了书册。 同忆灵阵里看到的不同,现实里的这本书不是空白的,上面写着很多漂亮的小楷。 楼观快速翻了翻,在第三十六页和三十七页之间看见了一片夹在其中的竹叶。 楼观捻起竹叶看了看。 按理来说,书中的这片竹叶存在此处已逾百年,如今却依旧翠绿鲜亮。 楼观又低下头,悄悄看着上面的文字: “淳宁二年,渝平真君回山。于落月屋梁亲备簪樱礼。” 后面是繁复的礼程,楼观有些看不明白。 这页书页上,“渝平真君”四个字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 旁边用更细的笔触注了两行小字:“常佩高冠集翠裾,华途落落仅题舆。” 三十七页上写的是:“鸣泉鸣泉,我心如悬。落月入地,阳曦丽天。” “能使谁菀结而华颠?能使我菀结而华颠。” 这些话写的前言不搭后语,唯独“渝平真君”这个人,楼观是知道的。 那段有关云瑶台的过往因他而流传,也因他而陨灭。 他把那几行字反反复复念了几遍,又往后翻了几页书。 后面的些许闲言碎语多数是关于考试的,考核的规制和程序有些复杂,混杂着许多没听说过的名词,楼观没太看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回荡不止的铃音里终于混杂上了一点琐碎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应淮半靠着墙壁,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8章 索迹寻真忆灵阵3 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匆忙,来人似乎是跑两步便踉跄一下,跌跌撞撞往前跑。 那人越跑越近、越跑越近,听着不断回荡在周围的风铃声,最后在朱雀殿门口站定。 季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往楼观身后缩了缩。 随后,沉重的木门再次发出“吱呀”一声响,一个少年推开了那扇带着封印的大门,腰间的玉佩亮了亮。 在岑亦推开那扇大门的瞬间,楼观感觉到耳边蹭过些许凉意。 几乎是转眼之间,他已经被雾气包围了。 他心里清楚,应淮如约开了忆灵阵。 入眼的是一片苍茫的白,雾气把人的脸颊都氤氲得湿漉漉的。 朱雀殿里明明很昏暗,然而这次开启忆灵阵之后,周遭的光却白的刺眼。 楼观在强光的照射下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就在这瞬息之间,眼前的景色竟然已经变换了一轮。 一片薄薄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这种轻微的、冰凉的痒意惹得他又眨了一下眼。 “下雪了。” 他听见温润好听的一声。 应淮站在他身前,高挑的身躯遮住了大半的风雪,喝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他身上的衣服单薄,半掩着面的指节有些泛红。衣衫上的墨色晕染在雪地里,像是精致又留白极多的水墨画。 楼观抬起头来看着他,在那个瞬间晃了晃神。 那一刹那,他好像感觉自己不是身处擎兰谷,而是站在某座山的山腰上。 山间殿宇层叠,被一场终年不歇的大雪盖在下面,万事万物都沾了一层厚厚的绒雪。 有个人站在院子里,被月色和雪色笼罩着。 那人束着高高的发冠,也是这样不染纤尘的模样。 在忆灵阵没散开的薄雾和漫天风雪里,他好像听见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楼观。” 楼观问道:“你叫我了?” 应淮愣了一下,说道:“嗯?我没有。” 新挂在眼睫的雪像是把人的心也轻轻挠了一下,楼观从刚刚的错觉里清醒过来,暗自摩挲了一下袖口的竹叶纹饰。 或许是忆灵阵会窥探和影响人的记忆,或许是楼观自己的过往太过淡薄。 所以他才会在入阵之时恍惚了一瞬,才会问出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只是错觉而已吧。 应淮在风雪里轻轻笑了笑,问他道:“冷么?” 楼观摇了摇头。 幻境而已,怎么会真的冷。 楼观张开口,也跟着呼出了一团雾气,低声问道:“我们刚刚不是在朱雀殿里么?忆灵阵怎么会把我们拉到这里?” 他记得他上次进忆灵阵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生变化。 “岑亦的状态可能有些不好。”应淮指了指额头说道,“精神比较混乱,记忆的读取也会有些错乱。” 楼观看了看四周,他们好像是在某片山谷之中。 山间原本的样子被大雪盖上,只能勉强看出有些熟悉。 “这是进擎兰谷的那条山道么?”楼观猜。 “看样子是的。”应淮答道,“按理来说,岑亦应该就在附近,我们找找看。”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空荡无人的山谷里,他们没有带伞,任由雪花打湿发梢和肩头。 周遭一时有些安静,楼观主动开口问道:“我第一次进忆灵阵的时候,是你故意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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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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