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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晏鸿的声音有点含混,他好像囫囵吞下了什么东西,然后才道:“啊?我觉得这里的人和事都蛮正常的啊,我今天见过的最不正常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楼观直觉得自己脑袋一痛,问道:“……你在吃什么?” “哦!”晏鸿道,“这个叫落什么……落月屋梁的地方,做的东西好好吃啊!我怕被阵里人发现,掐了个隐身诀混进来的,谁知道这里这么多好吃的,我在宗门里的时候,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楼观大为震撼,看了一眼应淮道:“……他为什么能尝出味道?” 应淮耸了耸肩:“毕竟这里是梨云阵,他是味尘啊,这个世界里只有他能尝出味道了。” 楼观犹豫再三,还是道:“……你自己多加小心……不要什么东西都尝。” 晏鸿连连点头,嘴里却好像没停过,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最后一口,最后一口。” 楼观断了传音,只听应淮默默念道:“梨云梦暖……落月屋梁……”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想听听看吗?” 楼观道:“什么猜想?” 先前应淮一直小心避着前世的事,多少有着想要楼观真的重新来过的心思,所以他心底的很多盘算都没来得及挑明。 如今楼观已然看过了过往,他反而少了很多顾虑。 于是应淮说道:“你还记得你去北地的那一次……” 他说到这,语气里还是混了点哑,又被他含糊过去,继续道:“当时我失踪了好几个月,也在一个阵里困了好几个月,等到我再出来的时候,阵里发生的事我已经一概不记得了。你可还记得这件事?” 楼观道:“自然记得。所以……” 应淮点了点头道:“是。所以当初我一直在猜那阵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能困住我这么久。直到先前对上肇山白,听到他跟沈确说的那些话,我才终于确定下来。 “我当初进的阵就是梨云梦暖。肇山白处心积虑小心护着,所以我才会被困那么久,所以我才会出阵就忘了一切。” 楼观道:“那你既然一无所知,回到云瑶台之后是如何解释的?师……掌门可有为难你?” 应淮道:“我出阵前并非全无准备,你还记得我当初带出来的那块石头吗?” 应淮在原地驻足,用手指在面前画了几笔。 蓝色的灵法自他指尖流泻而出,组成一个看不懂的符文。 或者说是符文也不大合适,只像是一个说不上来像什么的神秘符号。 楼观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你当时拿着石头回山,可查出了什么?” 应淮笑了笑,说道:“自然。当初我回到云瑶台就发觉有些不对劲,我怀疑云瑶台本身跟这阵法有关联,便故意试了试掌门师兄。” “然后呢?”楼观问。 “然后他竟恼了,说要ⓢⓌ替师门清理门户。”应淮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和他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我当时早在落月屋梁留了后手,和储师兄里应外合发现了隐藏在落月屋梁里的小东西……掌门师兄也并非没有准备,一副誓死要我死在云瑶台的架势。于是我俩一来一回,在云瑶台斗了许久。” “此事说来话长了,等日后在详细解释给你听。” 应淮说到这儿,又撞进了楼观迎上来的眼眸里。 他平时那种清澈而诚挚的眼睛随着眉头的微蹙略窄了窄,看得他心头温热。 他略带安抚地放缓了语调,说道:“没事的,我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早些戳穿反而是好事。” “好事?”楼观质疑。 应淮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的技术一流,唯独到了楼观这儿全成了不忍,低声道:“总之,那块石头和上面的符文大有来头。云瑶台也是肇山白布局的关键一环。 “我们对数百年前肇山白的事知道太少,恐怕还是得从那块阵石入手。” 应淮又拉着楼观往上走了走,说道:“鸣泉里放着不少书册,很多都是我从人间搜罗来的秘闻孤本。百年前没来得及回去查一查,如今倒是能回去看看。” 鸣泉? 楼观望着不远处的那片竹林。 其实他百年前也只去过一次鸣泉,还只是站在了入口处,从未走进去看过。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被应淮领回云瑶台也就罢了,怎么还领回鸣泉去了? ◇ 第101章 故地重游陈愿依旧2 簌簌的风声里,竹叶伴着泉水声哗哗作响,一排花儿开在竹林背后的草野中,莹着淡蓝色的光晕。 还没等他们走进去,周围已经有了些来来往往的弟子。 为了保险起见,应淮往他们二人身上施加了屏蔽感知的高阶法术,阵里的这些人察觉不到他们,只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应淮侧了侧身,在楼观耳边道:“你说,鸣泉里会不会有另一个我?” 楼观心道他怎么会知道,却感觉自己的手被牵得更紧了,听应淮道:“你待会儿仔细跟着我,别认错了人。” 他的目光落在应淮雪白的发尾上,心说怎么可能认得错。 然而他的目光一路朝上跟去,又觉得自己怕不是真的入了梦魇,或者已经走进了什么迷阵之中,快要逃不出了。 梨云梦暖让他的听力变得无比清晰,周遭的一切都无比真切,可他却没有真实的感受,只有手心一点温度在一直提醒他。 楼观在竹林风声中问他:“应淮,你的头发为什么会白?” 应淮闻言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挑了一缕发尾,问道:“你说这个?” 他说完,又轻轻拢了拢头发:“一点疏忽罢了,不打紧。” 楼观看着应淮的动作,总觉得从中读出了一点不愿多提的意味来。 他想,应淮或许是不喜欢这雪白的发尾的。 可是这就很奇怪了,应淮是仙人,若是真的不喜欢这白发,为何不遮掩掉? 修为至此境界,想要留住这些外在的青春和容颜,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楼观伸出手,用灵法覆在应淮的发尾上。 应淮回过头,看见楼观一只手捧着他垂落下来的长发,雪白的发丝自他指间穿过,像雪原中流泻而下的冰川。 楼观想用灵力把那头发遮一遮,然而没能遮住。青丝自他指尖染成,又很快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应淮垂下眸子,用另一只手化去楼观指尖的灵法,说道:“我早就试过了。已经损耗到这种程度,很难再恢复了。用障眼法来遮终究不是本貌,便罢了吧。”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别看了,不好看。” 两人已然走到了鸣泉主殿的门口,应淮轻车熟路地解了自己殿门的结界,拉着楼观走了进去。 屋里有些昏暗,混着淡淡的檀香气。里头宽敞空荡得很,干净得好像没有人住过一般。 楼观看了一眼殿内的装饰,心里还惦记着刚刚的那个问题:“是掌门伤了你吗?” “不是。” “肇山白是不是使了什么法子?” “不是。” “这一百多年,你……” 应淮打断了楼观胡乱揣测起来的话,温声道:“小观。” 楼观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喊得一愣。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殿内没有点灯,光线其实不算太好。应淮已经把他拉进屋子带上了门,此刻空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可是他有些顾不得这些了,应淮先前跟肇山白对上的时候显然不是全盛状态,这一百多年间定然发生了许多事,这些事都是他所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在一百多年后同渝平真君求来一场相逢。 可是这个世界上他想要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很少,多的是他劝着自己不想要、不奢求、不挂心的事。 他知道握紧的东西反而容易流逝,有些人只要抓过一次,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 他小心避开过他一辈子,把所有不可言说的爱和惦念都埋葬在岁月里,至死未开口说过一句。 但是命运又把他带回了这里,让渝平真君在此刻握着他的手,让他偷来了两个旖旎又腥甜的吻。 他走不出了,他搁不下。 他心中不安惶恐,在探及那算得上满目疮痍的灵法损耗时,在心里兀自下了一场雪。 楼观看着应淮的眼睛,他的眉眼实在凌厉又温和,透着恰到好处的锋利和张扬,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楼观问道:“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应淮自知诓不过他,认真答道:“其实还好。除了损了些修为,现在已经没什么了。” 楼观又问:“之前给你把脉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防着我?” 应淮乖乖道:“一点点。” 之后,他顿了顿,又道:“真的只有一点点。” 楼观鲜少见到渝平真君有这般说什么答什么的模样,他看起来不似说谎,楼观心里终于安定了几分。 况且他还在与应淮相握,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灵力涌动还算平稳。 楼观想着等出去之后要好好替应淮养一养,顺口问道:“刚刚你为什么说你的头发不好看?” 应淮煞有其事地想了一会儿,颇义正言辞道:“显老。” 楼观:? 他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他想问你真的照过镜子么,但是这样的夸赞有些太过赤裸,让他有点儿说不出口。 两个人难得有这么安静相处的时刻,二人之间的氛围太好,让楼观差点开口问他: 你刚刚喊我什么? 你之前到底为什么吻我? 可是等到这些话真的到了嘴边,从楼观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你身上的蛊到底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真是要了命了。楼观在心里想。 应淮被问得一顿,想了想才道:“我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 应淮叹了口气,似乎也在组织措辞,半晌才破罐子破摔一般道:“百年之前你总喜欢一声不吭地跑开,后面魂魄又不稳,如今好不容易能重头来一遍,我得想个法子拴着。” 楼观理解了一下其中的含义,问道:“为了我?” 应淮却没给他自省这句话合不合规矩的机会,紧跟着道:“嗯,为了你。” 楼观身在鸣泉之中,目光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目之所及是眼前人,目光旁处是应淮住了几百年的雅舍。 他听着应淮的话,听着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竹叶声和泉水哗哗声。 还有应淮刚刚喊过的那一声“小观”。 以及那句“为了你”。 他真的没有入什么幻境吗? 为什么他心跳会如同暮夏突如其来的风雨,白雨跳珠,乱了湖水。 救救我吧。 他竟然会在心中念着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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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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