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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什么都没解释,只把地上的人轻轻抱了起来,说道:“他姓楼。我带他回家。” 在背对着日光的地方,应淮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曾经想要接住小时候的楼观,后来跟他聚少离多。 没想到从小到大,楼观第一次这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竟然是在身故之后。 他想不明白楼观是怎么走到如今的。 楼观是个善良且坚毅的人,为什么会落到这种结局? 他的额头是冷的,身子也是冷的,真的怎么逗都不再说话。 应淮抱着楼观走了几步,在他身上碰到硌手的一块。应淮仔细摸了一下,掏出一块弟子玉牌。 说来也奇怪,楼观明明是云瑶台掌门贺临的亲传弟子,到头来贴身放着的,竟然是他渝平真君的弟子玉牌。 弟子玉牌周身发着淡色的光晕,同楼观的魂魄一样浅淡。 按理来说,人死如灯灭,魂魄归入轮回是无法悖逆的天理。 他亲眼见过无数人的灵魂逐渐归于黯淡,直至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 可是他在楼观身边的这些时间里,楼观的魂魄竟然一直是这般淡淡的,虽然完全没有活人的光彩,但也没有逐渐消失的迹象。 应淮的眉皱得更深了。 楼观的魂魄为什么没有散? 微凉的弟子玉牌被他握进掌心里,触手生温。 应淮颤着手隔着白色的布料碰了碰楼观耳上的伤口,心里忽然串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夺取尘舍、云瑶台、天音寺、灵魂被用来供阵而迟迟未散的沈槐安…… 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性的时候,应淮背后浮起了一层薄汗。 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导致灵魂困滞人间,这绝非常理。应淮先把楼观的魂魄小心安养着,而后把他的身体封在冰棺里,带着他的灵魄立即赶回了云瑶台。 他在原先开出的缺口里又补上一剑,应淮人还没踏进云瑶台,剑光已经扫到了掌门居所。 他的剑光拦腰而去,被尚月台主殿周身的结界拦下,撞出地动山摇般的一声。 储迎从观星阁出来,眼瞧着应淮回来,冲他喊道:“应淮!” 应淮提着剑,问道:“贺临在哪儿?” 他连尊称都省了,给储迎说得心头一紧,问道:“出什么事了?掌门在后山闭关。” 应淮说着就要往后山去,储迎拦了他一把,说道:“应淮!你冷静点!你如今已经不算云瑶台的人了,你这般闹事,会……” 应淮看了储迎一眼,手中的仙剑飞出,直朝着后山而去。 那仙剑转瞬间不见了踪影,储迎拦得下应淮的人却也没拦住他的剑,又喊了他一声:“应淮!” 应淮脚尖的灵法停住了,却没有说话。 他想了又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中翻涌的情绪快把他淹没了,竟也让他尝到了欲言又止的滋味。 他们一同在云瑶台三百多年了,储迎就从没见过应淮会像这般说不出话。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咱俩什么交情,你难道还怀疑我站哪边么?”储迎眉头深锁,想撬出一个答案。 “师兄。”应淮嗓音一哑,“帮我看着落月屋梁。等我问过贺临,再跟你解释。” 应淮松开手,他的剑已经插在后山的土地上,震起一道又一道灵波。 他在后山仔细搜着贺临的痕迹,垂下来的眸子打量着云瑶台每一个看得见的熟悉的魂灵。 等应淮绕到后山最深处的洞窟前的时候,耳边忽然擦过一阵细碎风声。 “铛”地一声,自两剑相撞的第一声开始,剑鸣之声不断荡在山间,像是串成串的珠子,接二连三地摔在地上。 应淮一只手扛下贺临的双剑,一脚踹在他的剑身上。贺临就着他的剑光直冲着应淮面门劈下,剑剑直指要害。 “应淮,有的时候,人应该学会适可而止。”贺临冷冷地声音传来,手上的力道倒是一点没收着,符咒在剑身上燃起来,带起触而生冰的寒霜。 应淮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一次次拆下贺临不要命一般燃着灵法的剑招。 他今天下手极快极狠,两人不过交手片刻,灵力便生生烧尽了一片的草野。周围的百年仙树受不住灵力波动,竟被生生催出花来。 他贺临不要命,他应淮也可以不要。 等到应淮的剑尖擦着贺临的脖颈而过的时候,离得最近的那个刹那,应淮用左手捏起了几根银针,朝着贺临极速席去。 “砰、砰、砰、砰、砰”的五声接连响起。 银针被震碎,应淮的剑身擦着他发间而过,贺临最后还是避之不及,被一根藏起来的银针钉在了穴位上。 这个人…… 此时此刻,贺临就算再迟钝,也该知道应淮用此招是故意的了。 应淮一个剑修,为何突然用了针?在他认识的人中,喜欢用针作战的可不多。楼观能算作其中一个。 这人是故意用此招来点他的。 应淮的剑锋割在贺临颈前一寸,剑意自他掌中分生而出,像刺猬似的围着贺临的脖子。 贺临被迫抬起头,看着那双冷冷的眸子。 没有对胜利的渴求,没有赢过云瑶台掌门的骄傲。 日光映在他的眸子里颤了颤,应淮哑着声问他:“楼观下山,到底是不是你授意?” 听见这话,贺临愣了一下。 可是片刻之后,他又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我还当什么事呢?合着你今天忽然发疯似的动手是因为……” 贺临还没说完,只感觉被银针钉着的地方一痛,毒素从伤口往里渗,竟让他小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 应淮只盯着他,想要从中看出个究竟来:“他是你徒弟,楼观两次下山都必须有掌门令。他入门时才九岁半,离山的时候也才十六岁,修什么道能让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能听见人的心音?” 贺临唇角渗出一点毒血,一笑起来,喉咙里都有些含混,像是极力忍下咳嗽。 他被十几把剑架着,微微咳一声都有可能蹭到应淮的剑锋。可是他还是笑着,说道:“小观天赋异禀,修道六年就有如此成就,为何不可?” “呵。”应淮冷笑了一声,“天赋异禀?真的?你是说天赋异禀如肇山白,修到一百多年时才能勉强利用色尘的能力辨别凡人无法瞧见的细微色相? “你知道楼观今年多大么?你要取尘舍,你要逼疯他!你故意放他下山,故意让他卷进人间事里,故意用必须面对自己内心恐惧的签池罚他,故意安排穆迟去天音寺,你要把不好控制的人先解决了,再把容易逼疯的人掌控在手里吗?” ◇ 第107章 死契萦身生杀允夺1 应淮周身的灵力暴窜不止,周围的花树受不住暴走的灵力,催开了一层又一层的花。 贺临不知道应淮用了什么毒,他的七窍都生疼,似乎闷着一口瘀血。 可是他还是听完了应淮少有的控诉,他似乎很享受看着那个一向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应淮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痛苦却无奈的神色,轻挑又无所谓地说了句:“应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摇曳的花树之下,应淮只觉得喉中腥甜。 云瑶台静谧美好,像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桃花源。 可以包揽凡尘中所有的美丽和安宁,接纳所有的心绪和情感。 在这样的地方,很多人是“忘情”的。 他们可以质疑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可以接纳所有的道义和选择,岁月的积淀带来了深厚的感情,他们会永远成为云瑶台的枝和叶。 所以当这个庞大的仙门展露出一点不同寻常之处时,那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仙者也会被蒙蔽视听。 应淮已经算得上是云瑶台中的“反叛者”,他一早就察觉到了这些年尘舍的动向有些不对,一早就怀疑过沈槐安背后之事复杂。 而当他孤身跟掌门对峙的时候,云瑶台的人恐怕也都觉得他当真是狂傲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他又何尝不会对云瑶台偏心一二,直到从阵里面拿出那个和云瑶台相关的阵石,他也还是没有真的愿意相信过。 可是楼观死了。 可是落月屋梁的阵他查过,几乎和整个云瑶台息息相关。 他早该发现的,楼观的耳朵是连带着灵魂一起被割下来的,失去的尘舍是铁证,穆迟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天音寺。 云瑶台的门训是“不可入世”,楼观擅自插手人间灾异,就算死了,按照门规来看也是“自作自受”。 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没人知道他生前都听到过什么。 连山门都回不去,连命都守不住。 如果说这一切并非天灾,并非是楼观作为尘舍一定要面对的结局,而是一场人为推动的人祸…… 应淮又一次举起了剑,看不清他到底要朝哪儿下手。 与此同时,山下隆隆响了两声。 贺临此前被伤到的地方已经开始自愈,除了钉在肩上的那枚银针之外,他周身都笼着一层没有缝隙的防护灵网。 “应淮,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拿你毫无办法吧?”贺临笑道,“师门年纪最小的师弟,不世出的天才,呵。” 贺临周身细密的灵光如同蚕丝中千千万万根缠绕的细线,猛然朝着应淮的剑意卷去。 应淮让出两寸,两个人在顷刻间又交上了手,剑鸣之声不绝于耳,迎面相撞。 山下隆隆声四起。 山钟被巨大的晃动声撞响,像是提前报上天时。 贺临甩了甩剑,说道:“应淮,正面交锋我打不过你,但是你未必就能杀了我。” 从贺临剑锋飞出的细丝密茧一般绕在应淮周身,如一块像四面八方延伸的布,剑光瞬间削下来,把茧剥落成雪。 贺临在出招的间隙问:“应淮,你是不是见过沈槐安了?” 应淮没应,只是在密织的茧里寻找一个又一个出口。 “那你见过楼观了?”贺临道,“你的眼睛不一样,他的魂魄是不是没散?” 又是一声剑身相交,应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原本不清楚,看你这个反应,就大抵猜到了。”贺临招架着应淮的剑,说道,“你就不想知道楼观的魂魄为什么不散么?” 应淮的剑招走得更快了。 贺临笑了两声,心道自己这师弟真是叛逆,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就因为一点儿都不想服软,压根不会说一个字。 “罢了罢了,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应淮的剑尖又一次划过贺临颈侧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沈槐安镇着的那个阵法你也见过,你说你好端端地给他养什么魂? “现在好了,魂没了,入了轮回了,这阵是不是得换个魂魄来镇着?” 山钟一连响了十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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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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