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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香抿着唇没有说话, 不知是在顾虑着什么。 程青梧又道:“对了,父亲在哪里?” 这句话仿佛是一根薄薄的尖刺, 一下子扎中了谢香的心房。 她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程青梧不明白谢香为什么哭, 他温和地用拇指细细揩掉母亲的眼泪, 心中忍不住揪起了一小块儿, 说道:“父亲怎么了?” 难道父亲已经在战乱当中……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心思,谢香反握住了程青梧的手, 道:“你父亲没死, 他还活着。” 程青梧道:“那父亲现在在哪里?” 谢香哽咽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父亲就在营帐里。” 冥冥之中, 仿佛有一簇淬了寒霜的利箭不偏不倚扎中了程青梧的心脏, 他呼吸也随之一滞。 他偏过头, 怔怔地望向身后。 那只雄虫正立在不远处的火塘子里, 火塘子喷薄而出的火光将雄虫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温和,没了原先的肃穆之气。 雄虫是半人半虫的结构,他的脑袋和左半身都是虫子的身躯,只有右半身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他面容是虫子的黑色头颅, 有数双碧蓝色的椭圆状复眼,有一只尖锐锋利的口器,整个面庞完全没有一丝人类的特征,模样狰狞而可怖。 但雄虫的眼神并不会让人感受杀气。 甚至……让人觉得很温和。 就像是慈蔼的长辈看待孩子的眼神。 程青梧与这么多虫族交过手,那些虫族看人类的眼神从来都是充满杀意且冷漠的,且没有任何个人的感情在里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虫族可以说是毫无人性的物种。 但在今时今刻,程青梧居然在一只雄虫身上看到了罕见的人性,还有温情。 他怀疑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是他的错觉吗? 谢香的意思是,这只雄虫难道是他的生父程屹松吗? 难怪了…… 难怪与这只雄虫初见的时候,雄虫会用如此慈蔼又如此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己的孩子。 如果雄虫真的是自己的父亲,那一切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程青梧遏制住内心的震愕,道:“父亲……” 雄虫想要试探性地走到程青梧面前,口器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他道不出属于人类的语言,只好作罢。当下,它想伸出一截人类的手臂来拥抱他,但囿于某些缘由,雄虫又畏葸不前,作势要缩回手臂。 程青梧阔步走上前,牵握住了雄虫那一只人类的手,“父亲。” 雄虫讶异于程青梧居然会反握住他,复眼之中流露出了温情触动的色彩,它张开口器,想要发出“青梧”这个音,但只能发出虚弱的气声。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眸眶濡湿,温声说道:“父亲,我能听到,我都听到了,我听到你在轻唤我的名字。” 谢香仿佛看到了父子团圆的场景,泪珠止也止不住地洒落下来,道:“青梧,你有所不知,六七年前,我们穿过虫洞,一下子就来到了虫族的领地,我们的运输舰和舰舱内都被虫族占据了。或许我们是第一批来到了虫族领地的人类,虫主并未杀掉我们,而是让我们跟虫族一起生存。” 追忆起往事时,谢香的语调慢慢悠悠的,“虫主见我们不能打仗,就让我们当后勤,将治疗舱的功能复刻安装在虫舰上,我们自然想也不想就峻拒了。我们都希望虫主给我们一个痛快的了断,但虫主并没有这样做,他还是让我们存活了下来,但代价就是,你的父亲他……他被……” 谢香似乎是再也不忍心说下去,捂脸痛苦起来。 程青梧只能先搂住了谢香,不断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安抚着她。 谢香与程屹松在零区生活了许多年,受尽了许多苦楚,他身为亲人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他们常年绷紧的那一根心弦,一下子就断了。 许多委屈也如潮水般倾涌而出。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谢香的情绪,谢香才慢慢地说道:“虫主就让虫兵们押送着你父亲,去到了虫主所在的老巢,给他注射了虫族基因,把他变成了虫族……” “只要把你父亲变成虫族,虫主它们就相信,你父亲会彻底断掉会故乡的念想,事实上也是如此,你父亲失去了人类的语言,在虫族生存的环境浸淫许久,生活习性也变得跟寻常的虫族无异。但唯一没有变过的一点就是,他始终记得我,也记得你和白起。” “虫族基因是有很大的副作用的,会让人的意识逐渐变成虫族的意识。你的父亲生怕自己会忘记你和白起还有我,就用小刀在自己的胳膊上錾刻下你们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 谢香所说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俨同一颗巨石,一举敲砸在程青梧的心口之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张了张嘴唇,却是再也道不出一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程屹松的胳膊上。 程屹松穿着一件陈旧的灰色厚袄,程青梧走上前,将袄子拉开,一截独属于的人类的、苍老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刀刻的鲜明痕迹。 这些痕迹錾刻着三个名字。 依次是:谢香、程青梧、程白起。 刀刻得很深,结了一层很厚的血痂。 这些伤口,光是看着,就显得很触目惊心。 程青梧难以想象,父亲是凭借着一种什么样的决心,用尖锐的刀锋往自己的皮肤錾刻下一道深色的伤痕。 程青梧心脏怦然直跳,那一颗心脏庶几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亏他还误解了父亲。 而且没有认出来。 程青梧心中感到非常的愧怍。 他眸眶一阵濡湿,抓握住程屹松的手,想要道歉。 程屹松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根本不用道歉。 谢香道:“零区的时间与其他区域的时间完全不一样,这里流淌得很快,我们在这里差不多过了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 程青梧很讶异。 可是,从他们的角度出发,程屹松与谢香只是失踪了六七年左右,但在父母所在的时区里,却是已经度过了四十多年的光景。 太不可思议了。 零区果真与其他区域的时间不一样。 零区的时间膨胀得特别快,时间的流速几乎达到了5.7:1的程度,几乎是其他区域过去一个小时,相当于零区过去了五点七个小时。 这种时间的流速太恐怖了,说不出是好还是坏。 彻底理解了时间流速不同比的问题,程青梧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谢香与程屹松居然比他想象得当中要衰老。 原以为只是失踪了六七年,其实已经在零区度过了四十多年的光景。 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这晌,雄虫指了指晏疏野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想要问他是谁。 程青梧将晏疏野从营帐门帘的位置徐缓地拉了过来,向谢香和程屹松解释道:“他叫晏疏野,是联邦的元帅,这次是他遣人将追踪器扔入虫洞之中,你们在追踪器上发送了求救信号,我们才追根溯源找到了你们。” 作者有话说: QVQ
第85章 谢香与程屹松一同看向晏疏野, 尤其是程屹松,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愕。 二人都听闻过元帅的威名,但从未见到元帅的本尊, 此番晏疏野亲自抵达, 两人或多或少有些受宠若惊,谢香想要从床上下来给晏疏野行礼, 但晏疏野上前去缓缓摁住了她,温声说道:“您客气了。我不是一个拘礼的人,您不需要给我拘这些礼数。” 一番相处下来,谢香对晏疏野的印象格外好, 主动问了起来:“阿梧,你此番随元帅一同执行任务, 有没有给元帅添麻烦?” 程青梧闻罢, 一阵失笑。 谢香总是担心他给元帅添麻烦。 程青梧主动对他解释道:“晏疏野是我的搭档, 我上了沧麓军校后, 就一直与他合驾机甲,我们共同执行过许多的任务, 彼此都很是默契, 我跟他都是平等相处的,从来没有添麻烦这一说。” 谢香笑了笑, 将晏疏野的手与程青梧的手共同交搭在了一起:“那就好, 那就好, 你们能够好好的, 那就是极好的。” 说着,又面朝着晏疏野道:“元帅,阿梧这孩子自小就是个温顺慢热的性子,希望您能多担待点。”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轻轻敛着, 卧蚕深深,笑意也深邃起来:“伯母,青梧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开机甲特别优秀,且是两支小队的主控,我非常庆幸能够遇到他,没有青梧,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句话就相当于变相的告白了。 程青梧一听,整张脸都微微红润了起来,耳根也跟着一起热了起来。 他忍不住抻手在晏疏野的腰肢掐了一把,低声说道:“怎么又在讲骚话了呢?” 晏疏野实诚道:“这些都是实话。” 这句话让程青梧耳根烫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谢香虽然看不到两人的表情,但仍然笑盈盈的。 程屹松的眉目倒是添上了一抹忧色:“这里是虫主的领地外围,再过不久,虫主就会遣兵虫叫我们过去,你们需要赶紧离开。” 程青梧道:“要离开就一起离开,我们今番来这里,就是来带你们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些短小了,明天争取更多一些!
第86章 程屹松与谢香都有些不可置信, 谢香道:“周围都是驻守有虫族,并且不出多时,虫主就会遣人来让我们过去虫巢里, 如果那些虫兵发现我们不在营帐里, 肯定会大肆搜寻。光靠你们二人,如何能够突围?” 程屹松很是忧虑地看着程青梧, 比了一些手势,谢香似乎是明白了程屹松在摆什么手势,急声说道:“阿梧,你和元帅能够来看我们, 我们已经很欣慰了,但带着我们出去, 肯定会加重你们的负担。趁着虫族还未觉察、那些虫兵还没有到来, 你们快些走吧。” 谢香说得太急了, 咳嗽了好几声。 程青梧听罢, 心间一软极是心疼。 父母在他们真正抵达之前,过得都是些什么心惊胆颤的日子? 程青梧在谢香面前俯蹲下来, 一边轻拍她的背助她顺气, 一边温和地劝解道:“我们是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马上就从三区赶来的, 既然我们有这个实力深入虫巢, 那么, 我们也有信心带你们离开。” “母亲, 父亲,请信任我们一下,好不好?” 青年温柔的嗓音浑然而有力量,如同春日的冰雪融水, 以潺湲之姿徐缓地流淌入两人的心间。 程屹松用属于人类的那一只手深深地握住了谢香,比了一个手势。 谢香悟过意,遂是对程青梧道:“阿梧,那就麻烦你们了。” 看着双亲都有了愿意离开零区的意愿,程青梧心中高高悬起的一颗大石头这才安然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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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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