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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着橘黄色光线的山洞里,江徊看着白恪之站在对面,把红蓝色油彩毫无顾忌地涂在脸上,一道深蓝顺着眉骨直直划到下巴,中间险些擦到眼皮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油罐瓶丢在地上,白恪之转过头,两道目光交错,江徊在心里默默数秒,七秒漫长,数到第八秒的时候,江徊移开视线,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 火鸡肉有点发酸。 “盒子里还有两把枪,一打子弹。”白恪之走到洞口,一边整理背在身后的枪一边开口,“能拿得动的话就拿着吧。”江徊没接话,他看着白恪之走出洞口,近处树梢上的积水抖落掉在白恪之肩头,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江徊很慢地眨了一下眼,抬手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三两口塞进嘴里。 接近凌晨五点,漆黑天色晕出一小片朦胧的白,白恪之跨过倒在面前的巨大灌木,落脚时踩断了一截枯树枝,动静微弱但又清晰。白恪之站着没动,下一秒,他听见不远处传来子弹上膛的机械声。 “不得了了。”有人从身后的巨大岩石上跳下来,在半空中时伸出手去勾白恪之背在身后的枪,在指尖即将碰到的时候,白恪之一个侧身躲开了。 完全是意料之内的事,尹嵘落地时顺势打了个滚,再站起来的时候沾了满身的落叶。 “还以为你死了。”尹嵘弯腰拍了两下身上的土,抬眼看向不远处逆着光站着的白恪之,“你再晚点儿来我就打算叫阿执去给你收尸了。” 白恪之没接话,手绕到背后,把黑色背包取下来丢在地上,背包落下的瞬间,荡气一片黄土:“你还能活着我也挺意外。” 尹嵘笑笑,蹲下身去翻地上的包,白恪之一人淘汰七个的消息不胫而走,他是躲在雨林榕树桩是听见这个消息的,哪怕亲眼见过白恪之单手折掉对方手臂,在七声钟鸣划破鱼肚白时,他还是冒出一身冷汗。 还好,他不是白恪之的敌人,起码现在不是。 包里装着各式武器,短距离手枪,连发步枪基本都齐了。摸到底,尹嵘只觉得指腹冰凉,手拿出来,映着光,尹嵘看见自己指尖的血。 白恪之站在稍高的岩石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纸,黄色烟丝包在里面,绕过食指,熟练地卷了支烟。橙红色火光照亮眉骨。 “也不知道弄干净点儿。”尹嵘把手往衣服上擦了两下,嫌弃地撇撇嘴,“脏死了。” 火光顺着烟丝往下掉,白恪之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住,轻笑一声:“自己满身都是屎还嫌血臭。” 尹嵘愣了两秒后忙低头往身上看:“哪儿有屎?” 头顶云层很厚,雪白缠着几缕金光,白恪之不知道盯着哪儿出神,很慢地回道:“你张嘴看看。” “白恪之!”尹嵘顺手抄了个石头往他脚边砸,白恪之顺势往旁边撤了一步,尹嵘看着自顾自往前滚的石子儿,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妈早晚狂死……我” 诅咒的话说到一半,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尹嵘脸上的笑容消失,右手顺势摸出腰间的枪,拇指上膛。白恪之把烟头在树上划灭,转头看向不远处缓缓升空的无人机摄像头。 下一秒,天空升起火光,刺眼金色在云层里炸开。 “听说了没。”尹嵘走过去,背抵着树,声音压得低,“沙缪把小狄也给弄死了,小狄跟他多久,有五六年了吧?说下手就下手,一点儿犹豫都不带有的,这人是真他妈疯了。” 挂在背后的枪体冷硬,隔着薄薄的上衣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后腰还没痊愈的伤,白恪之抬手把枪挂的更牢固些,不咸不淡地开口:“来这儿比赛的有几个没疯的。” 听见白恪之的话,尹嵘下意识张嘴就想反驳,但一句话卡在喉咙半天出不来。白恪之没说错,来这儿靠弄死别人奔前程的,还谈什么疯不疯的。想到这儿,尹嵘抬眼看站在旁边的白恪之。 尹嵘在下沉区出生,虽然是alpha,但在只有煤渣、塑料和焦黑汽油的下沉区,alpha天生就是做体力活的命。他靠帮人搬汽油和盖楼谋生,虽然每个月领的钱不少,但每个月底还要交生活费,最后能到他口袋里的也堪堪只够活命,直到白恪之出现。 那天天气很好,没有一片云,码头顶上的那片天光线刺眼,晃的尹嵘睁不开眼。搬油是按照重量算钱,老板说每桶油七十斤,但绝对不止。尤其是最后一桶,刚刚扛上肩的时候,尹嵘差点儿被压得跪在地上。脚下步子晃晃悠悠,铁皮桶硌的肩胛骨生疼,盯着脚下露出原木色的板子,尹嵘听见老板操着那口生硬的上城口音说:“一桶油30仑,最少抗20,上不封顶。” 又在压价了,给他的价格明明是33仑,但尹嵘什么也没说,只是扛着油桶一步一步往前挪。 “隔壁谈的价格是33仑,你这儿低了一些。” 是很平静的声音,从吐字到节奏,不紧不慢。 “那你去隔壁呗,你看我不要的人那边儿敢不敢收。”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垂怜,那口唾沫刚好落在尹嵘的鞋面,白色沫子被光照的发亮。 “嗯,那就30仑。”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刚好挡住直射在尹嵘脸上的阳光。 “30是刚刚的价格,现在是25了。” “另外每个月还得交170的生活费——不是你们的生活费啊,是我的,毕竟每天这么多人扛着东西在码头上跑来跑去,每月维护的费用也得从你们这儿出。” 接下来是一阵很短的沉默,尹嵘听见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反问道:“你这是不让别人活了。” “爱活不活呗。” “嗯。”男人停了会儿,“介不介意去屋里聊,我下面还有几个兄弟,可能也得从您这儿讨口饭吃。” “可以啊。” 挡在面前的人消失了,滚烫光线再次落在脸上,尹嵘看着地板上拉的很长的影子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门内。没人在意这个被压价到25仑的倒霉蛋,栈桥上的所有人依旧沉默地在搬油桶,直到门内传来巨大的异响,尹嵘步子一顿,在门打开的同时,卸下了肩上的油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白恪之,哪怕是在满是alpha的码头,身高依然显眼。尹嵘已经记不清那天白恪之的样子,这是觉得这人瞳色很浅,表情也很淡。 汗珠顺着眉骨流进眼里,一阵刺痛强迫尹嵘闭上眼,眼前一片黑中掺着几块光斑。 尹嵘听见身后工人的唏嘘以及面前钱袋轻微晃动的声音。 “以后生活费免了,但是这笔,是我自己弄来的,也别指望我还。” “我不是菩萨,下沉区也养不活菩萨。” 后来尹嵘知道这个人叫白恪之,据说是杀了人从中城区逃出来的,尹嵘从没问过,他只是从那天之后就开始跟着白恪之,跟着他在码头干活,跟着他去小面馆点一碗清汤面加两片羊肉,喝勾兑的伏特加。 然后跟着他来参加Mega比赛。 看着现在扛着枪站着的白恪之,尹嵘只觉得恍惚,察觉到他的视线,白恪之抬起头,跟尹嵘对上视线。 “我感觉有一天如果需要的话,你估计也会把我弄死。” 白恪之没移开视线,只是笑着说:“所以你可得把枪拿稳了。”
第6章 ch6 陷阱 距离上一次补给箱投放已经过去三天,白恪之把包里最后一个烟雾弹绑在鱼线上,抬头看了尹嵘一眼,尹嵘点点头,捏着鱼线另一端缓慢地缠在手指上。比赛还没到一周,过半参赛者已经察觉出补给箱的投放频率,由于雨林环境潮湿,食物腐坏的速度快,原本五天一次的补给箱空投改为三天一次。 剩下的就是赌运气了,东西南北,总得有一个地方能让人捡口吃的。 “上次是西边,这次还会是西边?”把鱼线收回来,看着隐藏在潮湿泥土里的烟雾弹,尹嵘靠着树问。 “送人上西天吗。”白恪之手撑着断裂的树桩,稍一用力,身体一跃跳上去,“上面人不就喜欢看这个。” 尹嵘仰头笑了两声,余光瞥见逐渐逼近的铁灰色雨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哎了一声:“刚才就想问你,你今天为什么迟到?要不是没听见动静,我还以为你被人干掉了。” “碰见个人,准头没瞄好,差点栽了。” 尹嵘挑了挑眉,这套说辞他完全不信,白恪之手里有枪,就不存在瞄不准的情况。 白恪之转头看他,补充道:“他手里拎着把P229。” “他妈的比赛这么多天了,武器箱我也捡了多少个了,从来没见过P229!” “嗯。”白恪之搭在树桩上的食指很轻地动了一下,“他还是201号。” 尹嵘的眼睛和嘴同时张大,Mega举办了这么多次,每年只有比200个人少,从来没有比这个数多过。 “当时没弄懂到底是比赛的新玩法,还是某个大人物的新玩法,所以打偏了,留一留。”雨云掠过头顶,原本落在白恪之眉骨上的那一小片亮光消失,白恪之眨了下眼,才继续说:“不过现在想想好像也没必要,毕竟是比赛,早晚也得弄死。” 尹嵘没说话,尽管听起来冷血残忍,但他知道白恪之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谁走上这条路都不是来当活佛的,早一秒动手,自己可能就能多活二十年。第一滴雨水砸在身旁巨大的芭蕉叶上,那抹绿很轻地颤动了几下,尹嵘抬头看天,小声嘟囔:“下雨了。” 白恪之跟着抬头,远处的金光让人炫目,头顶是迅速占满天幕的铁灰色,大颗雨水滚落砸在肩头,抬手抹了把脸,白恪之拉紧鞋带,把枪托抗在肩上,右手拇指拨开瞄准镜。 远处亮起明明暗暗的橙光,跟着光斑一起越来越近的是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正中间的镜头正在调整广角镜头,白恪之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不管藏的再隐蔽,无人机都会毫不留情地暴露他的位置。 调整枪口,食指按着扳机,准备打掉无人机的前一秒,一道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201号还穿着昨天见面的那身防护服,手里握着一把轻型机枪,右手袖口往上卷了一圈,露出上衣内里扎眼的白。飘着白色雾气的雨林寂静空旷,白恪之偏头,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角度,将201号放到瞄准镜正中央,白恪之看着圆圈里的小人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迈的十分谨慎,每走两步,便会抬手在旁边的灌木上留下一道很浅的竖线,顶端向左偏十五度——是军用记号。 尹嵘也看到了下面那个人,生面孔,正当他考虑是否要为了得到积分干掉下面那个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枪响,动静很大,林间飞鸟瞬间涌上天空,尹嵘开始耳鸣。隔着枪口升起的白烟,他看到下面那人飞快举起枪,动作流畅,像小时候在黑白电视机里看过的军用机器人。 看着在地上摔得粉碎的无人机,尹嵘转过头,看着一脸平静的白恪之,低声骂:“你他妈有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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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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