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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徊在登记表上签字,笑着问:“会有什么影响吗?” “那倒没有。”护士长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回答道:“只不过您平时一向准时。” 打乱时间表提前来检查的原因让人说不出口,江徊无声地笑,跟在护士长身后上了电梯。住院部的顶楼空空荡荡,除了检查室和复建器材外,只有零星几间病房。护士推开房门,江徊走进去,然后停下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嘱咐道:“一会儿我的助理要来给我一份材料,您直接带他上来就行。” 护士长脸上的为难很明显,有些犹豫地说:“联盟长嘱咐过,您在治疗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 “不是外人,是我的助理。”江徊微笑着说,“我已经跟联盟长汇报过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您可以打电话再确认一下。”江徊掏出口袋里的通讯器,递了过去。 自然没人敢接,护士长往后退了一小步,思索片刻后点点头。 百叶窗合上,江徊脱掉衣服换上白色治疗衣,熟练地解开后颈的扣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没等太久,敲门声响起,医生走进来,护士长推着仪器跟在后面。 “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医生一边问一边撕开手里一次性软管的包装袋。 “跟以前一样。”江徊回答。 医生走上来,左手托着江徊的后颈,右手将铝制连接口扎进江徊后颈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钻心的疼痛毫不意外袭来,江徊闭上眼。治疗变成常态,例行公事的安抚也逐渐取消,起初医生还会向他解释为什么不打麻醉剂,以及会有点疼,让他忍耐一下之类的话。 软管另一边连接治疗仪,稳定剂匀速流进软管,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医生拿着诊疗记录看了一会儿,接着问:“最近手抖和恶心的症状有加剧吗?” 江徊手心疼的全是汗,他睁开眼睛,右手握成拳又松开,再三确定自己还能控制四肢后,才低声说:“跟以前一样。” 回答的语气过于平静,医生顿了顿,随即露出笑容,安慰他说:“腺体已经在找了,配型也在进行中,您再等等。” 江徊没回答,表情看不出这种安慰到底有没有用,站在床尾的护士长抬手按住耳机,听了一会儿,抬头说:“长官,您的助理已经到了,我让警卫送他上来。” 搭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江徊垂着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叫白恪之来这里实在危险,他发信息给白恪之的时候有想过会被拒绝,但白恪之没有。能够见面的欣喜很快被沮丧和嫉妒淹没,白恪之冒着风险过来,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给他的“好朋友”争取一线生机。 所以当病房门被推开时,江徊把头撇到一边,闭着眼听门外易容过的白恪之假模假样地跟医生和护士长打招呼,做作地感谢带他上来的警卫,最后才是跟自己说话。 “长官,您要的文件我带来了。”白恪之的声音很低,像前几天的暴雨。 江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跟站在门口穿着西装的人对视。 “进来吧,有些地方我还要再听一些细节。”江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看着白恪之走进来站在病床边,强压着不停颤抖的手,江徊故作平静地让医生和护士长离开,看着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江徊终于忍不住发作。 “你是不是有病?你就这副样子走进来了?”江徊声音压得很低,又因为腺体连着仪器没办法动弹,说的狠话听起来也毫无威慑力。 白恪之很轻地笑了一下,把文件夹丢在床上,垂眼看他:“谁躺在这儿谁有病。”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双双移开视线。 病房里仪器运行的声音清晰,江徊躺在床上,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说,难听的好听的都有,但现在白恪之站在这里,他反而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子治疗要多久?”白恪之先开口打破沉默,江徊转过头,才发现白恪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床头。白恪之没看他,视线落在闪着红光的仪器和软管里流动的稳定剂上。 “人工腺体匹配度不够高的话,可能要到死。” “为什么匹配度不够高?” 白恪之再次提问的速度很快,江徊脸色沉下来,但很快调整好,皮笑肉不笑地说:“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这样,不知道你那个朋友运气够不够好。” 想起跟自己一样死而复生,又拖着残缺身体活到现在的蒋又铭,白恪之少见地坦诚回答:“他的运气还算不错。” 江徊讨厌白恪之坦诚。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白恪之确实变了,行事作风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虽然还是很经常笑,可是眼底一扫而过的阴霾还是会被江徊捕捉到。 带来这种改变的是谁,江徊不愿意想。 刻薄的话马上就要冲口而出,但更先到来的是一阵剧烈地咳嗽,江徊捂住嘴大声地咳了起来,薄薄的身体大幅度地颤抖。白恪之皱着眉,双手按住江徊瘦削的肩膀:“要我些做什么?” 温热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血不停往外涌,卡在喉咙里,江徊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喘不上气了。白恪之皱着眉看他,手尽量稳住江徊的身体,直到雪白床单溅到血渍,白恪之看见身体右侧的传呼按钮,伸手用力按了下去。 医生和护士冲起来的时候,白恪之自觉退到房间角落,很多人围着江徊,他们用弹力带固定江徊的身体,吸血泵贴在口鼻处,大功率仪器疯狂运转,发出让白恪之难以忽略的刺耳噪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围在江徊身边的人逐渐散开,江徊嘴角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他躺在床上,从白恪之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江徊薄的像一片纸。医生交代了很多,江徊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小声回答说知道了,然后打发他们出去。 “吓到了?”江徊的声音变得哑,话说完好久,都没听到白恪之的动静,江徊愣了一下,手撑着床就要坐起来,但还没等他动,有人快步走过来把他又按回床上。 白恪之看着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说:“还这么能折腾,刚才还以为你要死了。” 房间里的灯光不够亮,江徊分辨不出白恪之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身体沉甸甸的,江徊看着白恪之,很轻地叹了口气,把头转到另一边。 白恪之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问:“李从策那边,你准备怎么做。” “我跟我爸提过,但李从策动作比我想的还快。”江徊盯着窗外对面高立着的办公楼,低声说,“我爸很相信他。” 联盟里对于江赫和李从策的关系一向是闭口不言,但越不提的关系越是会被藏在桌下讨论,白恪之小的时候在中城也是听过大人聊起来的。 白恪之避开江赫和李从策得关系,只是说:“最好还是从李从策下手,没有李从策,符玉成最多就算是个空壳子。” “我想了很久,还是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江徊转过头,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符玉成当联盟长,我想都不敢想。” 白恪之没接话,江徊能察觉到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徊唇角勾了勾,笑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爸对底区的承诺并没有兑现,我也不能说他做的有多好,但他尽力了……如果符玉成那种人上台,联盟恐怕永无宁日。” 话说完,想象中白恪之的反驳并没有出现,温热指腹碰到江徊的嘴角。 白恪之没看他,只是说:“嘴角还挂着血的人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江徊躺着没动,任由白恪之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他的嘴角。白恪之的手并不软,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微微隆起,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他……你那个朋友,是怎么救下你的?” “不太清楚,打了一针麻醉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也不能动,养了几个月之后开始做些基本的复建。”白恪之的手停在江徊的嘴角。 江徊看着白恪之的脸,很慢地说:“你应该很感谢他。” “算是吧。” 嫉妒几乎占据身体里所有器官,江徊移开视线,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语调很轻地说:“人工腺体不算稳定,医院现在还在招收志愿者,我会想办法搞一个指标给你。” “好。”白恪之收回手,看着江徊苍白的脸,停了一会儿,说:“谢谢。” 江徊没理他,自顾自地背过身,低声说:“我不太舒服,你走吧。” 没有听到白恪之的回答,传进耳朵里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和门打开又关上的落锁声。江徊的头和胸口都很痛,于是他把被子拉高,整个人埋进满是消毒水味的被窝。 门又推开,有人走进来,似乎是没办法判断江徊是否醒着,犹豫一会儿,门口的人轻声说:“中校,您的助理已经走了,他让我在这里陪护,如果您有哪里不舒服的话可以随时喊我。” 被子里的人没有说话。
第104章 Ch104 Lost I 事情发酵远比想象中要更快,不到五天,关于红箱基金会的资金去向已经登上各大媒体头条。联盟政府没有选择强压这条新闻,毕竟这种负面消息只要稍稍露头,之后的任何动作都会被人解读为欲盖弥彰。 大选接近尾声,江赫的优势此刻变得不那么明显,两人的支持率曲线对比投在大屏上,代表符玉成的蓝色折线在这个月的最后几天几乎以冲刺一般的劲头陡直向上。 江赫对此并没有任何表示,他依旧按照秘书处拟定的宣讲安排四处奔走,面对记者关于红箱基金会的尖锐提问,他也只是礼貌地微笑,回答说:后续联盟政府会针对此事做出正式回应。 临近晚上十点,江徊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后走出办公室,在等待电梯的时间里,江徊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想了想,抬手把上行按钮点亮。 电梯门打开,带着淡淡油漆味的空气扑在江徊脸上,最近秘书处正在整修顶层的几间会议室。江徊往里走,坐在江赫办公室门口的秘书看到江徊后站起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江徊点头算是回应,然后问:“还没下班。” “联盟长说让我先走,但我看他好像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处理完,就想着再待一会儿。”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江徊抬手推门,身形一顿,转过头补充道:“新婚快乐。” Omega愣了一下,顺着江徊的视线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随即笑了一下:“谢谢长官。” 办公室的光线暗,只有办公桌旁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江徊站在门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几乎看不到江赫的人,只能在高高堆起的文件里看见微微耸着的肩膀。 “他还没走?”江赫开口问他,声音带着十分明显地疲惫,江赫抬起头,摘掉眼镜,右手按了两下酸痛的鼻梁,“刚结婚的人就应该按时回家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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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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