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捂捂,”应蘅澜叮嘱,“如果明天没继续烧起来的话就说明小乖病好了。” 桑沅乖乖地应了声,“哥哥要快点哦。” 应蘅澜捏捏他的脸,“哥哥会的。” 说完他将桑沅的被子掖好,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垒着几袋粮食,灶台上调味的粗盐没了大半。应蘅澜反反复复点了下数目,还是不得已接受这个恐怖的现实—— 他们要缺粮了。 虽说姐姐预知不对提前存了粮食,不至于让家中的两个小孩和别人一起啃观音土,可再多的粮食也有消耗完的那天。更何况自从家中唯一大人去世后再无钱粮入账,加上每日都需支出一笔银两购置药材,因此即使应蘅澜一省再省,存款还是迅速见了底。 应蘅澜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我该怎么办?应蘅澜想。肯定还有能省钱赚钱的法子。我能去跑腿,去偷东西,哪怕去帮忙搬货也行,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小乖。 姐姐教过的医术足够我去将小乖目前的伤寒给治好,只不过目前的问题就缺在药上。 如果挑出来的药渣没用的话就用今天偷来的药。他想。 后面等小乖风寒过去就再翻翻医书,看看有什么调理方法的新药方。应蘅澜边想边取了块干瘪的馍馍,取了米认真洗净后烧火起灶准备开始煮粥。即使这个粥和清水几乎没什么区别。 小乖的病会好的,我们的生活也会好的。应蘅澜告诉自己。都会好起来的。 锅内滚起咕噜咕噜的泡沫,一阵淡淡的米香充盈在狭小的室内。 粥煮好了。 应蘅澜取了碗粥,将冷硬的馍馍塞进热粥中泡软,处理完一切后才端进卧室。 “来,小乖。”他捧着吃食坐在床旁,“该吃饭了。” 床上鼓起的小包“呜”了一声,很快就探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好!” 应蘅澜抬手捋起桑沅垂下的碎发,然后才将裹成小春卷的某人圈紧怀中。只见他把馍馍一点点撕开,小块小块地喂给桑沅吃,“喝点粥,别噎着了。” 桑沅和猫似的吃了几口便摇摇头,“哥哥吃。” 他久病缠身,接连灌下的药磨小了胃口也染苦了舌尖,吃饭就像是场活着的酷刑。但他不能不吃,也不得不吃。 “小乖多吃点。”应蘅澜轻声哄道,“不用担心哥哥,哥哥在外面吃得很饱才回来的。” “而且小乖不是说想和哥哥一起出去玩吗?不多吃点的话身体怎么可能好得快呢?”他说,“如果小乖身体不好的话,哥哥也不能带小乖出去玩了。” “所以小乖多吃几口好不好?” 桑沅很是为难地鼓起小半张脸,“可是饭苦苦的,就算只是喝水,嘴里也是苦的。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那哥哥亲亲小乖好不好?”应蘅澜捏捏他的脸,“大人都说亲亲是甜的,哥哥亲亲小乖就不苦了。” 桑沅想了想,点点头。 “那哥哥待会要亲亲哦。”他生怕应蘅澜不答应,还扯了扯对方的袖口,“哥哥答应小乖的。” “哥哥答应小乖。”应蘅澜说,“来,张嘴——” 桑沅努力地多塞几口,剩下的那些全进了应蘅澜的肚子。 “小乖真棒。”应蘅澜夸他,“今天比昨天吃了好多。” “哥哥奖励小乖亲亲。”说着他便轻轻吻了下桑沅的额头,又啄了口对方的脸颊,“怎么样?小乖还觉得苦吗?” 桑沅仔细琢磨了下,“好像不苦了?” 他砸吧下嘴,凑近也有样学样地在对方脸上吧唧一口,“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应蘅澜咂摸了下,“好像确实是甜的?” “那太好啦!”桑沅拱在他怀中嘿嘿地笑,“以后哥哥多亲亲小乖,这样就不苦啦。” “小乖真聪明。”应蘅澜搓搓他的脸,“那以后哥哥就多亲亲小乖。” 毕竟生活太苦了,难得的甜他们都想紧紧抓在手心。 吃完饭后天色已晚,院内只剩煎药发出的些许火光。一大一小围在旁边翻着柴看着火,挤在一起说着叽里呱啦的小话。 “哥哥,街上的人是不是有很多?”桑沅问,“那吃的呢?是不是也有很多?” 事实上现如今到处堆满死人的尸体,大户人家房门紧闭,街上荒芜一人。饥荒和瘟疫肆意蔓延着整个小镇,夜半时分总能听到因亲人离去而悲痛的嚎哭声。 应蘅澜揉揉他脑袋,“对的,人很多,吃的也有好多。” 他绞尽脑汁地编造着不存在的场景,“有时能看见中举的秀才穿着红衣服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人敲锣打鼓。” 桑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样吗?” “而且这时候如果女孩子喜欢这个秀才就会往他身上丢香囊,”应蘅澜绘声绘色地说,“从两三层楼一下就丢下来,直直砸在那秀才身上。只不过有些丢得歪的没砸秀才身上反而砸我头上,害得我脑袋上多了个大包。” 桑沅连忙伸手去摸摸他脑袋,“哥哥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应蘅澜说,“还不够姐姐弹的一半疼呢。” 桑沅摸摸自己的脑袋,“是吗?” “哥哥差点忘了小乖没被姐姐弹过脑袋瓜,”应蘅澜摸摸他脑袋,假装在上面敲了敲,“呀,声音好清脆,原来是个好瓜。” 桑沅被逗得不行,也学着应蘅澜敲敲他脑袋,“哥哥也是好瓜。” “那我们都是好瓜。”应蘅澜说。 两个小朋友顿时笑作一团,紧紧地相拥。忽然砂锅喷出一股白气发出轻微声响,应蘅澜凑过去看——原来是药熬好了。 “好咯,小瓜,”应蘅澜说,“该吃药了。” 小瓜立刻变成小苦瓜,皱巴着小脸回答道:“知道啦。” “哥哥知道小乖很乖。”应蘅澜说,“所以小乖更要快快好起来,到时候哥哥带你去街上玩。” “拉钩钩,”桑沅小声说,“哥哥要答应小乖。” “好。”应蘅澜应下,两人小拇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2章 逃离 ==== 药渣居然意外的有用。 神情蔫蔫的孩童喝完汤药后精神不少,窝在应蘅澜怀里嘀咕了好半天幼稚的小话,被搓搓脸就嘿嘿地傻笑,看起来呆得不行。 “小乖,小乖。”应蘅澜面上随之染上浅浅的笑意,“要一直健健康康的啊。” 桑沅用力地点点头,笨拙地学着去搓对方的脸,“哥、哥哥也要好好的。” 应蘅澜故意趁势将脑袋埋进桑沅的颈窝里疯狂乱蹭,痒得幼童连连发笑。桑沅体弱,笑起来和幼猫似的叫,没几下就开始不住地喘,吓得对方连忙给他拍着脊柱慢慢顺气。 某个没心眼的浑然不觉,抱着吓破胆的哥哥仍旧呵呵傻笑。 “哥哥,坏。”他轻喘着嘿嘿乐,“痒痒的。” “哥哥坏。”应蘅澜心有余悸地说,“哥哥简直坏死了。” 要是再迟一秒,桑沅笑岔气就糟糕了。 “下次哥哥会注意的。”他搓搓某个呆瓜的脸,“小乖,要喝点水吗?” 呆瓜咳嗽几声,点点头,“要。” 应蘅澜听后赶忙倒了些温水,一点点喂入桑沅口中。 “小乖,喝完水就睡觉好不好?”他轻声说,“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病好了。” 桑沅为难地低下头,“哥哥,可是小乖睡不着。” 应蘅澜顿时心下了然。孩童睡了一天后浑身难受,头脑发昏不说身体还躺得发麻,病情减轻后便精神百倍,恨不得熬个通宵冲出去撒泼似的跑。 “小乖就当是陪哥哥睡觉吧。”他捏捏桑沅的脸,“如果背不舒服的话就趴哥哥怀里。” 桑沅小声地应和,抵在应蘅澜的颈窝处绒绒地蹭,“那好吧,小乖陪着哥哥。” “辛苦小乖迁就哥哥了。”应蘅澜说,“哥哥没有小乖可怎么办啊。” “那、那小乖一直陪着哥哥。”桑沅认真说,“哥哥,哥哥不要害怕。” 应蘅澜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好,哥哥不怕。” 他们匆匆洗漱后滚到被褥里紧紧相拥。桑沅说着不困,但趴在应蘅澜怀中很快便眼皮沉沉,没一会就陷入梦乡。应蘅澜屏息去听,发觉他家小乖呼吸平缓,连闷咳都少了许多。 应蘅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缓缓将僵硬的身躯陷入柔软床铺。 那些捡来的药渣虽已煎煮过一次,但在他翻拣时发现其中还混着半生的草药块。 但愿明天能幸运些。应蘅澜想。只需再吃一次,小乖的风寒就能好了。 应蘅澜在心中过了遍明日的待办事项,合上眼后迅速沉入了睡梦之中。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应蘅澜准备好吃食和汤药,手脚麻利地将被褥里的桑沅剥了出来,圈着糊涂蛋硬塞完东西,仔细掖好被子后匆匆出门。 他一路前行,在天亮起大半前来到房牙家门外。房牙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瞧见应蘅澜就忍不住直皱眉。 “去去去,你这小娃娃怎么又来了?”他把应蘅澜往外推,“这里不是你来玩的地方。” “王叔!王叔!”应蘅澜扒着门框喊,“我真的是来卖房子的!” “要卖也得喊你家大人来。”王叔说,“我们不和小孩子做生意。” 应蘅澜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对方将房门狠狠地摔上,震得他耳边阵阵轰鸣。 又失败了。他在心里默默叹气。我还能去找谁呢? 房牙会因自己是孩童而误以为是玩笑话,典当行则无法进入,而周围并无愿意出手买房的邻居——毕竟如今饥荒瘟疫盛行,人人皆自身难保,根本没银两再去购置额外的宅府。 “小应,把宅府变卖后赶紧带着小乖走。”姐姐临终前的话语似在应蘅澜耳边隐隐响起,“这个病已经控制不住了,只会死更多的人……” “快走,一定要快走……”她说完又呕出一滩乌黑的血,“不要留在这。” 应蘅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繁杂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抬头看了下高悬的太阳,仔细在内心算了算时间,步履不停地跑向昨日的宅府。 他习惯性地没入阴影,贴着角落飞速前行,路上遇到药铺晾晒在外的药材伸手抓上一把就跑,随着离宅府越来越近,贴身的布袋也越来越鼓。 要是姐姐还在的话一定会骂死我吧。应蘅澜想。但为了小乖这些都不重要。 当初他将桑沅从涨潮的海边拼死捡回,一点点将他喂养成干净乖巧的漂亮小孩,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痛苦死去。 只要能让小乖活下去就好。他想。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甚至包括他自己。 思虑间应蘅澜来到宅府门前,像昨日那般轻车熟路地躲入无人的角落。他蜷缩着身子,屏住呼吸,在心中悄然数着时间。三、二、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