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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蘅澜几乎快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他猛咬舌尖,强烈的刺痛很快迫使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桑沅圈入怀中,手握孩童细小的手腕细细把脉。脉象紊乱,体虚气短,胸口仍有郁结之处,赫然一副病情加重的迹象。 可今早自己已经给小乖喂过药,怎么情况却突然变得严重起来? 这药方是他和姐姐反复商讨后定下的配方。猛药在短期内能减缓小乖的状况,可长期以来只会令幼童本就体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因而他们改用温养之道,长期找药试药后才得来如今这个药性温和且小剂量的方子。 小乖用这个药方也很长时间,一直以来也并无其他异样,怎么却…… 应蘅澜思来想去,忽然僵在原地。一个他最不愿接受的答案浮上心头—— 桑沅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个剂量。 如果想要压下这凶险的病势,唯一的做法只有加大剂量。 应蘅澜紧紧抱住陷入昏迷的桑沅。纵使他万般不情愿,但还是颤抖着双手咬牙将剩下的药丸掏出碾碎,在原先的剂量上加上一分后就着温水给对方送服吞下。 孩童原先面色苍白,但在服用后渐渐恢复血色,急促的呼吸随之放缓许多,只是偶尔趴在应蘅澜怀中咳出轻微声响。应蘅澜又给他喂了点水,这才止住了断断续续的咳嗽。 他重新把脉,指腹下的脉象已然恢复正常,可其中仍然暗含着紊乱的尾调。 今晚和掌柜提前结月钱多买几味药吧。应蘅澜想。顺便去问问旁人城里有没有厉害的郎中给小乖看看情况。 就在应蘅澜以为危机已过时,傍晚桑沅却突然剧烈咳嗽,“哇”地一声呕出口血。那血透着黑,迅速在应蘅澜眼前蔓延,黑压压地将他全部吞没。 屋内其他人被吓得不行,赶忙喊着应蘅澜去看郎中。 “应蘅澜,快带着弟弟去找杏林公!”他们大叫道,“不然就来不及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指点着那位神医的住处,自发给应蘅澜让出一条通路。应蘅澜匆匆点头,慌忙撂下一句"多谢",便抱着桑沅夺门而出,茫然冲进夜色中消失不见。
第5章 寻药 ==== 杏林公本名顾无忧。 相传他曾是灵药宗的弟子,有着无数人钦羡的大好前程,但却在三十岁那年退出宗门,入世为凡人医治百病,一度沦为修仙界的笑柄。 但杏林公对此只是含笑不语,依旧日复一日地悬壶济世。百年光阴在他捻针施药间静静流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灵药宗大弟子顾无忧不知何时已成两鬓如霜的老者。世人渐渐忘了他的本名,只一声"杏林公"。 杏林公如往常般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关门洗漱后躺在床上刚要闭眼,结果却被门外忽然炸开的震天响声吓得睡意全无。 他赶忙穿鞋,匆匆披条外袍就往外冲。 “谁啊?”杏林公喊,“都这么晚了。” 他打开门,便见门外站着两个孩子。大一些的孩童面容慌张,怀中紧紧抱着个昏迷的瘦弱幼童,而幼童眼眸紧闭,气息浅浅,嘴角带着猩红血渍。 这两个孩童赫然是应蘅澜和桑沅。 只见应蘅澜不住粗喘,面上的汗不停地砸落在桑沅身上,像是涌出的磅礴泪水。 “大夫,求求您了。”他语无伦次地哀求道,“求求您救救他,我不能没有他……” “快进来!”杏林公侧身给他让道,“把你弟弟放在左边那张床上。” 应蘅澜迅速进屋,轻轻将怀中的桑沅放在软铺上。杏林公顺手操起个枕头垫在桑沅头下,凑近细细端详幼童面上异常症状。 “说一下最近的情况。”他说,“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有什么异常的症状,在晕过去前是什么场景。” 应蘅澜不敢怠慢,连忙一一回答,并附上常用药方和具体脉象。 “……我见他服用过后脉象趋于平稳,只以为是剂量问题,还想着明日再带他去看郎中,但没成想今晚却变得如此严重。” 应蘅澜哽咽起来,“都怪我……” 一时的自大让他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杏林公给他塞了颗糖,“莫急莫急,待老夫帮你看看。” 他扫过药方问询剂量,原本平缓的花白眉头不知不觉间渐渐拧起。 “这是怎么回事?”杏林公喃喃道,“明明加大后也是正常剂量,按常理说本不该出现这种状况。” 他捏起桑沅细瘦的手腕,越是把脉面上的神情越是沉重几分。 “不对,这不对。”杏林公皱眉,“怎会如此?” 应蘅澜闻言内心随之下沉,“……大夫?” “稍等片刻,”杏林公说,“待老夫探探他身上的经脉。” 他食指轻点桑沅肩头,灵力刚一慎入幼童躯体,顿时将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吓得大惊失色。 “天生体虚病弱,经脉几近全废,心脉不全灵根闭塞……”杏林公念着病症,“早夭之象,能强撑今日已然奇迹。” “今夜突发的情况也便在情理之中。随着身躯的长大拉伸内里经脉,使得本就脆弱的脉络更是雪上加霜。”杏林公说,“现在用药意义不大。” “他已然命不久矣。” 应蘅澜瞬间脸色苍白,杏林公所说之话化为尖锐嗡鸣砸向脑中。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滞。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应蘅澜绝望地想。明明小乖这么听话懂事,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他?他什么都没做错。 分明做错的是自己。是自己的自大导致桑沅病情加重,是自己太过弱小没办法保护桑沅。他恨命运恨外因恨他人,但其实最恨还是自己。 要是我能厉害些就好了,要是我能有钱就好了,要是我能再长大些就好了。应蘅澜想。说不定姐姐不会因瘟疫死去,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法子修养小乖的身体。 而不是……而不是让小乖跟着自己风餐露宿,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遭受病痛的折磨。 “麻烦您了,”应蘅澜哽咽道,“求求您想想别的法子……” 杏林公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救,只是你弟弟的情况太过特殊。” “他经脉薄弱,稍微灌输灵力便会爆体身亡,可普通的凡间药草又不起作用。”杏林公说,“最好的法子便是用灵草修复经脉,然后再尝试灌输灵力调养身体。” “但这类仙草大多灵力旺盛,对于你弟弟来说不亚于饮鸩止渴。” 杏林公头疼地捋了把胡子,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内忽然冒出一味草药的模样。 “玉脉琉璃花……玉脉琉璃花!”他猛地一拍大腿,“对,我怎么没想到呢?这草药蕴含灵力微弱,但却是巩固身体、修复经脉的基础用药,很是适合你弟弟的体质。” 应蘅澜暗淡的眼眸瞬间亮起。 “这草药在哪里能买到?!” “钱不是问题,请您施舍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只要能救我弟弟的命,我什么都可以做!” “与钱无关,”杏林公叹气,“是这草药太过特别。” “玉脉琉璃花在修仙界遍地都是,可对于凡人来说想要获取简直难于登天。”他解释道,“它只在含有灵力的地方生存,且如果不用蜜糖封顶,在离株后数个时辰便化为粉末,在市面上根本无法流通。” “若是病情尚未严重的时候你尚且还能去其他修道宗门做工换取报酬,但你弟弟显然撑不了这么久。”杏林公说,“哪怕是如今堪称‘天下第一宗门’的慕道宗,最快也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只怕那时桑沅早已化作一具白骨。 “其实还有个方法可以一试,但你可能会因此丧命。”杏林公道,“不如好好和你弟弟告别,让他安心离去吧。” 应蘅澜抹了把脸,“不行,就算再危险我都要去。” “小乖就是我的命。”他喃喃道,“大不了我们死在一起。” 老者长叹一声,“这又是何必。” “麻烦您了。”应蘅澜面上满是坚毅,“请您告诉我怎么做吧。” 城镇往西坐落着一处神山,名为“陨仙”。相传那处仙草遍地宝藏无数,但因妖兽横行环境险恶,导致许多修仙者和凡人望而却步。 “早年许多修仙者不知天高地厚强行闯入,结果却无一例外地葬身其中。”杏林公说,“你一个小娃娃毫无灵力护体,去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应蘅澜说,“我要去。” 杏林公自觉无法劝说,便进屋去取东西。只见他拎了个满满当当的布袋走了出来,里面满是各式各样的用品。 “地图我放在这了,旁边是备用的伤药。”杏林公问,“会用这些吧?” 应蘅澜点点头。 “然后这是用来密封的蜜糖,等取到药后你直接将花瓣裹好蜜糖给你弟弟送服即可。”老者说。 “你弟弟需要的药我已经磨制成药丸。每日三餐送服,每次两粒。”他指了指,“这些足够再撑一星期。” 应蘅澜小心接过,认真道谢。 “那这些一共……?” “不用钱。”杏林公摆摆手,“你们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应蘅澜立刻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给他嗑了几个响头。 “您今日的恩情应蘅澜必定永世不忘,他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之。”他哽咽道,“谢谢您,真的很感谢您……” 杏林公吓得不行,连忙将应蘅澜扶了起来。 “小孩子家家的搞这种跪跪拜拜的干什么,”白胡子小老头挠了挠脑袋,“不用这样。” “刚刚我给你弟弟喂了今晚的药,快些带着他回去歇息。”他说,“明天你们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应蘅澜点点头,扭头看向了躺在床铺上的桑沅。幼童服用药丸后便不再咯血,昏昏沉沉地陷入睡眠,或许是身躯仍旧残留着疼痛,即使在睡梦时也皱起眉头。 应蘅澜轻轻抚平桑沅紧皱的眉头,背起孩童后与杏林公郑重道别。 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然蒙蒙亮起,而长屋内的各位显然因担心一夜未睡,远远瞧见应蘅澜背着桑沅回来便都急切地凑了上来。 “怎么样?弟弟有事吗?”他们七嘴八舌地问,“杏林公说了什么?” 应蘅澜沉默片刻,“我得辞工了。” “我得带着小乖出去找药。” 众人为此纷纷叹息,可在场皆为平民百姓,面对此种棘手状况着实爱莫能助,只能担忧地看着应蘅澜收拾铺上的东西。 “应小哥,要不你带上这个去吧。”第一天遇见的领路大哥说,“拿着防身。” 应蘅澜接过一看,发现那是把锋利的匕首,刀面在屋内光线下折射出锐利的光。 “还有这个!”隔壁铺子的姐姐递过一包吃食,“路上别饿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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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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