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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从前与慕容傲雪亲近之人接连离去,或许是少女眼中的笑意渐渐减少……又或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平庸者。 谢衡曾以为自己与他人一样,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可后来他发现纵使自己如何拼命,头悬梁,锥刺股,可都无法追上族中那些天赋异禀的同龄人。他开始从最初的羡慕,演变到后面的愤恨。 他怨天恨地,恨他人恨父母,恨慕容傲雪为何总把注意和赞赏放在那些天才的身上,恨少女偏心,但唯独没正视过自己真正的实力。 “又怎么样?不还是个女的?!”恶毒的话语如毒蛇吐信般从他口中接连吐出,“反正以后不都是要嫁人生子的?倒不如现在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少在外面抛头露面!” 这狠毒的念头不仅没随着谢衡身形延展而有所磨灭,反而愈演愈烈,每每遇见天资聪颖的女子都恨不得在背后肆意诅咒她们不得好死。 但可笑的是,明明世间男子才最为怨恨他人,偏偏“嫉妒”却冠在了两名女子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异样的情绪将谢衡的心性全然扭曲,狂妄和自大悄然浸染认知——他觉得自己才是命中注定的天选之人,所有人都只不过是匍匐在他脚底的蝼蚁。 迟早有一天,那个人会对我另眼相待的。谢衡想。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等到了慕容傲雪成为万人之上的霜天剑尊,等到了慕道宗的成立,等到了数位天资卓越的女子成为长老…… 等到了慕容傲雪承认他最忮忌的那个女子改姓“慕容”。 谢衡埋没在人群中,恍然间听到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碎得彻底。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不敢置信地想。明明应该是我才对,明明那个站在“母亲”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怎么可能是那个女子?! 为什么会是她?! 谢衡呆愣在原地许久,头一回审视起自己的全部。 书中总说“行在当下”,可多年来荒废的修行和天赋的鸿沟绝非他一时半会能够跨越。他想要迎头赶上,可早已被他人远远甩在身后,每每投来的目光都好似暗藏着讥讽。 “他怎么才金丹?这也太慢了。” “谁让他天天在背后嚼舌根不好好修炼,真是活该。” 他注定求而不得。 他恨他怨,他散布谣言做尽一切坏事,像个小丑在原地来回绕圈,一遍又一遍叫嚣着滑稽的话语。 “女子本就不该修仙!都给我滚回家里老实待着!” “回去生你们的孩子去!” 即使被责罚辱骂,谢衡也毫无悔意,甚至变本加厉地喊着这些荒谬的言语。 他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但又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只好把这些全都一股脑都归结到性别根源。 “简直可笑至极。”同门如此评价。 谢衡日日沉浸在自己的幻梦中不肯清醒。旁人修行他跑去喝花酒,同门历练他徜徉赌场,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他醉醺醺地倒在床榻上,看着天上那一揽明月,心中满是嘲讽。 女人……女人有什么厉害的?在这里随意砸下灵石就可以吸引来数不清的女人。女人有什么用?要这么高修为做什么?反正唯一的用处不就是嫁人生子? 慕容傲雪也是如此。 谢衡抬头,抬手想要抓。可明月姣姣,怎么可能是他等人能够触碰到的东西。 “就连你也瞧不起我……”他喷着酒臭爬起身,抽出腰间挂着的长剑,“我现在就……现在就……” “现在就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震得谢衡醉意全无。他慌张转身,只见宗内长者站在不远处,迎面便是一记狠厉掌风,直接将他打得翻倒在地。 “整日荒废修行,沉湎酒色,如今竟敢私自下山破戒!”长老怒斥道,“宗门规矩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家家酒吗?!” 谢衡被当众从酒楼里拖出,衣衫凌乱,狼狈如丧家之犬,结果没想到抬头便看到了那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是慕容傲雪。 女子此时面上毫无波澜,即使面对长者斥责的话也丝毫没有半点表情,好似只是在听一件我不知道的小事。 完了。谢衡想。 那天,他险些被当场逐出宗门。 “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谢衡抛弃了所剩无几的尊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长老再给一次机会!从此以后我一定勤修苦练,绝不再犯……若再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连连磕头,毒誓死誓发了个遍,这才勉强保住了留在慕道宗的资格。 从这日起,谢衡在宗内也彻底成了个完完全全的隐形人。但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哭闹,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咒骂叫嚣,而是收敛了自己浑身的尖锐,真正走向了成熟。 他好似成为了个真正的谦谦君子。 谢衡白日端着笑,夜间返回住处,在门关上的那刻展露出他原本的模样——尖叫,诅咒,各式各样怨毒的话语充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数不清无法见光的妄念和龌龊的欲望接着夜色的遮掩肆意向上攀岩,尖叫着要将天空那晚晴朗明月就此扯入泥潭。可当太阳出现的那刻,他又变回众人熟悉的谢衡,带着温和笑意去和所有人沟通。 他就这样扯着一张虚假的假面,不动声色地在宗内布下天罗地网。笼络抑郁不得志的人员,攀附世家大族……这些事谢衡做起来是得心应手,很快就攀上了更高的位置。 可他仍不知足。 直到谢衡接触到了邪术。 修行邪术给他带来的感觉太过美妙,让他沉迷其中不可终日。修为暴涨的同时让本就自视甚高的人更为高人一等,看向旁人的性命越发觉得在看蝼蚁草芥。 他似乎已经忘了,他自己也曾是个孤苦无依的凡人孤儿, 谢衡沉浸邪术越深,那点微乎其微的人性便被抛得越远。他爱上了虐杀凡人的乐趣,每每将那些惊慌失措的凡人戏弄到毫无还手之力才肯罢休。毒、刀、各类阴邪法器……都成了宣泄扭曲欲望的工具。 昔日那点卑微的仰望,早已在血腥与黑暗中腐烂成了彻头彻尾的恶魔。 谢衡吸食了数不清的凡人血肉,啃食了算不明的心脏,可单靠凡人修为增长实在太慢。渐渐的,他开始不知足起来。 他将目光投到了同门的长老弟子上。 谢衡做尽了十成十的功夫:他暗中派邪修在清河村制造祸乱,又在下山委托名单上做了手脚,以此将自己编入精锐弟子的队伍中,而当地的官员早用灵石打点妥当,为了避人眼目甚至还在村子新建一座祠堂。 那祠堂里满是他精心布好的血阵,确保那群人有进无出。 他将计划来来回回盘了个遍,顺带在上面多加了三位长老的名字——毕竟近期宗主推选,要是能除去几个障碍,对于自己来说有利无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谢衡终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即便到了计划的关键时刻,他仍然安奈不住欺男霸女的本性,有几回甚至引来了长老的厉声,险些功亏一篑。 他只能咬牙忍下,默默将这羞辱又记上了一笔。 绣娘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女子五官清丽,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第一眼就让谢衡想到了慕容傲雪。 吃不到本人,吃吃甜点也是可以的。他这样想着,死死盯上了对方。 令谢衡没想到的是,绣娘心思机敏,手脚灵活,不仅屡次从他手中逃脱,还暗中救下不少险些遭他毒手的女子,要不是他提前和官员勾结,只怕先前布下的整个阴谋都要被对方识破。 谢衡气得差点咬破了一口钢牙,在某天夜里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用邪术胁迫了对方。 可即便这样绣娘仍然没有屈服。谢衡给她一拳她就回以砍刀,贞洁不过只是男子用于束缚女子的东西,她一次又一次奋起反抗,像孤狼般凶狠地扑咬着谢衡,生生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血喷在女子的脸上,带着狠厉的眼神在夜晚中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谢衡难得产生了由内而外的恐惧,但很快便被羞愤所取代。 “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他怒骂道,“我想杀多少个凡人就杀多少个凡人!轮得到你插手?!” 绣娘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谢衡体内生寒,可长期以来的高傲让他不愿承认这点。他将绣娘锁到一间隐蔽的地下室后就匆匆离去,生怕多停留片刻性命不保。 为了避免他人怀疑,他暗中散布绣娘和仙人去过好日子的谣言,自己则继续推进计划。 小小凡人不足为俱。谢衡想。那个毒够折磨她好一阵子了。 那晚一切顺利,吸食大补后的谢衡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他志得意满地回到住所,结果发觉地下室却空空如也。 绣娘不见了。 “这不可能……”谢衡喃喃道,“这个毒不出几个时辰就会让人化为一滩血水,她只是个凡人,带着这一身毒能跑到哪里?” 他强压心头不安,草草处理痕迹后就全力追查绣娘的下落。 可就是这样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居然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消失了。 家中许久未归,追踪符咒毫无痕迹,那女人就像野兽般掩盖自己所有踪迹,连半点气息都没留下。谢衡用尽了各种手段,花费整整三个月才勉强拼凑出她逃亡的方向。 绣娘并非如惊弓之鸟胡乱逃窜,而是有预谋有规划的路线——她先是往南潜入荒林,等躲过自己的追捕后便直接靠着临海乘船。 而那里的船只,只通往慕道宗。 她不是要逃亡,而要去找慕容傲雪。 “该死,”谢衡咒骂道。 他再也顾不上安排宗内的事务,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发疯般追查绣娘的下落。最后耗尽了快一年的时间,终于在人迹罕至的密林里找到了那座隐蔽的木屋。 谢衡打开门的时候,绣娘刚刚将孩子生了下来。 室内满是浓厚的血腥,入目便是刺目的血。女子仰躺在草席上,身旁散着被草草剪断的胎盘和脐带。她怀中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孩,和幼猫似的发出细微的哭声。 绣娘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在看到来人时眼中的柔情全然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 “你找到这里了。”她说着,不动声色地将婴孩护在身后,无声地捡起了那把剪刀。 谢衡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那个几乎失去呼吸的婴孩,忽然嗤笑起来。 “难怪你就算中毒也能跑这么远。”他说,“原来这毒都被这个小不死的吸了。” “不过也没什么。”谢衡道,“反正你们都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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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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