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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看都没看他们。 他走向城市边缘,那里有一座旧时代的图书馆。六层楼的建筑,外墙爬满了某种变异的藤蔓,墨绿色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正门已经坍塌,凌从侧面的破洞走进去。 室内昏暗,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的夕阳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空气里有纸张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 凌走进室内,这里被他“改造”过。窗洞用木板粗略封住,地上铺着几张还算整的毯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旧书,另一角则放着几个铁皮罐头,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最显眼的是一台老式留声机,摆在一张小圆桌上,旁边放着几张黑胶唱片,都用布仔细包着。 凌走到毯子旁,把沈逐轻轻放下来。 动作甚至称得上小心。他蹲在沈逐身边,灰白的眼睛盯着这个昏迷的人类。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完全沉没,室内陷入一片深蓝的昏暗。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逐腹部的伤口。 沈逐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凌收回手,站起身。他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里看向外面。夜幕降临,废土的天空难得晴朗,能看见凌散的星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急救箱。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弃诊所扒出来的。他跪在沈逐身边,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些过期的绷带、碘伏棉签、甚至还有几支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水。 凌的动作很笨拙。他试图用碘伏棉签清理伤口,但棉签刚碰到皮肤,沈逐就抽搐了一下。凌立刻停住,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僵在那里。 最后他放弃了,直接用绷带把伤口草草裹了几圈。包扎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止住了血。 做完这些,凌坐在沈逐旁边,抱着膝盖,继续盯着他看。 夜色渐深。月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凌忽然动了动。他站起身,走到那台留声机前,手指抚过积灰的表面。然后他拿起旁边的一张唱片,拆开布包,小心地放到转盘上,把唱针轻轻放下去。 没有声音。留声机坏了很久了。 凌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灰白的眼睛盯着静止的唱针。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几乎是……落寞的。 然后他转身,回到沈逐身边,靠墙坐下。 他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丧尸不需要睡眠,他们只是偶尔进入一种低能耗的待机状态。 深夜的图书馆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破洞时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沈逐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碰到了凌的手背。 凌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 他没有抽回手。 第二天清晨,沈逐是被疼醒的。 肋骨折断的钝痛和腹部伤口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钝锯在骨头和皮肉间来回拉扯。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眼前是挑高的、布满裂纹的天花板,木质结构裸露在外,有几处已经朽烂。阳光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纸张腐朽的霉味,还有一种……诡异的茉莉花香。 沈逐猛地坐起,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低头看向腹部,那道被林奇捅穿的地方,用撕扯下来的布料粗糙地包扎着。手法笨拙得像捆货物,但血止住了。 他摸了摸后腰,配枪没了,但那把断了一截的军匕还在。 沈逐握住匕首,撑着书架站起来。每呼吸一次,断裂的肋骨都在摩擦,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环顾四周,这应该是一座废弃的图书馆,高大的书架像沉默的墓碑林立,大部分已经倒塌,书籍散落一地,被灰尘覆盖。 他被带到了沦陷区深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逐瞬间绷紧身体,匕首反握,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背靠书架,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门被推开了。 那个男人,准确说,那个怪物,走了进来。 他比沈逐记忆中更高大,几乎要顶到门框。黑色的旧风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新鲜血迹。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罐头和几株草药。 凌站在门口,灰白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冷灯。他看到沈逐站着,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三秒。 沈逐握紧匕首,喉结滑动:“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 凌没说话。他盯着沈逐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如果那也能算是一种表情的话。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沈逐大脑宕机的事。 他抬起右手,把五指摊开,在大腿处的风衣布料上用力擦了擦。擦了正面,又翻过来擦手背,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直到那些黏腻的血迹被布料蹭得模糊,他才停下。 然后,他伸手探进帆布袋,掏出一个东西。 一颗红苹果。 苹果不大,表皮有些发皱,应该存放了一段时间。但它干净得诡异。表皮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应该是被仔细清洗过的。 凌走到沈逐面前,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摊开手掌,小心翼翼的把苹果递给沈逐,像某种供奉。 沈逐盯着那颗苹果,又盯着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没有食欲,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愚蠢的给予? “什么意思?”沈逐的声音嘶哑。 凌没回答。他只是把苹果又往前递了递,动作僵硬得像旧时代的吊车手臂,眼神又固执的看着他。 沈逐的胃在此时发出了极其响亮的轰鸣。饥饿感像野兽一样撕扯着他的理智。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他看着那颗苹果,看着凌那双等待的手。 最后,沈逐一把夺过苹果,狠狠地咬了下去。 果肉脆而多汁,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他几乎是用撕扯的速度吃完了大半个,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凌就站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 吃完最后一口,沈逐把果核扔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毒死我了吗?”他冷笑。 凌盯着地上那个果核看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来,转身走到窗边,把它扔了出去。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沈逐一眼,然后拎着帆布袋走向图书馆深处。 沈逐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断匕,嘴里残留着苹果的甜味。 他,灯塔基地最高指挥官,差点死在尸潮里,现在却被一个丧尸,一个看起来还挺爱干净的丧尸扛回来,还给他准备了早餐。 这世界真他妈疯了。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灯塔教科书上关于“丧尸”的一切定义。 第3章 初次逃跑 凌每天都会外出。 沈逐观察了几天,摸清了他的规律:清晨出发,中午前回来,带回食物、水、草药,有时候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旧东西。一个缺了指针的钟表,一本封皮完好的诗集,一把生锈但造型精致的裁纸刀。 第四天清晨,沈逐听着凌的脚步声远去,确认他离开图书馆范围后,从藏身的书架后走了出来。 他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肋骨也还在疼,但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是时候走了。 沈逐检查了随身物品:断匕,半壶水,两块压缩饼干,是他他从凌带回来的物资里偷偷藏的,还有一张从旧书里撕下来的、勉强能辨认的地形图。 图书馆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已经变形,但凌用一堆废墟里的钢筋从内部做了简易门闩。沈逐费了些力气才把钢筋移开。 门外是沦陷区的清晨。 灰黄色的天空,倒塌的建筑,疯长的变异植物。空气中飘着辐射尘和腐臭味。沈逐深吸一口气,嗯,自由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他选了东边。灯塔在西北方向,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林奇一定在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伤好了再做打算。 走了大概五百米,沈逐听到身后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类似风被撕裂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废墟高处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凌站在他身后十米处,风衣下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沈逐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凌没有动怒的迹象。他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沈逐,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爬出笼子的小动物。 “让开。”沈逐拔出匕首。 凌没动。 沈逐转身就跑。他用尽全力冲刺,绕过倒塌的墙体,跳过一个废弃的汽车残骸。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急促心跳声。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是凌的胸膛。 沈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前一秒还在身后十米,下一秒就挡在了前路。凌低头看着他,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但沈逐动弹不得。 “放开!”沈逐挥刀刺向凌的手臂。 凌没躲。匕首扎进他的小臂,发出一声沉闷的“噗”。没有血,只有一种灰黑色的组织液缓慢渗出。凌低头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沈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困惑。 他不懂沈逐为什么要攻击他。 沈逐想拔刀,但刀卡在了骨头里。凌用另一只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抽,把刀拔了出来,然后随手扔在地上。刀落地时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接着,凌弯腰,一只手穿过沈逐膝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逐僵住了。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样抱过。凌的手臂结实得像钢筋,怀抱冰冷得像停尸房。沈逐挣扎,凌收紧手臂,把他箍得更紧。 “放我下来!你他妈——” 凌抱着他往回走。步伐平稳,速度不快,像是抱着什么易碎品。 回到图书馆,凌把沈逐放在那张用旧地毯和软垫铺成的“床”上。沈逐一落地就想站起来,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容反抗。 两人对视。 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沈逐,然后又指了指图书馆的地面。接着,他指了指门外,摇了摇头。 不能出去。 接着,凌又指了指图书馆内部,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在这里,你可以自由。 做完这些动作,凌松开手,转身去拿医药箱。那是一个旧饼干盒,里面装着纱布和草药。他走到沈逐面前,单膝跪地,抓起沈逐刚才因为挣扎而裂开的伤口,开始重新上药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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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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