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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也盯着那台留声机,灰白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吴瀚看着他轻声问:“记得吗。” 凌慢慢走向那台播放器,他站在它面前,看着那个转动的唱片,看着那根细细的唱针在纹路里滑动。他的骨尾从身后探出来,尾端轻轻碰了碰播放器的外壳,又缩回去。 “小时候。”他说 吴瀚走到他身边:“对,你小时候。”他说“你被关在培养舱里的时候,我就放这个给你听,每天放。怕你害怕,怕你觉得只有一个人。” 凌说“不是一个人”他的手按在心口“有声音。” 沈逐了然了,图书馆里那台破旧的留声机,那些一尘不染的黑胶唱片。凌对着一堆坏掉的机器发呆,眼睛里有一种沈逐看不懂的渴望。 原来他在找的,不是音乐本身,而是那段在孤独的培养舱里,唯一陪伴过他的声音。这个被人类视为污秽的进化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的洁癖,他的沉默,他对旧书的痴迷,他对音乐的执著......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来自那个研究员在有限的条件里给他营造的但又很快消失的“家”的记忆。 凌又像在图书馆一样,坐在留声机边感受,那根骨尾从身后垂下来,尾端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点着地面,一下,两下...... 吴瀚坐在书桌前,翻着那些旧资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假装在写东西。 沈逐靠在床边,看着凌的背影。 凌忽然转过身,看着沈逐。 “你。”他说。 沈逐愣了一下,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沈逐看着他,慢慢站起来,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凌握着他的手,站在那台播放器前。音乐还在流淌,莫扎特,《小夜曲》。 他看着沈逐“教过”他说。 沈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华尔兹。图书馆里那段笨拙的舞,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反握住凌的手。 两个人站在那台播放器前面,音乐还在流淌。吴瀚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墙角那排玻璃罐前,背对着他们,假装在喂老鼠,但他嘴角一直翘着。 凌的脚步还是很笨,踩错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摔倒,被沈逐拉住。但他一直看着沈逐,眼睛里有光。沈逐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跳过的最难看的舞。 也是最好的。 最后吴瀚起身走出房间,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年轻人。 音乐停了,留声机的唱针空转,发出沙沙的白噪音。房间里的灰尘还在光柱里翻涌,像一场金色的雪。 沈逐松开凌的手。凌还保持着邀舞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灰白的瞳孔里倒映着沈逐的脸。他的耳尖有点红,从苍白的肤色里透出来,像一小片晚霞。 沈逐说:“跳完了。” 凌慢慢把手收回去。 他的骨尾垂在身后,尾尖轻轻晃了晃,扫过地面。他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几下,最后只发出一个音节。 “……嗯。” 沈逐转身去关留声机,凌就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 “我们回去后,”沈逐说,“回灯塔后,找到能让你彻底稳定的方法,然后。。。” “然后我们一起活着,一起看着这个世界,从废墟里重新长出来。还有你的苹果树。” 凌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沈逐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沈逐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搏动,依旧微弱,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一下一下的,像是一个笨拙而执拗的承诺,体温也在慢慢的回升。 第38章 修理工 一天后,吴瀚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地下室,把一串钥匙塞进沈逐手里说:“接下来你们可能需要它。” 沈逐顺着吴瀚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辆被防水布盖着的大家伙。布掀开的时候,凌的骨尾翘了一下。那是一辆六轮越野车,底盘很高,轮胎上的花纹还看得清。车壳上打着好几块补丁,焊接处疙疙瘩瘩,一看手艺就很菜,但整体骨架很完整。车顶焊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铺着几块拼起来的太阳能板,像一只趴着的金属甲虫。 “这是伊甸当时的接待车,电子启动系统不能用,我们有最原始的方式。”吴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机械这种东西,我怎么都弄不明白。换了零件,还是打不着火。换了线路,还是没电。我试了十几年……” 沈逐看着递过来的那把钥匙齿纹都快磨平了,可见这位被生物学偏爱的老头,确实机械的这门课程没有对他开窗。 沈逐绕车走了一圈,引擎盖打开,里面的线路乱成一团,像纠缠的死蛇。电池接口锈死了,水箱有裂缝,油管老化得发硬。他看着那些纠缠的线路,忽然注意到引擎盖内侧贴着一块褪色的铭牌,铭牌角落有一个标记,很小,但沈逐认得。灯塔基地后勤部的物资编号,他的手指停在那块铭牌上,停了半秒。 他把袖子挽起来,从工具堆里挑了一把扳手。 “有备用零件吗?” 吴瀚愣了半秒,猛点头:“有,都有!后仓里堆着,我从废车场一点点拆回来的。” 沈逐开始干活,他先拆电池,接口锈死了,扳手拧不动,他用锤子轻轻敲了几下,锈渣簌簌往下掉。凌站在旁边看着,骨尾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螺丝刀。” 吴瀚递过来。 沈逐接过用手一接触,头也不抬:“型号不对。” 吴瀚转身去翻工具箱,翻了半天,翻出另一把。沈逐看了一眼:“可以。” 凌的骨尾晃了晃,沈逐没注意。他钻进车底,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扳手和钳子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叮叮当当,很有节奏。 吴瀚蹲在车旁,随时等着递工具。 “你在灯塔学过这个?” 沈逐的声音从车底传来:“作战部必修课,机械维修、战场急救、生存手册,都得背。” “背?” “理论过了才准摸真东西。”车底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零件被卸下来了,“灯塔不相信天赋,只相信训练。” 凌站在车外,眼睛盯着车底那两条腿,骨尾轻轻拍打着地面。二十分钟后,沈逐从车底钻出来。 脸上蹭了一道黑,额头上汗涔涔的。他把拆下来的旧件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水箱焊过还能用。电池得换新的,油管全换,线路需要重接。” 吴瀚看着他,眼神有点发愣。 沈逐走到后备箱,翻出备用油管和新电池。他蹲在地上开始接线,手指动得很快,线路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一根一根归位。 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骨尾悄悄伸过来,悬在沈逐手边,像在观察。 沈逐没理它。 “你……都会?”凌问。 沈逐手里动作不停:“会一点。” 凌沉默了两秒,喉结动了动,又咽回去了。骨尾往前探了一点,尾尖轻轻碰了碰沈逐的手背。 沈逐手上动作没停,但嘴角翘了一下。 “别捣乱。” 骨尾缩回去一点,又伸过来,搭在他小腿上,不动了。 吴瀚站在后面,看着那条骨尾搭在沈逐腿上,看着凌蹲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只守着的猫,看着沈逐头也不抬地继续修车。 又过了两个小时。 沈逐把最后一条线接好,拧紧螺丝,从车底钻出来。他合上引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吴瀚说:“试试。” 吴瀚坐进驾驶室,拧钥匙,引擎闷响了两声,没打着。 凌的骨尾绷直了。 沈逐说:“再试。” 吴瀚又拧了一下,引擎突突突响了几声,跟着轰隆隆,发动机转起来了。那声音很闷,像一只困了多年的老兽终于醒过来,伸了个懒腰。 吴瀚兴奋了起来,他熄了火,又打着。熄了火,又打着。打了三次,每一次引擎都稳稳转起来,排气孔里喷出淡淡的烟。 “十几年了。”吴瀚喃喃着,带着喜悦“十几年了啊,你小子有点东西……” 沈逐靠在车门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骨尾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缠上他的手腕。 沈逐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 吴瀚从车上下来,站在沈逐面前。他看着沈逐脸上的油污,看着他手背上新划的口子,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沈逐说:“车给我用,该我谢你。” 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细看,沈逐目光扫过四周认真打量,才发现这个所谓的“伊甸生物中心”地下层,角落里堆着的不只是实验设备,还有几只铁皮箱上印着灯塔的徽记。有一面墙上钉着褪色的操作流程图,标题是“灯塔标准作业程序”。 “吴叔。”沈逐开口。 老头还沉浸在车修好的喜悦中头也没抬的说:“怎么了?” 沈逐指着那几个铁皮箱:“灯塔和伊甸,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那堆箱子旁边,弯腰坐在其中一个上面拍了一下。 “具体的关系……”他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是研究员,只管零的培育和观察。这里的等级森严,我只知道伊甸的经费有一大半来自灯塔,设备是灯塔运来的,安全标准是按灯塔的要求制定的。但真正决策的是谁,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只需要执行。” 凌站在旁边,骨尾轻轻晃了晃,他看着沈逐,眼睛里有一点困惑,沈逐没说话。他又看了那些灯塔印记的箱子一眼。 吴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要找资料的话,档案室那边还有几柜子。我当时整理过一部分,但后来……后来就不想碰了。” 他踌躇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有些东西,看了心里难受。” 第39章 离开伊甸 他们跟着吴瀚往档案室走,门锁早就锈死了,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四面都是铁皮柜。柜门上贴着分类标签:实验记录、基因图谱、物资清单、人员档案。 沈逐扫了一眼,目光定在最里面那排柜子上,那排柜子和其他的不一样,柜门是黑色的。 吴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高层专属档案,我没有权限,一直也打不开。” 沈逐走过去,他蹲下来,看着最底层的柜门。柜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小小的凹痕,一个图案。 五片花瓣围成一个圆,中间是一把剑。那是他小时候画的,此后他父亲的很多物品上都会带上这个图案,作为他的私人徽章。 沈逐的手指停滞在半空,那是……他父亲的文件柜吗? 沈逐的父亲十五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灯塔官方通报里写的是“执行任务时遭遇高级变异体袭击,因公殉职”。和沈逐的“意外”连说辞都一模一样,看来这是灯塔的一贯做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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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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