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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沈逐的方向。 沈逐从书架后走出来，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种抖动，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还有一丝……心疼。 他看见凌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曾经在音乐声中泛起温柔光亮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但在这片猩红的最深处，沈逐看见了一丝别的东西。 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用嘶哑的破碎的但异常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他学会的词： “沈逐……走……跑！” 不是命令，是恳求！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除了狂暴未褪的杀意，竟然还藏着一丝恐慌，是对沈逐可能会死的恐慌。 沈逐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林奇气急败坏的声音：“能量炮充能完毕！目标锁定！给我把整栋楼轰平！” 装甲车炮塔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到一个危险的频率。 凌猛地回头，灰眼睛里的血色又浓了几分。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怒吼！ 那不是人类的吼声，也不是野兽的咆哮，是一种混合着高频超声波和低频次声波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绝对威压！声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窗户上残存的玻璃瞬间炸裂，书架上的书哗啦啦往下掉，连墙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下落。更可怕的是，沈逐看到凌的鼻孔、眼角、耳朵都渗出了暗色的血丝，这是他在透支某种根本的力量。 外面装甲车的炮塔转动声戛然而止，能量充能的嗡鸣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紧接着，沈逐听见了更可怕的声音。四面八方，废墟深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回应。低等丧尸的嘶吼，变异生物的嚎叫，还有……某种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凌在召唤同类。 他在用丧尸皇的本能威压，透支自己，召唤这片区域里所有能被控制的变异体。 “你……”沈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凌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太多沈逐看不懂的东西。决绝，温柔，守护，还有一丝……告别？ 随后凌转身，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道裹挟着死亡和暴虐的飓风冲向大门。门外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爆炸声，惨叫声。 沈逐听见林奇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吼叫：“撤退！全员撤退！这他妈不是普通变异体！这是初代实验体！代号Zero……Zero的产物！他的档案在伊甸……” 声音戛然而止。 沈逐冲到大门口。 外面的空地上，景象如同炼狱。 三辆装甲车已经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其中一辆的炮塔被整个撕了下来，扔在十几米外。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士兵的尸体，有的被撕碎，有的被拧断了脖子，还有的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踩成了肉泥。 而凌站在尸堆中央，背对着图书馆。 他周围站着十几个……东西。 那是丧尸，但又和普通的低等丧尸不同。它们的腐烂程度不一，有的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人形，有的已经严重变异，肢体扭曲。沈逐瞳孔一缩，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相对熟悉的身影，那个几天前凌送回猫的“邻居”。它站在外围，手里还拖着一具人类士兵的尸体，看到沈逐的目光，它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警惕地环视四周。 它们都安静地站着，围绕着凌，像是在等待命令。 更远处，废墟的阴影里，还有更多双猩红的眼睛在闪烁，那是被召唤而来但无法完全控制的，仅凭本能聚集的低等尸群。 沈逐看见，凌的左肩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能量武器烧灼出的焦黑窟窿，边缘的皮肉翻卷，露出底下苍白的骨头。他背上、手臂上还有多处枪伤和撕裂伤虽然快速的愈合，但黑红色血几乎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物。他站得笔直，但身体在细微地摇晃，透支召唤带来的反噬让他七窍也开始流血，模样凄惨可怖。 林奇躲在最后一辆装甲车的残骸后面，手里的能量手枪已经耗尽了能量，正颤抖着试图更换弹夹。他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军装破了好几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他看见沈逐，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沈逐！你这个叛徒！你居然和这种高级怪物……你会后悔的！执政官不会放过你！伊甸园的真相……” 凌动了。 他冲过去，沈逐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前一秒，林奇还在歇斯底里地吼叫，下一秒，凌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抬起血迹斑斑的手，对着林奇的方向，那只曾小心翼翼递过苹果，笨拙擦拭留声机的手，此刻像最精准的手术器械，五指成爪，瞬间穿透了林奇的太阳穴，将手指插在他的颅腔里。五指深深没入，那是掠夺，一种源自变异体本能驱动的掠夺。丧尸通过吞噬大脑获取能量的原始方式，也是凌作为“进化体”获取信息的一种残酷途径。 沈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即使经历过无数生死，见过更血腥的场面，但亲眼看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甚至产生微妙依赖的“人”做出如此野兽行径，生理性的厌恶和寒意还是瞬间爬满了脊椎。 “呃——！”林奇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嗬声，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像是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姿势，然后— “噗。” 他的头颅炸开了。 像熟透了的番茄被重压挤爆一样，从内部爆开。红白色的浆液喷溅在装甲车残骸上，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第13章 怪物的眼泪 凌抽回手指的瞬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迎面击中，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他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是一种触碰过污秽之物后的生理性厌恶的颤抖。他甚至还无意识地在自己衣服上擦拭着那几根手指，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擦掉某种看不见的污渍。 接着强烈的反应继续袭来。凌的身体开始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林奇的那只手，灰白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然后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 “嗬......啊啊——！！！” 那声嘶吼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凌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膝盖与水泥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用额头疯狂撞击地面，灰黑色的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水泥，发出“嘎吱——嘎吱——”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叫声。 但沈逐注意到，即使在这样崩溃的状态下，凌依旧在拼命擦拭那只碰过林奇的手。他的动作近乎偏执，手指的皮肤已经被擦得通红，甚至破皮渗血，但他还在擦。 这个有洁癖的凌，为了获取信息，被迫做了他最厌恶的事。直接触碰并连接另一个充满恶意的人类意识。那对他来说，可能比生吞大脑还要难以忍受。 沈逐的胃里不再翻江倒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尖锐的心疼 他意识到这是……反噬。 “凌！”他冲上前，试图按住凌自残的动作。 但凌的力量大得惊人，手臂一挥就把沈逐甩开。沈逐摔倒在地，肋间伤口传来剧痛，但他顾不上，只是惊骇地看着凌。 凌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溺水的人。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死水或偶尔泛起微光的灰白瞳孔，此刻猩红一片，血丝狰狞地爬满眼白，瞳孔缩成了两个剧烈颤抖的黑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他脸上未干的血污，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凌哭了？ 沈逐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那不再是属于凌的平静或笨拙，而是无数混乱且尖锐的充满恶意的画面在疯狂闪烁，冲撞爆炸。 那些是林奇的记忆碎片，此刻正像最毒的针一样，一根根钉进凌的意识里，一幕幕不同画面闪过： 沈逐在会议上冷静发言，下面坐着的林奇低着头，手指却在终端上敲打：【凭什么他总是对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 庆功宴角落，林奇端着酒，对同僚假笑：“沈指挥官？呵，运气好罢了，下次任务指不定就回不来了。” 林奇站在某间昏暗的办公室，对着一个背光的人影恭敬汇报：“……是的，已经安排好了。S级尸潮是个意外，但也是机会。沈逐太‘干净’，也太显眼了，他对某些‘项目’的质疑声越来越大……是，明白。处理干净，不会留下痕迹。他？一条高傲的狗罢了，死了也没人收尸，正好扔在S区喂丧尸，干干净净……” 无数的低语、咒骂、算计的片段，像潮水般涌来，核心都围绕着同一个名字：沈逐。嫉妒像藤蔓，恶意像毒液，冰冷的算计里没有一丝对同类生命的怜悯。 “不……不……”凌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他拼命摇头，似乎想甩掉那些强塞进来的记忆。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浓烈、肮脏、复杂的人类情感。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更深的、为他身边的这个人感到的……巨大悲伤和锥心疼痛。 沈逐愣在原地。他从凌崩溃的反应和那些只言片语的记忆回响中，瞬间明白了一切。林奇的背叛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的清除。而他，差一点就如他们所愿，无声无息地腐烂在沦陷区。 凌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他不再撞地，而是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抠进手臂的皮肉里，留下血痕。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又像个承受了全世界恶意的受害者，发出幼兽般无助悲伤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尘土里。 他忽然转向沈逐，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沈逐读不懂却感到心脏抽紧的痛苦。 凌张着嘴，嘴唇剧烈颤抖，似乎想说什么，想控诉，想安慰，想表达那几乎将他撑爆的情绪洪流，可他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有“啊……啊……”的破碎气音。 然后，他动了。近乎绝望的扑抱过来。带着一身血腥和尘土，冰凉的手臂以一种几乎要勒断沈逐肋骨的力道，死死地将沈逐箍进怀里。他的脸深深埋进沈逐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沈逐的衣领和皮肤。那泪水是热的，烫得沈逐浑身一颤。 这个刚刚徒手挖出人脑吞噬记忆的“怪物”，这个拥有恐怖力量的丧尸皇，此刻在沈逐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和感受到了沈逐曾承受的背叛，恶意和孤独。 他在为沈逐哭。 沈逐僵住了。颈窝处的湿意滚烫，背后勒紧的手臂冰冷而坚定。沈逐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酸涩的让他眼眶发热的情绪。 他慢慢地，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臂。隔着破损的衣物，能感受到其下紧绷颤抖的肌肉。沈逐停顿了一瞬，脑海中闪过图书馆的晨光，递过来的苹果，笨拙的华尔兹，还有刚才凌眼中倒映出的那些关于自己的充满恶意的记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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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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