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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声音。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肩膀塌下来了,背也不那么直了,尾钩从优雅的虚点地面变成了懒洋洋地垂着,在身后轻轻晃着。 (好累。) 他在心里想。 (比打一场仗还累。) 他抬手想揉一下脸,但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这不是第一军区那双手。那双手上有茧,有疤,有握匕首磨出来的老茧。这双手干干净净,像一件被精心保养的瓷器。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两侧是高高的落地窗,窗外是皇庭的花园。人造恒星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尾钩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着。 走廊的尽头,花坛边坐着一个人。 黑白相间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仿佛自带光影,一条腿随意地盘在花坛边缘,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着。银绿色的尾钩从身后探出来,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他穿着一身常服,不是礼服,不是军装,就是普通的、随便套上的衣服。 阿木德。 他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走廊的方向。看见卡格德走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张和阿木德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他从花坛上跳下来,大步朝卡格德走去。 “出来了?”他问,声音低沉,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卡格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抱住了。阿木德的拥抱和他的人一样——直接、用力、不带任何弯弯绕绕。他把卡格德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卡格德头顶,像小时候那样。 “累不累?”他问。 卡格德闷闷地“嗯”了一声。 阿木德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振动。“忍忍。就这一次。” 卡格德没说话。他把脸埋进阿木德的肩窝里,像小时候那样。六年前,他的脸可以整个埋进去。现在不行了,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阿木德比他高不了多少。但姿势还是那个姿势,用力地把脸埋进去,不管埋不埋得下。 阿木德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笑了。“长大了。”他说。 卡格德没理他。 阿木德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松开手。“托斯卡还没到。”他说,“那家伙,又迟到了。” 卡格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他忘了?”他问。 阿木德耸肩。“应该吧。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语气很随意,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弟弟忘了雄弟的成年礼。卡格德也一点都不生气。习惯了。雄父不记得,雄兄也不记得。他自己都忘了。 阿木德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气?” 卡格德摇头。 阿木德笑了。“也是。”他说,“你比他靠谱。” 卡格德没接话。他转身,看向花园深处。那里,几个身影正坐在树下。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把玩身边的雌侍,有的在喝茶聊天。颜色各异的尾钩从他们身后垂下来,都是虚点地面,懒洋洋地晃着。 帝国的雄虫们。除了雄父,都到齐了。 卡格德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迈步,朝花园深处走去。 阿木德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不缓,银绿色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 托斯卡赶到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了。 他从侧门溜进来,尽量不引人注目。但他那身常服和周围那些盛装出席的宾客格格不入,幽蓝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翠绿为底、深绿蜿蜒其上的双色尾钩在身后微微翘起——那是赶路时留下的姿态,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看见特罗格站在宴会厅中央,正和一位人类家族的代表说话。他看见白鹭霜站在白家的位置上,两具身体一左一右,像两面镜子。他看见暝光裔站在林家的位置上,端着星尘果汁,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墨云舟站在墨家的位置上,面无表情。他看见欧阳无锋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他看见特纳站在公共区域,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他看见星辉飘在特纳旁边,光芒柔和。 (又没赶上。) 他在心里想,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身,朝后面的花园走去。既然已经错过了,就不急了。他放慢脚步,尾钩也放了下来,像所有雄虫一样,慢悠悠地虚点在地面上。 花园里,卡格德正坐在一棵树下。他的头发被阿木德揉乱了一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礼服上多了几道褶皱,那是被阿木德抱出来的。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小粉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趴在他肩上,偶尔“噗叽”一声。 阿木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饮料,慢悠悠地喝着。银绿色的尾钩在他身后轻轻晃着,和他的心情一样好。 托斯卡走过去。“迟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卡格德抬头看他。“嗯。”他说。 托斯卡在他另一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卡格德的头发被阿木德揉过一次,又被托斯卡揉了一次,彻底乱了。银色的发丝散在肩上,发辫歪到一边,银丝带快要掉了。 阿木德看了他一眼。“你别揉了。”他说,“我刚给他梳好的。” 托斯卡看了他一眼。“你梳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阿木德没理他。托斯卡收回目光,继续揉。卡格德没有躲,只是安静地坐着,任两个雄兄揉来揉去。 “雄父呢?”他问。 托斯卡的手顿了一下。“忘了。带着第三军去边境拉练了。半个月前才得到消息,等他回来还要再等半个多月。” 卡格德“哦”了一声,语气平淡,一点都不意外。阿木德在旁边喝饮料,也一点都不意外。 托斯卡收回手,靠在树上。“习惯就好。”他说,“他能记住你三岁的生日宴,纯粹是那时候要天天守着,忘不了。现在嘛——” 他摊了摊手,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不靠谱的雄父。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趴着的小粉。小粉正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噗叽。”它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不远处,多诺克·格托尔斯正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上,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碧绿色的瞳孔比雄父格托尔斯的颜色深一些,但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品,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天鹤家三兄弟身上。 (天鹤那家伙,又没来。)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比他小差不多一万岁,都三个雄子了。雄父没少在这方面念叨他。心累,但他很想说——雄父作为虫皇,不也只有他一个雄子吗?干嘛老拿他和天鹤比?天鹤这种生育运气,简直是虫神赐福啊! 不过他个人是很喜欢天鹤和天鹤的几个小天鹤的。其实都挺乖巧的,最起码表面挺乖。想起托斯卡小时候在他这儿骗的东西,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总觉得天鹤家第四位小阁下出来的时候,卡格德会比托斯卡更能骗。 这几个娃娃,阿木德是个实心眼,性格跟个军雌似的。明明是个暗杀者,但日常思维不转弯,什么想法都写脸上了。托斯卡则是很能和他们打成一片。他们都知道这小家伙心里打着其他主意,但是乐意。孩子乐意去玩,能咋办?他们只有宠着呗。 但是到了卡格德这儿——反正他是看不出这孩子究竟是图啥了。撒娇一流,完全没有自己与众不同的傲气。天鹤家的两个娃子小时候看他们这些叔叔们,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傲气,只是藏的好与不好的区别。无非就是不屑于他们根本不上战场、不事生产、只享供奉。长大点倒是好一些了,明白了雄虫对于虫族的概念。 但卡格德身上是一点没看见这些。这娃自小会崇拜地看着他们,好像他们真的有多厉害似的。 (小天鹤们,一个比一个超进化哟。)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饮品。 卡格德靠在树上,看着头顶的树冠。人造恒星的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小粉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阿木德在旁边喝饮料,托斯卡在旁边发呆。 “阿木德雄兄。”卡格德突然开口。 阿木德看向他。 “你成年礼的时候,是谁主持的?” 阿木德愣了一下。“雌父吧?”他说,“沃夫。他从军队把我捞出来,送回来的。雄父忘了,我自己也忘了。” 卡格德点头。他又看向托斯卡。 托斯卡耸肩。“我那个更离谱。雄父忘了,雌父也忘了。两个一个在第六军区,一个在开拓军,谁都想不起来还有个成年礼要办。最后宴会的时候我才赶回来,迟到了。费了好大的力才圆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卡格德看着他。“你不生气?” 托斯卡想了想。“不生气。”他说,“习惯了。”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看头顶的树冠。 “大哥呢?”他又问,“大哥的成年礼——” 阿木德和托斯卡同时看向他。 “大哥是雌虫,”阿木德说,“没有成年礼。”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哦。”他说。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托斯卡开口:“但雄父给他取了名字。”他说,“特罗格。荣耀。想了将近个月。” 卡格德点头。“我知道。” 阿木德在旁边补充:“雄父不是不重视我们。”他说,“他只是——” “只是把所有细心都用在了第一个孩子身上。”托斯卡接话。 两人同时看向卡格德。卡格德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看着头顶的树冠,看着那些光影在树叶间跳跃。 “我知道。”他说。 小粉在他肩上翻了个身,“噗叽”一声,继续睡。 多诺克·格托尔斯坐在椅子上,看着天鹤家三兄弟。阿木德坐没坐相,托斯卡靠着树发呆,卡格德仰着头看树冠。三个雄虫,三种姿态,没有一个是“雄虫该有的样子”。但他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挺好的。) 他在心里想。 (比那些被养在温室里的,好多了。) 他站起来,端着杯子,朝他们走去。 “卡格德。”他叫了一声。 卡格德从树冠上收回目光,看向他。“多诺克叔叔。”他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多诺克·格托尔斯在他旁边坐下。“累不累?”他问。 卡格德想了想。“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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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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