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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阳光慢慢西斜。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那些幼崽有的累了,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有的还在跑,但速度慢了很多;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倒下的迷你士兵。 卡格德还坐在那里。他的头发已经被幼崽们编成了十七八条小辫子,每一条的末端都系着一朵小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他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他的尾钩,又攥住了他的裤腿。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还在想。 (如果雄虫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 (为什么还要隐藏?) (为什么还要被“保护”?) (保护?)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保护。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被养在庄园里,被雌侍们围着,被整个帝国捧着。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嘴边,想去哪里都有人清场开路,想做什么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那真的是保护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他想起天鹤家的那些崽子。那些在草坪上到处乱跑、扯雄虫头发、往雄虫身上爬的崽子。他们从小就知道,雄虫不是高高在上的、不可触碰的存在。雄虫是可以被攥头发、可以在身上爬、可以一起打架的存在。他们对雄虫的态度,不是“敬畏”,是“亲昵”。不是“服从”,是“想打过对方”。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雄父会抱着他,揉他的脸,带他上战场。会在他犯错的时候教训他,会在他做对的时候夸他。雄父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阁下”,就是雄父。会因为亚昭雌父抱他而吃醋的雄父,会在战场上杀得浑身是血的雄父,会揉着他的脸说“软软的”的雄父。 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看他的眼神。不是“阁下”对“阁下”的平等,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他们会给他带礼物,会摸他的头,会在他撒娇的时候心软。他们在他面前,不是“高高在上的阁下”,是叔叔。 (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那是无法运行的。) 阿木德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不是全明白,是“看见”了一点——看见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藏在最深处的真相的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不是“想通”,是“先放着”。他想从草坪上站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头发被编成了十几条辫子,每条上面都系着花。他的裤腿被一只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的尾钩被另一只幼崽当成了枕头,趴在草坪上,小脸埋在他的尾钩旁边,睡得很香。 他沉默了一秒。 “……哥。”他叫了一声。 阿木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平静:“嗯。” “帮我把头发解开。” 阿木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不解。”他说,“挺好看的。” 卡格德:“……” 他转头看向阿木德。阿木德躺在躺椅上,头发也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表情平静,像一条被晒干的海参,任由那些幼崽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你也被编了。”卡格德说。 阿木德点头。“习惯了。” 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算了。明天再解吧。 卡格德又躺回了躺椅上。不是他想躺,是幼崽们不让他走。他的尾钩被当成枕头,他的裤腿被攥着,他的头发被编成了圣诞树。他要是强行站起来,估计得拖着一串幼崽走。 他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天空。人造恒星的光线正在调暗,模拟着黄昏的色调。天空从浅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远处的花园里,那些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 阿木德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也看着天空。两个雄虫,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阿木德开口了。 “卡格德。” “嗯。” “别想太多。”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嗯。” 阿木德没有再说话。他的尾钩被一只亚雌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他的尾钩旁边,呼吸很平稳。他的头发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就这样吧。挺好的。 卡格德看着哥哥的侧脸,在心里想:(他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躺着。) 他收回目光,也看着天空。暮色越来越深,天空从暗紫变成了近乎黑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微闪烁。他看着那颗星星,在心里想:(也许——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是不能做。也许——他也在等。) 他闭上眼睛。草坪上,那些幼崽还在闹腾,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坚持跑,但脚步已经踉跄了。阿木德的精神力轻轻波动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整个星球。不是压制,是保护——保证那些在草地上睡着的幼崽不会被夜风吹凉。 卡格德的精神力也轻轻波动了一下,和阿木德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流的溪水。草坪上,那些幼崽睡得更安稳了。 夜色渐深。草坪上,两个雄虫,百来个幼崽,安安静静的。远处的花园里,那些能量生命体还在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一切如常。
第272章 归园星旁·承诺与日常 赫利俄斯庄园星·主宅露台 卡格德在赫利俄斯待了三天。三天里,他见了阿木德,见了那些满草坪乱跑的幼崽,见了大哥特罗格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雄父天鹤还在第六军区拉练,亚昭雌父也在第六军区,都没回来。他没有等他们。他知道,在第一军区那种地方,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运气,见不见面,不重要。 第四天清晨,他站在主宅的露台上,看着人造恒星从地平线上升起。光线从暗紫变成浅橙,在花园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能量生命体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他的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银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想好了?”阿木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格德没有回头。“嗯。” 阿木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正在亮起来的花园。“去阿萨兰那颗星?” 卡格德点头。“归园星旁边那颗,还没取名。” 阿木德点头,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卡格德头上拍了一下。“去吧。”他说,“别把虫折腾得太狠。” 卡格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尽量。” 阿木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尽量?你那身体,从小打架就没输过,在床上估计也一样。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又拍了一下卡格德的头,然后转身走了。 卡格德站在露台上,看着阿木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收回目光,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光脑,给阿萨兰发了一条消息:“有空吗?来归园星。”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收到了回复。“有。什么时候?” 卡格德想了想。“明天。” “好。”两个字,干净利落。 卡格德看着那个“好”字,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光脑收起来,转身走回屋内。 归园星旁·无名星球 第二天,卡格德从赫利俄斯出发,乘坐小型私人飞船,飞往归园星旁边的那颗无名星球。阿萨兰买的,记在他名下。他一直没取名,就叫“归园星旁边那颗”。阿萨兰每次听见这个称呼,都会沉默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星球的领空。从舷窗往下看,这颗星球和阿萨兰送的飞船一样——不是最华丽的,但处处透着一种“够用就好”的周到。有山,有水,有森林,有平原。气候温和,植被茂密,偶尔能看见几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星际生物在草地上奔跑。 卡格德把飞船降落在主宅旁边的停泊坪上。舱门打开,他走出来,功法没有停止运转,幻术没有消散。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他的虫翼半收在身后,浅紫色的,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萨兰已经站在停泊坪旁边了。他穿着便装,银灰色的半长发垂在肩上,灰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姿态很从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主来了。来履行诺言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主。”他微微欠身,姿态恭顺,语气平稳。 卡格德看着他,点了点头。“进去说。” 两个虫一前一后走进主宅。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沙发是深灰色的,地毯是浅灰色的,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谁画的风景画。窗外的花园里,几棵不知名的花树正在开花,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 卡格德坐在沙发上。阿萨兰站在旁边,没有坐。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坐。” 阿萨兰坐下,坐在沙发另一端,和卡格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在等待指令。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阿萨兰。” “在。” “我之前说,等忙过这阵,有假期的时候,会来给你做安抚和交配。”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现在我有假期了。所以我来了。” 阿萨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卡格德站起来。“走吧。去卧室。” 阿萨兰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虫穿过走廊,走进主卧。卧室很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落地窗。窗外的花园里,那些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卡格德站在床边,从空间纽里拿出光脑,打开一个文件。阿萨兰站在门口,看着他,有点茫然。然后他看见光脑屏幕上播放的画面——两个虫,在交配。 (主在看……教学视频?) 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卡格德认真地盯着屏幕,偶尔快进一下,偶尔倒回去重看。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只有专注。 过了大概十分钟,卡格德关掉光脑,收起来。他转身看向阿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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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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