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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紫就不一样了。 它本来缩在托斯卡怀里,半梦半醒,睫毛长长的,呼吸平稳。那股精神力压过来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恐惧”——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面对天敌时才会有的恐惧。它的手攥紧了托斯卡的衣领,整个身体往他怀里钻,像要钻进他的身体里。它的尾巴从身后卷过来,缠在托斯卡的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 托斯卡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它往怀里拢了拢,用外套将小家伙整个罩住。外套底下,小东西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不是不怕了,是“有人挡着”的安心。 “哎呀,雄父别这么凶嘛。”托斯卡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天鹤,眼里满是无辜,还有点水灵灵的,委屈巴巴的,“都吓到我了。” 天鹤的眉头皱了一下。“少来这套。”他的语气没有软化,反而更沉了,“这不是平时那些小事。古噬主,太危险。必须尽快消除。” 托斯卡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外套底下轻轻拍了拍小紫的背。小东西还在抖,但已经开始慢慢放松了。 托斯卡知道雄父说得对。古噬主,哪怕只是幼崽,也代表着无穷的后患。只要它活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辐射——会吸引古噬星兽,会影响周围的生态,会让那片区域变得不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它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它只要活着,就是灾难。但他不想交。不是因为他觉得雄父说得不对,是因为——越不让做,越想做。他这个倔强劲,是天鹤家祖传的。 “能有什么危险?”他开口,语气随意,“这里是帝国腹地,来来往往路过的从来不缺少雄虫。就这小家伙,走出这个星球恐怕又得跑回来。而且他等级还不高,换算过来顶多也就D级,他能干嘛?甚至成年蜕变的机会我也不可能给他,能有什么危险?” 天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再多说,起身,出手。 不是杀招,是抢。他的目标是托斯卡怀里的小紫,不是托斯卡。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托斯卡只看见一道残影,雄父的手就已经伸到了他面前,五指张开,直奔小紫的颈后。 托斯卡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快。他侧身,避开雄父的手,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后三步。他的动作也很快,但和雄父不同——雄父是直线,他是弧线。幽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光,翠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雄父的下一招。 天鹤没有停。又是一掌,这次更快,角度更刁钻。托斯卡再次避开,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雄父没有用全力。不是“放水”,是“不想伤到他”。这些攻击,每一招都留有余地,每一招都避开了他的要害。雄父只是想抢走小紫,不是想打他。 托斯卡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怕,是——雄父是真的生气了。但他没有停。他继续躲,继续退,用幻术模糊雄父的视线,用速度拉开距离。他避开了雄父的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雄父是S级,他是A级。雄父的精神力比他强,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大。他靠的是幻术和技巧,才能撑住这几招。如果雄父真的全力出手,他撑不过三秒。 托斯卡退到角落里,喘着气,看着雄父。天鹤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五指张开,指节修长,指尖干净。他看着托斯卡,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交出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 托斯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我投降”的笑,是“我有一个主意”的笑。 “雄父,别着急嘛。”他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实在不行送帝星去。就当是送给格托尔斯叔叔的礼物了。这小家伙在SS级雄虫面前,根本不可能翻出风浪吧。” 天鹤没有回答。他的手没有收回来,目光也没有移开。他看着托斯卡,托斯卡也看着他。两个雄虫,在客厅里对峙着。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然后,托斯卡的光脑响了。不是个人终端的提示音,是军用光脑的——那种专用的、加密的、只有特定频道才能接入的通话请求。 托斯卡的身体顿了一下。天鹤也顿了一下。两个雄虫同时看向托斯卡手腕上的光脑。 古噬主可以一会再处理。但不能影响崽子在军中的身份。 托斯卡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话。光屏亮起,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灰白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眼睛,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不是军徽,是议会的标志。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像在自家书房里。 杜罗纳,帝国议会议员。 杜罗纳看着屏幕。屏幕里的托斯卡,背景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星图,桌上摆着数据板。他的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虫翼半收在身后,深蓝色的,蔓延着翠绿色的纹路。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刚处理完一件普通的军务。很正常的场景,没有任何破绽。杜罗纳在心里点了点头。 “杜罗纳议员。”托斯卡开口,声音平稳,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有什么事吗?还是说有什么需要借调的任务?” 杜罗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浅,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是评估。他在看托斯卡,看这个千岁出头的中将,看这个从孵化所出来、没有雄父、没有雌父、没有任何背景的虫,是靠自己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是这样的,托斯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千岁的中将很少见。虽然第一军区从不缺少中将,但千岁达到的很少。会议的意思是,帝国议会给你留一个位置。”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当然,并不影响你前线的部队和战斗。” 光屏里,托斯卡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手,在外套底下,攥紧了。小紫被他攥得动了一下,但它没有醒,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帝国议会。家里推断了很多年,猜测了很多年,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答案的地方。现在,他们亲自来邀请了。) 托斯卡的脑子里飞速转动。他想起亲雌父阿亚克斯。当年,阿亚克斯也曾是帝国议会议员,同时也是开拓军将领。后来,他在临近极限的时候被政敌算计,暴走伤了雄虫,顷刻间就从炙手可热的议会议员、帝国开拓军将领,变成了罪虫。还是雄父天鹤觉得这虫真被锁起来当玩具就太可惜了,才从被伤害的雄虫手上要过来的。要知道,原本议会议员是帝国当中少有的、可以直接拒绝雄虫的索取的存在。就算被雄虫看上了,也可以选择拒绝。阿亚克斯当初可是拒绝了不少雄虫,雄父自己都调侃过,算是捡漏。 (帝国议会。那个连雄虫都不能随意插手的地方。那个由无主之虫组成的、掌握着帝国真正权力的地方。现在,他们邀请了他。) 托斯卡收回思绪,看着光屏里的杜罗纳。那个灰白色短发的议员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他的姿态很随意,但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托斯卡。不是打量,是观察。像在看一件被评估了很久、终于决定下手的收藏品。 “当然,”托斯卡开口,声音平稳,“这是我的荣幸。请问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杜罗纳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不是那种“我很满意”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笑。 “不需要。”他说,“你只需要在下次议会召开的时候出席。具体时间会通知你。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看着托斯卡,“你可以先来我这里坐坐。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托斯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头。“好。” 杜罗纳笑了。“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了。”光屏暗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托斯卡看着暗下去的光屏,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还在外套底下,攥着小紫的衣领。小东西已经完全不抖了,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呼吸平稳,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崽。 天鹤站在原地,看着托斯卡。他的手已经放下来了,眉头还皱着,但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托斯卡的侧脸,看着他那副平静的、从容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样子。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在心里想。 (这种在关键时刻滴水不漏的本事,是天鹤家祖传的。但托斯卡用得比他好。比他好太多。) 他叹了口气,走回沙发边,坐下。 “你打算去?”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托斯卡转头看着他。“嗯。” 天鹤沉默了一秒。“你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吗?” 托斯卡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天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去吧。”他说,“小心点。” 托斯卡点头。“嗯。” 天鹤放下手,看着托斯卡怀里那个被外套罩着的小东西。它只露出一小截蓝粉色的头发,和一截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的尾巴。尾巴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像在试探什么。 “那个东西,”天鹤说,“你打算怎么办?” 托斯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紫。“先养着。如果哪天觉得不对,就杀了。” 天鹤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说了算。” 托斯卡笑了。那笑容不是“我赢了”的笑,是“谢谢雄父”的笑。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窗外,那些能量生命体还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一切如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托斯卡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帝国议会。)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紫。小东西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呼吸平稳。它的尾巴还缠在他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 托斯卡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东西的尾巴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笑了,把外套掀开一点,让它透气。 天鹤坐在对面,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 他在心里想。 (是真的长大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很好,风很轻。但他的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个名字——杜罗纳。帝国议会议员,灰白色短发,灰蓝色眼睛,年龄大概三千多岁,已经开始给自己准备退路了。他想起那些关于杜罗纳的传闻——精明,老练,手段圆滑,在议会里不站队,但谁都不得罪。这种人,最不好对付。因为他没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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