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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一小时,或者十小时,尼龙口袋终于被放置在一个平坦的地方。
这里很亮。
亮到灯光可以渗透厚重的布料,照的人眼疼。
而在见到光亮的一瞬——
万千张扭曲的笑脸一拥而上,把他肢解。
野兽般贪婪肆虐的尖笑着,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刀。
砍刀、菜刀,甚至拿着锯齿骇人的电锯,然后刺在他身上。
像举行杀\\戮比赛般,他们毫不顾忌他的痛苦,任由汁液溅射满脸、满地,空气中满是甜腻腻的腥味。
太痛苦了,太绝望了,他做错了什么吗?
白岐玉想哭,想崩溃,可由于是在梦中,他甚至阖不上眼。
待酷刑结束,他又眼睁睁的看着人们把“战利品”一样的残肢断臂带走。
甚至意识也被分尸为成百上千的小份,他随着强盗们的视角,看着施害者赚的盆满钵满、过上上流生活,甚至漂洋过海,逃脱惩罚。
而他,不能动,不能言,永生永世被困在粉碎的肢体中。
“不……不,救我,救救我……求求你……”
口鼻间全是甜腻腻的腥味儿,是从他身体里淌出来的生命的液体。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发慌。
他要死了。
【你在哪?】
白岐玉无意识的喃喃:“谁都好,救救我吧……”
【告诉我,你在哪……】
【我找不到你了……】
正要脱口而出“罗太奶”时,白岐玉猛地清醒了过来,心想差点被骗得着了道。
两个声音正在他床边吵架,乱的人心烦,什么“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们究竟在搞什么”之类。
梦中奔涌而出的泪水迷蒙中,抬眼,竟是厉涛歌和他妹妹厉溪鸣。
那日欧包店惊鸿一瞥的时髦俏丽的女生,今日一身汗制祭袍,藏蓝底白鹤纹,端的是威仪神秘。
姣好的五官没有化妆,额头、眼角、眼下,都用油彩涂抹了形状奇怪的纹路,有种独特的出尘美。
与传统汉服不同,她的裙摆短到膝盖,露出高高束起的裤脚和形状怪异的长靴;左手握黄铜手铃,右手捧着一只燃烧的白烛,似乎将进行什么法事。
白岐玉瞥到,与罗太奶不同,厉溪鸣的十只手指并未纹有怪异神纹,而是在整个手臂,纹着密密麻麻的满文模样的成片经文。
注意到白岐玉醒来,二人终于停止了争吵。
厉涛歌快步朝床头走来:“你不把哥吓死不舒服是不是!要不是为了拦住我报警,我妹妹还瞒着我你在这!”
白岐玉也不知道厉涛歌被蒙在鼓里,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会选择继续瞒下去。
“我……”他求助的看向厉溪鸣,“你问问厉小姐?”
被点名的漂亮女生挑了挑眉:“‘无神主义者’被蒙在鼓里不是理所应当么?”
“你!”
厉溪鸣拔高嗓门:“什么你不你的?告诉你,你能帮上忙?别他妈在这添乱了!人家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你大声喧哗很了不起么?”
“我添乱?”厉涛歌觉得不可理喻,“一声不吭的把人带走,知道我联系不上是什么心情么!”
“那你知道几年前多寒奶奶的心么!你不知道!”厉溪鸣冷笑,“又想报警是吧,你去报啊!把我们一整家子全抓进去,把你的朋友也害死!”
厉涛歌一怔,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竟失了声。
见状,厉溪鸣似乎也有些后悔口不择言。
她咬着牙背过脸去,许久,摆了摆手:“我……我先去忙了,仇仙讨阴债闹得孩子快烧死了,你可耽误不起。”
“小溪!”
可厉溪鸣置若罔闻,逃一般离开了。
女生韵律独特的步伐消失,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床上的人与站着的人复杂的对视着,相顾无言。
一觉醒来,白岐玉的脸色没变好,甚至更糟了。
他虚弱的靠在床头,深深窝在被子与枕头里。没到十月的初秋室温在十度左右,他盖着厚重的羽绒被,竟不觉得热。
无论哪个熟人看到现在的白岐玉,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并怀疑他罹患了重病。
厉涛歌蹲下身子,用手背去探白岐玉的额头,被冰凉的温度刺了一下。
“这么凉……冷么?”
白岐玉摇头:“没什么感觉。”
厉涛歌还是去找了个热水袋,从饮水机接了开水,不由分说的塞到他被窝里。
他又倒了杯热水,请抿了一口试温度,才喂到白岐玉嘴边。
白岐玉不太适应被亲人以外的人喂水,不自在的用手去接。
“……谢谢,我自己喝就行。”
白岐玉是真的不想把厉涛歌牵扯进来。
今儿是周一,他本应去上班,与美术同学们谈笑风生,继续做他的美术大牛。
可面前的男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没被摩斯固定的自来卷凌乱垂下,工装裤裤腿还沾了杂草和土渍,衣服再破点就成新一代犀利哥了。
这样不顾形象的厉涛歌,白岐玉记忆中从未见过。
他一定找了白岐玉很久,仍开口第一句是关心他,只字不提白岐玉给他添的麻烦。
这让白岐玉心情非常复杂。
感激,内疚,又后悔。
默默地喝完一杯水,厉涛歌取过空杯子,又给他去接水。
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白岐玉沙哑的开口:“抱歉,我不知道罗仙婆是你奶奶……不是有意隐瞒的。”
厉涛歌示意他再次把水喝下,叹了口气。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我都没听出你的痛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酒店计划失败了?”
白岐玉垂着头:“不想再牵扯你进来。”
“小白,”厉涛歌嗓音有些哑,“你可以更多信任我一些的。”
说着,他把白岐玉露在杯子外面的手包在手里,用宽厚的手掌暖着。
自从之前的那个萦绕着“脏话男士”香味的怀抱后,厉涛歌总是熟稔的动手动脚,似乎共享秘密会让人的关系不由自主的贴近。
白岐玉不太喜欢被触碰,可厉涛歌的话……
他垂下眸子,盯着男人有力的大手,没有挣扎。
“不是不信任,是太信任才这么做。”
厉涛歌打断他:“如果是我被牵扯进来,你会帮忙吗?”
“会。”白岐玉不假思索。
“那不就完了。为兄弟两肋插刀不是很正常吗?”
“这不一样……这不是帮忙就能解决的事情。”白岐玉摇头,“我活到现在是侥幸,我不能拿关心我的人的生命去赌。”
祂的目的是与他交/配,所以他才苟且活到现在。
戚戎没被杀掉已经称得上奇迹,一想起前天的惊魂夜,白岐玉就忍不住后怕:他差点害死戚戎。
而现在,怪物的目的已经达到。
自然界中,雄兽对□□过的雌兽都有多少占有欲,白岐玉不敢想这个节骨点上再加一个厉涛歌会发生什么。
但厉涛歌笑了——
“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了?我奶我妹这么强,我多少也灵感超脱常人吧?”
“说不定这是个让我‘三年已到,龙王归来,成为出马仙步入人生巅峰’的契机呢?别青春疼痛文学了组花,多大点儿事。”
白岐玉鼻子有些发酸。
“甚至……我总觉得我也该朝你道歉。如果我不这么自欺欺人,早日发现你找的‘罗太奶’就是我奶奶,或许,你就不会遭受这么多了。”
面前的男人一笑起来,总有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的眼睛狭长却瞳仁极黑,认真看人时,仿佛燃动火焰,热烈而深情的将面前人包裹。
他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轻而易举的把乐观感染给别人。
白岐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二人目光相撞,最后,忍不住一齐笑了起来。
白岐玉想,住在罗太奶这,依托罗太奶办事,想避开厉涛歌也不可能了。
他又想,既然太奶能保他一个外人,厉涛歌的安全想必也不用愁。
这样想着,他对于牵扯厉涛歌进来的自责感,稍稍淡去了一些。
“好了,现在有你奶奶帮我了,总能放心了吧……”白岐玉心里暖暖的,也有了力气想别的事情,“现在几点了?”
“刚十一点。哦对……你不用担心工作,我早上一起请了咱们两个的假。”
“戚哥没说什么吧?”
厉涛歌坏坏的一笑:“嘴上没说,肯定心里嘀咕我为什么帮你请假呢。当然,我暗示了一下咱们在一起。”
想到周日一别后,戚戎联系不上他,会有多焦急,白岐玉的心底便升起内疚。
可……暴风眼中的人,不能再加了。
“还没问,你手机呢?”厉涛歌转移话题,“戚戎那狗人说也联系不上你。要不是我请假及时,他报警速度他妈的比我还快。”
白岐玉失笑:“我就失联了一天……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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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含糊的讲了自己在深林里被转移到这、手机没了的事儿,当然,隐瞒了他被怪影胁迫的事情,只说那东西似乎要找人“交/配”。
厉涛歌一愣:“交/配?等等……我有点头绪了!”
他说,克苏鲁神话中,以“交/配”为目的接近人类不多。
毕竟存在客观的生殖隔离,且对于大部分神或眷族来说,人类并不符合的审美观。
但如果单纯以“繁殖”为目的,就能筛选出不少了。
“例如三柱神之一的莎布·尼古拉丝,著名的‘万物之母’,‘黑暗丰壤之神’,‘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就是繁殖与生育之神。”
“三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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