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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鼻梁断了。血喷出来，溅在他的指缝间。 两下。颧骨碎了。 三下。那人已经没有声音了，整个人软下去。 凌绝松开手，那人瘫倒在地上，脸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汗水混着血水流进了眼睛。汗水是咸的，血是腥的，混在一起蛰得眼球生疼。 他抬起手臂擦了一下，手臂上的血蹭了一脸，在额头上留下几道红色的指印。 但他还是没倒。 小姐还在身后。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左腿中了一刀，在大腿外侧，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胯骨。 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石板很凉，凉意从膝盖骨渗进去，和伤口的灼热搅在一起。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的刀撑在身前，刀尖抵着石板，支撑着身体。血从他的手臂上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在石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抬起头……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空气。 三辆黑色轿车同时冲进院子，轮胎在碎石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碎石被轮胎卷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墙壁上和车门上。 车门同时弹开。十几个黑衣人从车里涌出来。 云澈第一个下车。 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腰间的枪柄。他的脸冷得厉害，每一根线条都是硬的，下颌角、眉骨、鼻梁。 他的眼睛里烧着一团暗火，表面是灰的，底下是红的。 他的人训练有素。三两个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个锁喉，一个反关节，一个按倒。一分钟不到，剩下的人全部被制服了。 有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嘴里骂骂咧咧。有人被反剪双手铐住，手腕上的金属咔咔响。有人被打晕了瘫在墙角，一动不动。 院子里一片狼藉。 烧烤架倒了，炭火洒了一地，几块炭还在冒着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长桌翻了，饮料瓶滚得到处都是，可乐和雪碧混在一起，在地上淌成褐色的水洼，冒着气泡。碎玻璃渣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呻吟，声音断断续续的。有的在流血，血在石板地上蔓延，汇成细细的红色溪流。有的已经昏过去了，一动不动。石板上到处是血，一摊一摊的，深浅不一。 凌绝站在院子中间。 他浑身是血。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变成了斑驳的红色，深红、暗红、褐红，层层叠叠。 右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左腿的裤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伤口翻着，血把裤腿浸透了，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深褐色。 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把夺过来的刀。刀身上全是血，握柄上缠着的防滑绳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深红色，往下滴着血珠。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了。 他没倒。 云汐站在他身后三四米的地方。她的白裙子上溅了几滴血。她的脚底被石子硌出了好几道红印，脚趾缝里嵌着碎石子。 她的脸上全是泪，睫毛黏在一起，变成一簇一簇的，嘴唇白得厉害。 她看着凌绝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肩膀很宽，脊背上的血把衬衫和皮肤粘在一起，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云澈冲过来，一把抓住凌绝的肩膀。 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凌绝肩胛骨的轮廓，那片薄薄的、坚硬的骨头，还有骨头上面肿胀的鞭痕，那是他亲手留下的。他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被血浸透的布料里。 “受伤了？” 凌绝摇头：“皮外伤。”他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带着血腥气。 云澈看着他满身的血，眼眶瞬间红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周围有一圈红晕。 “这叫皮外伤？”他的声音在发抖。 凌绝没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嗓子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他的视线晃了一下，失血太多了，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从边缘开始。 但他没有倒。 云澈转头看向云汐。 云汐站在那儿，光着脚，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她的目光落在凌绝身上的血上，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云澈一步跨过去，抱住她。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自己胸口。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他的手掌压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没事了。”他说，声音低下来，“哥在。” 云汐哭出声来。那哭声很压抑，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闷在他的衣服里，一声一声地颤。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攥得发白。 云澈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后颈，又滑回后脑勺。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但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凌绝身上。 凌绝站在那儿，浑身是血，但眼神很平静。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深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他看着云澈，嘴角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小姐没事。” 云澈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用力眨了一下眼。不能让它掉下来。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回程的车上，凌绝坐在副驾驶。 第124章伤重 云汐坐在后排，还在发抖，但已经不哭了。 她的眼睛红肿着，上下眼皮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一股咸腥味。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缩在座椅角落里，膝盖抵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凌绝的后脑勺上，他的头发被血和汗浸湿了，乱糟糟的，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云澈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凌绝。方向盘在他手里被握得太紧，皮革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凌绝的手臂还在流血。血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去医院。”云澈说，语气不容商量。 凌绝睁开眼，声音沙哑：“不用，小伤。” 云澈没理他，方向盘一打，车头拐进了最近的区医院，轮胎在路肩上磕了一下，车身颠簸，凌绝的右臂晃了一下，血甩了一滴在车窗上。 急诊室的白炽灯很亮，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发出一种高频的、让人烦躁的声音。白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白色的床单上、白色的医生大褂上。 医生给凌绝处理伤口的时候，云汐站在旁边。她的脚底还沾着碎石子和泥，在白色的地砖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脚印。 医生用剪刀剪开凌绝的袖子，袖子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了，剪刀的刃口卡在血痂和布料之间，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撕开的时候，凝固的血痂被带起来，底下新生的肉芽被扯裂，血又涌了出来，先是一滴，然后是一小股，顺着前臂流到手腕，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云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个白色的印子，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在下巴上聚成一滴，然后坠落。 医生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往伤口里塞。棉球混着碘伏接触到血肉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嘶”。棉球在伤口里转了一圈，带出来一堆暗红色的血块和碎肉。 凌绝的手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厉害，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来。 但他一声没吭。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唇已经被牙齿咬破了，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和嘴唇上的干皮粘在一起。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又顺着鬓发滴在枕头上。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但每一次呼吸都是均匀的，他在控制自己。 “绝哥哥……”云汐声音发抖，“你流了好多血……” 凌绝抬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 “没事，不疼。” 云汐不信。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在安静的急诊室里格外清晰。 医生缝了十四针。右臂上七针，弯弯曲曲。后背两道，各三针，针脚很密。 肩膀上一道，一针，伤口不长，但很深。左腿的伤口最深，缝了八针，缝完之后医生用纱布压了压，血立刻把纱布浸透了，又换了一块。 “伤口不浅，这几天别碰水，别剧烈运动。”医生摘下沾血的手套，指套的尖端还在往下滴。他看了凌绝一眼，“再深两公分就伤到动脉了。命大。” 凌绝点头，把衬衫拉下来，衬衫已经不能穿了，血痂把布料变得硬邦邦的。护士给了一件病号服，淡蓝色的，胸口印着医院的名字。 他穿着病号服走出来，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淤青，那淤青是今天被钢管砸的，青紫色的一大片，从锁骨蔓延到胸骨，中间有几块深紫色的斑点。 出了医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云澈的影子在最前面。 凌绝的影子在中间，微微往右歪，因为他左腿不太敢用力。 云汐的影子在最后面，短短的。 远处有车流的声音，近处有虫鸣，蟋蟀在草丛里吱吱地叫。 云汐走在前面，脚步很慢。 她的脚底还疼着，每走一步就微微顿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凌绝，他穿着病号服，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左腿不太敢用力，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脚尖轻轻点一下，一瘸一拐的。但他的脊背还是很直。 她停下来，等他走上来。 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凌绝的手指冰凉，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是今天新添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摸起来粗糙。 云汐的手很暖，掌心有汗，攥着他的手指，紧紧的。 “绝哥哥。”她抬起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下眼睑上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珠。 凌绝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咬出来的牙印。 “谢谢你。”她说。 凌绝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在路灯下看起来暖暖的。 “应该的。” 云汐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但凌绝能感觉到，她的嘴唇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泪水的咸味和唇釉的蜜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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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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