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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给他肩膀带来了致命的痛感,撕裂着他的感官。他的身边仍是硝烟四起,爆炸声不绝于耳。
但此刻的许濯,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拖着步子,满身是血地走到了那人身边,然后看着他,慢慢地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然后,低声地唤着他。
从异能者给予的编号开始,再到对方的名字,最后只剩下了莫名的害怕与颤抖。
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而那人靠在干枯的树干下,紧闭着双眼。
似乎也再无生气。
于是许濯更努力地唤着,在这样的努力下,对方似乎有了片刻的转醒,他干枯的嘴唇微张了一下,似乎喃喃地在说什么。
于是许濯凑近了几分,靠在他的脖颈上。
感受到对方跳动的脉搏,他有了一刻的心安,然后轻声说道:“不急,我听着……”
身边依旧是灼烈的大火,树枝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混着这样的声响,许濯终于听清了他所说的——那是他的编号,是他进精英者计划时,当着异能组织的面彻底摒弃了他的名字,然后所挑选的,能够代表自己的号码。
这一刻,许濯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他只能更加攥紧对方的双手,几乎是颤抖着说:“我在。”
话音刚落,周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树林里的烈焰,身上所带的痛楚,以及心疼到无以复加的感觉,在此刻全部停滞了。
雾气在此刻彻底猛扑过来。
但许濯不为所动,他们依旧紧紧地靠在一起。
渐渐地,他的眼前掠下了一丝光亮。
仿佛给他的内心散去了一切阴霾。
场景骤然回溯,那些被他们砸得一片狼藉的试验架,巡逻直升飞机的扫射声,以及哭喊和打斗的声响,变得逐渐清晰……
许濯跨/坐在对方身上,手中的刀柄距离对方的动脉不过毫厘。
而对方此时拿着枪,漆黑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胸口。
似乎他们只要再轻轻动一下,就会通过自己的双手,彻底终结对方的生命。
但他们却在此刻彻底清醒了。
枪林弹雨中,窗外的轰鸣声带着杀意,仍在肆无忌惮地扫射着一切。
而存于他们眼底的杀意,却缓慢地褪去,渐渐变得澄澈清明,甚至说,带了一丝双方都没有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那些训练时的日日夜夜,还有最后的生离死别,都化成了此刻眼底最鲜明的颜色。
许濯望着那双眼睛,薄唇颤抖,轻声地说:“……三十五号。”
顾呈晔回应着他:“我在。”
他停顿了下,然后,带着薄茧的指尖抚上对方苍白的脸颊。
似是安抚那样,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的唇角,鼻尖,眉眼……最后,他看着对方的眸子,又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一直都在,十八号。”
第68章 .第五法则
在许濯的记忆中, 他根本没有见过自己的亲身父母。
他出生于最寒冷萧瑟的冬至季节,在当时的人类社会中,在那个时候出生的孩子,本身就是带着冰冷死亡的意味。
因为末世时代, 人类没有过多的条件去抚养这些孩童, 加上寒冬, 让他们的生存条件变得更为恶劣。
于是大批的孩童被遗弃, 然后等待被收养,尽管当时的救助机构尽了最大努力, 最后染病饿死的还是占了大半。
不过怎么说,尽管如此,许濯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像是有着不屈的生命力, 当时的他被一对夫妻捡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一周多没有进食了, 瘦小, 虚弱, 衣不蔽体。
甚至可以说,如果再晚发现几天,可能见到的只能是硬邦邦的、被冻死的一具孩童尸体。
而在当时杂草丛生的荒芜野外,他就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废弃的砖头房外, 双手抱膝——就和之后在异能组织的水泥房前一样。
这时他才四五岁,就已经流浪了一年半载的时光。
白天和野狗野猫争抢吃食, 夜晚就睡在废墟的砖瓦下, 看上去,和大部分被遗弃的孤儿一样,没有差别。
但这样看似普通的孩子,在之后的学习中, 竟显出惊人的天赋。
别的孩童需要几个月习得的知识,在他这里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那些书本上的知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美地全部掌握。
——似乎一切都是天生的,不用多费多少力气。
于是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某一天,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类长官来到他家里,给他的养父母出示了什么文件。
之后无数个日夜,听着养父母在深夜的哭泣声,他就什么都懂了。
他知道他好不容易有个家。
但这个家,马上又要离他远去了。
没过几个月,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就上了门,把他接到了人类当时的组织里。
和他一起的还有不少相似年龄的孩子,他们都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当时的人类长官给他们讲述精英者计划。
许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听着周围的哭泣声和要回家的请求,他依旧绷着脸,没有太多表情——至于计划什么的,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他本身就是被遗弃的孤儿。
所以去哪里,干什么,都可以。
——直到他进了计划,看到了顾呈晔。
那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季午后,久违地下了一场雨。
许濯刚从一场受验场侥幸存活,站在副本出口进行着结算。这几年下来,他早就把自己的内心包裹起来,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他都是冷淡、漠然、毫不关心。
但这一天,拿到受验场第一名的结果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不知为何,他忽然抬起眼,阴差阳错地往另一侧望了眼。
只是这么一瞥,就看到了不远处同样在结算的顾呈晔。
当时的他们不过十一二岁,为了活命,早在异能组织浴血已久。
而之后的日子,原本也该这样,毫无意义地生存下去——就像是一部黑白的公路电影,持续不断地放映,直到他们生命终止的那一天。
但这样的时光在那天之后,因为对方的出现,变得逐渐生气起来。
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训练时间都是错开的。在精英者计划这里,早出晚归这样的词语在并不适用,更多的,需要把每天都当成生离死别,可能早上还在一起洗漱的室友,晚上就只剩下一个空床位,以及叠得方正、却不再会被铺开的被褥。
生死在这里似乎变成了廉价品,死亡对于每个人来说,已经是麻木,稀松平常的事情。
直到他们遇见了对方。
于是在不久之后,他们就想到了一个确保对方安全的办法。
——写信。
每次晚上回到宿舍,许濯总会第一时间走到自己的床铺,伸向枕头下方的位置。
总有顾呈晔的信件等着他。
而许濯也会在每天早上,出门训练前,把回复的信件重新放回去。
许濯的钢笔就是当时的顾呈晔送给他的。
周围一切单调的、无情的试验和训练,因为信件很添了上几笔色彩,拥有了鲜明的颜色,也是许濯第一次知道“活着”和“家”的意义。
“想回家吗?”顾呈晔有次在信件问。
“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
许濯在之后的信件回复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他们除了见面的日子外,余下的时间就靠信件往来。为了不让异能组织察觉,每次收完信件后,他们都十分小心,偷偷地把这些纸张烧成灰烬。
没有人知道,也没人看见。
仿佛天地间专门给他们留了一隅。
但这样的秘密联络,在最后还是被异能组织发现了。
那是许濯的生日的前一天。
当时他正好在准备最后一场受验——按照精英者计划当时签署的合约来看,只要期限满,没有被异能组织选上,就可以重新回到异能者生活的管辖区域中,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他知道在不久之后,元旦之后,顾呈晔也能全身而退。
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是那天,许濯却没收到顾呈晔的任何信件。
他有些着急地去了对方的宿舍,询问了平日一起生活的室友,得到回复只有一个信息,那就是在早些时候,顾呈晔被几个异能组织的长官带走了。
从那时开始,就再没任何的消息。
许濯等了一晚上,他安静地靠在铁床边的墙壁前,把头埋在膝盖的位置,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他就这样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几个异能长官走到他面前。
“ID3C218,今天是你的最后一场受验。”异能长官毫无表情地说,“给你五分钟时间,然后跟我走。”
许濯没有吭声。
之后的五分钟,他就一直看着面前的异能者,眼底空洞、毫无波澜。
半晌,他就被带走了。
在等待区域,他看着场景从血腥的砖房换成了一片树林。然后,异能者站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在宽大的操控屏上设置着参数。
最后,他们把最后的确认信息输了进去——
[306号受验场名称:极限森林。]
[受验者人数:两人。]
[姓名:顾呈晔,许濯。]
[生存概率:50%或0%。]
[备注:通关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限时逃杀,满足生存率,缺一不可。]
只是单纯的这几行信息,许濯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生于寒冬,也应该死于这个冬季。
原本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悖论,从最早被捡回去开始,他其实就不应该存活于世,成为异能者操控的傀儡。
而对方比他更有理由活下去。
他们都不惧怕死亡,但是对于选择这件事来说,许濯从来都认为自己并不是幸存的最优选。
之前那些点点滴滴,就当他真真切切拥有过,感受过。
似乎这样,就足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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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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