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一滞,简舟的喉口僵住了,他丧失了对这个身体的控制权。奇异的失重感忽然降临,他的视角渐渐从身体上脱离出来,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单岸接住他的身体。 太快了。 眨眼间,那具躯壳就变成了被彻底冻死的尸体。 简舟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却看见自己的胸口缓缓浮现出一枚硬币的形状。 黄铜硬币。 单岸浑身一震,抬手将硬币拿起,朝着虚空之中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角度,简舟忽然脑中灵光一现,那种从初见时就对单岸有着莫名信任的感受,突然有了来源。 他们见过的。 在二区相遇之前,在末日到来之前,比那更早—— 在简舟的梦里。 那是他才经历必死的梦境不久,对梦中的世界分外恐惧,发现自己身处战场后更是如履薄冰。 但幸好他遇见了一个小兵,带他在炮火中反抗、在硝烟中奔走,在最狼狈的梦里给了他还算安心的处境。 因为是在梦里,他看不清脸,只能根据衣服之类的特征来判断是敌是友。小兵注意到这点之后,就开始在心口扣一枚硬币。 简舟当时并不知道硬币的作用,但这枚硬币显然成为了他辨认对方的锚点。不论是在进攻时、还是在逃跑时,只要硬币出现在身边,他就知道,能带他走的人来了。 最后小兵死了,就死在简舟身边。 飞箭袭来的时候,他推开了简舟,替他挡下了这支箭,又将硬币塞进了简舟手里。 “我们会见面的,我知道你。”他这样说。 简舟当时并没有信,因为他很快也在梦里死去了,醒来之后就被手里的硬币吸引走了注意力。 梦里的人没有脸、也记不住他们的声音,所以简舟只是记下了这句话。 可单岸此时抱着他尸体的样子,却让他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个仰起头呼吸的动作,在简舟与小兵相处的梦中他见过许多次,那是一种无意识的、没法被复刻的小习惯。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了。 简舟心头一动,竟无端生出几分抵抗时空吸引的力量,他想说点什么,再留下点什么,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差不多该醒醒了,我们要走了。” 是单岸。 他在幻境之外等着自己呢。 简舟不再抵抗,任由吸力将自己带回到白家寨。睁开眼,已经是熟悉的澄净天空。 他还有些恍惚,刚要撑着身体坐起来,就发现自己被什么紧紧束缚住。 简舟低头一看,是熟悉的银色长条。 安泰诺? 怎么变这么大只了? “啊啊啊——他醒了!医生!医生!快过来啊!” 简舟还在思考,脑后已经迸发出一阵剧烈的尖叫,安泰诺扭动着头部转到他面前,“你没事吧?傻了没有?怎么在这里面都能睡着啊?你都凉了你知道吗!” 头变大了,话也有点密了。 简舟伸手推了下,“放开我,离我远点。” 安泰诺又嗷嗷叫着,松开了缠着他的身体。 简舟这才坐起来,看向四周,远处用烛台围成的莲花已经彻底熄灭了,原来他还在密室之中。 但……密室怎么看得见天空? “醒了就好。” 黎算快步走过来,身边跟着面容未变的白蘅。 两人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又是量他的体温,又是给他整理冻伤的包扎。 简舟扫了一圈,没见到自己听见的人,于是问:“怎么只有你们?” “孟连他们去外面应付那些寨子里的人了,马上就来。”黎算说,“你遇上什么事了,怎么连意识都消失了?” “说来话长……”简舟顿了下,发现烛台上方的麻布袋人影已经消失,“你们把它清除掉了?”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本来有什么吗?” “一个大概是关键物的东西,能量很像。”简舟说,“它怨念很重,见到我就说了两句什么我该死之类的话。” 白蘅想起她在烛台附近找到的圣杯,两个都是反面,“你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没有。”简舟摇了摇头,“它好像就是单纯的恨我,不过我应该也知道为什么了。” “我被那股力量带入了一个幻境,重新经历了一次我忘记的事情。它大约是从很早之前就存在,知道‘我’会导致异种入侵、世界崩坏,所以才对我下手的。” 简舟说得轻描淡写,两人却皱起了眉头。 黎算:“你带来世界末日?”他似乎有些不能理解,“按照我们收集到的信息,你应该是一位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姓名的将军才是。能在那样混乱的时代留下这么一笔,不会是什么负面人物吧。” “实则不然。”简舟摇了摇头,看向他,“我还见到你了,黎大人。” 黎算一怔,早就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称呼被再次提起,熟悉的回忆开始翻涌。 简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转向白蘅又问:“你知道白萱是谁吗?” 白蘅摇了摇头,“不是所有姓白的人都是白家寨出身的。在大战之后,已经有很多人抛弃了族内通婚的习俗,更名换姓流入其他地方了。” “我知道!” 齐麟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练成的好耳力,哒哒哒地从室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上面写了,白萱是白家寨最后一任圣女。在世纪之战后,白家寨四处迁徙,直到二百年前才重回故地,重新定居下来。” 好奇心太重的年轻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齐麟将手里的族谱递到白蘅手里,“蘅姐你看,就是这里。不过好奇怪,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白蘅接过来,翻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不奇怪,我还没有成为圣女就死了。好在也不算死的彻底,濒死之际关键物降临了,我被拉入了死亡测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区成立了。” 齐麟噤了声,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心疼,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难怪你这么强。”简舟由衷羡慕道,“我死了好多回,也没学会什么,只是没多怕痛了。” 这话一出,三人都看了过来,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简舟被这么一看,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抬头,“天花板呢……” 这一看,就让他看到了答案。 单岸的背影在密室墙壁上一闪而过,手里蓄着一道幽深的光芒,他手一抬,边缘的石壁就掀翻一片砸下去,传来一大片惊叫声。 黎算:“……对,孟连在负责救人。” 惊叫声中应声传来一句,“别砸了!他们都不会躲!” “那就受着。”单岸说。 他的语气不太好,像是压着怒气,又像是有些别的什么。 简舟听不真切,只能抬头喊他:“诶。” 单岸的背影一僵,却没有回头。 “我醒了。”简舟说。 “……我知道。” “那你还不来看我,找死吗?” “……” 围在简舟身边的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单岸的意识也沉睡了,现在在大肆破坏的这个,是关键物普毗迩。 “过来。” 简舟又重复了一次,那背影才终于转身,逆着光看不清他眼中的幽黑。好一会儿,他才跳下来,缓步走到简舟面前,学着三人的模样蹲下身。 “来了。”
第168章 白家寨(30) “来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刻意捏造的温和,和单岸平日里的语气全然不同。 简舟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的人,皮囊是单岸,里面却不是。 又是关键物。 白蘅和黎算下意识绷紧了身体,齐麟更是往后缩了缩,生怕这关键物忽然发难。 简舟却没动,只是微微抬眼,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他人呢?” 普毗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像是在思索,又好像只是在感受身体的温度。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眼里的幽光不加掩饰。 “在里面睡着呢。” “你要看吗?” 简舟心头一紧,却没有回应,直到眼前的人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就干脆地转开了脸。 他看着白蘅手里的族谱,“我在幻境里见到了白萱,她养了一个蛊影,还用了白家寨的秘术,保持人肉身不腐。将军就是这样苏醒的,然后被关键物占据了意识,引导异种开始了那场世纪之战。” “秘术?”白蘅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没有听过这样的秘术……蛊影是什么,长什么样?” “说不好,就是雾气似的一团,能伪装成人形。” “那应该是蛊人的前身。”白蘅说,“重新回到故地之后,阿姆给族人提供了一种术法,能够将蛊虫植入到人体内,啃食内脏,共享身体。当内脏完全清空,人却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那就能获得驯化蛊虫的能力,成为蛊人。” “这样一来,提供蛊虫的蛊师就会成为蛊人的主人,两人合力能够驯化更多的蛊虫,也能培养更高级的蛊……就更容易成为圣女。” 白蘅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白莉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在白天小的时候就试图将他炼化成自己的蛊人。她将白天带走,却被我进山采药的我发现,我就用我的蛊将她的杀死了。” 黎算皱了下眉,“所以她才针对你?” “不,她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是白天运气好,躲过一劫。”白蘅说,“是阿姆告诉她的。” “在蛊酒节上,她告诉所有人,我有了一个成功的蛊人。” “但白天很成功,他不仅保留了自己的意识,还保留了绝大部分的内脏,看起来和常人没有区别,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 “而白莉,她偷偷去了圣庙,用圣杯向阿姆问出了这件事。” 齐麟听得一知半解,却很快抓到重点,“那你这个阿姆不是在故意挑事吗?这和世家之间为了内门弟子竞争进行的比试,还有试炼又有什么区别?这么继续下去,你们寨子里会安宁才有鬼了。” “所以第二年,我就在蛊酒节上挑战了白莉,抢走了她的圣女之位。在寨子里宣布了一条命令,所有人禁止炼制蛊人……”白蘅抬眼,露出回忆的神色,或许是因为她身在故地,目光竟没有什么怀念,“但没有用,这条命令没有问过阿姆,是我假造的。所以很快,第三年的蛊酒节,阿姆就将蛊虫分了下去,有了它们,就可以炼制蛊人了。” 简舟原以为白蘅在寨子里是个说一不二的角色,她能独居在远山,又能随意出入圣庙,想必很受那位阿姆的看重。 实则不然,白蘅恰恰是最反对这个寨子传统的存在,她保住圣女之位,正是为了能够有机会宣布违背阿姆意志的命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