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单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人,这样的热情是他记忆中从未体验过的。至高城是这样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等级,有区别对待。 他听着几人争论无果后,才淡淡开口:“至高城这样大的地方,应该有地方官在的吧?不知道是哪一位……”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面前几人脸上浮现的尴尬神色。 “您要找城主啊?还是算了吧!”其中一人说,“城主他脾气古怪,长相更是可怖,寻常人难以接近,他一心只有修建高塔。” “哦?” 另一人又补充道:“对对对,城主府虽然大,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住着。我们没有得到允许都不能轻易靠近的,您现在这幅模样上门,怕是会被他直接……” 单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向了先前那位说家里有成衣铺子的匠人,“那烦请这位先生带路,我确实得先换一身得体的装扮,否则王子殿下看到了该不高兴了。” 那匠人立时喜笑颜开,放下运石车的把手,三步并两步上前,热情地牵住单岸的手往家去。 上城区的环境比起下城区好了不止一点,单岸边走边打量,很快就发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比起旁边的平房和店铺,这座府邸看上去宽敞华丽,简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建筑。 “这是?” 带路的工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一变,目光躲闪,“这、这就是城主府了……” “果然很安静。”单岸微微点头。 “……是啊。”工匠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向前走去,“就快到我家了。” 单岸刚要抬步跟上,余光就看见紧闭的城主府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畏畏缩缩地探出来。或许是角度问题,那人没发现单岸两人的存在,又把门缝拉开了些。 门一开,门后的身影就显露出来。 “快快快,没人看见吧?” “没人没人,快弄出来。” 两个个头不高的青年抬着方桌从门后小心地挤出来,动作已经十分轻了,却因为过分谨慎,还是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单岸一挑眉,哟,偷着呢。 带路的工匠显然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出,表情立刻尴尬了许多,“他们……他们……应该是负责维修的,城主所有东西都要最完美的,所以……” 单岸没戳破他这显而易见的谎言,而是停住步子,等着两人转过视角盲区发现他,然后齐齐顿住。 “你谁啊?” 走在前边的那个双手抬着长桌,很是吃力地问。 单岸很贴心地反问:“要不要先放下来再说话?” 那人尴尬地松开手,方桌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下就能看清了。 单岸迅速扫过方桌上精致的雕花,看着就是个贵重的工艺品,四条桌腿齐全,也看不出有哪里损坏。哦,除了刚出门时被碰到的那一小点。 “这是准备搬到哪儿去?”他微笑着问,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关你什么……” 那青年见他身上褴褛,正要呛声,忽然看见工匠在背后疯狂对他使眼色,险险收住了话头,并不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 “应该是城主让你们拿走的吧?他又喜欢别的花样了?”带路的工匠问,“你们两也太辛苦了,怎么不知道多叫几个人一起!” “什么……” “哎呀,都快到午饭的时间了,你们快回去交差吧!我要带这位王城来的贵客去家里换身新衣服了!” “王城来的……” “是啊是啊,赶紧把桌子搬走吧!” 工匠生怕两人露馅,语速快得吓人,直催促两人离开。 两个青年虽然莫名其妙,但听见单岸的身份,还是没有逗留。 方桌从单岸眼前过去,他扫过桌面上留下的印记,是放过书留下的痕迹—— 在他的印象里,至高城的城主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只知道是在一次罢工游行中被误伤了,不治身亡。但具体是怎么伤的,又是什么时候伤的,就轮不到当时还在下城区的他来关注了。 待两人走远,工匠才捂着胸口,暗自松了口气。 “大人,我们继续吧?就在前面不远!” 单岸对他微微一笑,“好啊。” …… 而就在单岸来到上城区的几个小时前,简舟就在这个院子里和众多民众对峙。 “你们真的想我死吗?”他这样问道。 话音落下,人群的躁动倏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简舟本已胸有成竹,见到众人这副反应,忽然心中一跳,不好的预感袭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简舟的想法,脑后发出嘲讽笑声的大王子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去,听见没人回应,才发出一声轻嗤。 “当然啦。” 简舟没能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前的人群已经一拥而上,将他围在正中,七手八脚地把他挟持起来。混乱之中,根本分不清是谁的手或者谁的脚。 等到简舟重新找回方向,人已经被绑起来了。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紧皮肉,摔断的左臂被粗暴地拧到身后,剧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冷冷地看向将他团团围住的民众。 方才还在他的质问下陷入死寂的人群,此刻却个个眼神麻木,动作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没有半分的懦弱与挣扎,更没有被逼无奈的悲哀,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顺从。 简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猜错了。 这些人不是什么受到胁迫、被逼就范,只是真的想让他死。 脑后沉寂许久的大王子终于再次出声,笑声低沉又阴冷,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一字一句道:“怎么,还以为凭着三言两语,就能戳破所谓的苦衷,让这群人倒戈?” “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呢,弟弟。” 简舟压低声音,“是你做的?” “我能做什么?”大王子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偏执的疯狂,“我不过是告诉了他们一个交易,不,一个真相而已。” “这座至高塔一旦建成,接引神明降临,便能洗去世间所有苦难,什么病痛、灾祸、战乱,都不复存在,所有人都会活在没有苦难的永恒安宁中。” “而开启这一切的代价,只是牺牲他们中的一个人而已,一个被人人厌弃、视作怪物的人。” 人群中有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却疯狂,机械般地开口,声音整齐得诡异: “献祭城主,换万世太平!” “献祭城主,换万世太平!” 简舟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百姓要杀城主,从来不是因为惧怕他的样貌,不是因为愤恨他的“暴虐”,更不是什么反抗他的压迫。 从头到尾,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完美世界”的谎言,给了所有人最极致的希望。 他们心甘情愿,要亲手杀死这个“怪物城主”,用他的性命,换取全城、乃至全天下的安宁。 为此,他们甚至可以口口相传一个编造的谎言,用无数的捕风捉影来构造一个完全符合“恶物”的形象,只为了给这个城主一个必死的理由。 在他们的眼里,这不是“滥杀”,是大义、是功德,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是壮举! 这才是最可怕的,他们不是被逼的,而是主动的。 被一个或许不存在的理想国度,彻底蛊惑了。 “你怎么做到的?”简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要骗过这么满城的百姓,让所有人都自发为你铺路,甚至给自己洗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不是骗。”大王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语气带着十足的自傲,“我只不过给他们看了一些东西,有‘全知’的能力在,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它闭了闭眼,长在后脑勺那张鼻青脸肿的人面越发阴森诡异起来,一幅画面就这么传到了简舟的脑中。 那是简舟熟悉的地方,二区的中心城。 在那个时代,已经没有病痛、没有饥饿、没有战乱,所有人生活在人造天幕下,每天重复着近似的生活。孩子们能够平安长大,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老人们能够安度晚年,到了足够的岁数就会被有组织地聚集到一起生活。城市里不再有石料崩塌,满是科技化的高楼大厦,一座冰冷的钢铁森林。 而那座真正的至高塔,如同一根银针,耸立直入云端。 简舟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 大王子根本不需要伪造什么神迹,也不需要做出什么许诺,只要让所有人看见这个真实存在的未来就好了。 只要略去那些流离逃亡、辐射病变的人们就好了。 百姓们不是傻、也不是疯,他们是亲眼见证了“希望”。
第179章 至高塔终 8 “放开我。” 简舟抬眼,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人理会他。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在救世,没有人知道恰恰是今日这一步,打开了异种入侵的第一道大门。 这一道门一开,时空的裂痕永久存在,异种的力量不断渗透,关键物开始逐个降临、辐射侵蚀大地、时空紊乱……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今日这场“大义献祭”开始。 人群推着简舟,朝着城中心那座高耸的石塔走去,塔身上石块堆叠砌成的诡异纹路在阳光下显得分外阴寒,只等着他这个祭品,被送上塔顶。 脑后的大王子发出肆意的笑声,胜局已定。 而此时的上城区街巷深处,刚换上一身干净素衣的单岸,忽然停下脚步,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悸痛。 他眉头一皱,指尖一蜷,下意识仰起头来深呼吸。 一种仿佛被攥住心脏的痛感袭来,眨眼间就蔓延了全身。 他下意识望向远处,石塔高耸,在阳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城区。 好在那股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眩晕之后就舒缓了下来。 单岸松开手,对上了前方工匠关切而好奇的目光。 “大概是落水受凉了,谢谢你的衣物,待王子来了,我会向他请求赏赐的。” 匠人打量的目光一变,立刻火热起来,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单岸却没有细听,只是望着刚才模糊一瞥的高塔,上面隐约有人影攒动。他指了下远处,“那是什么?” 工匠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要大肆宣传一番,至高城的魅力所在,定睛一看却傻了眼。 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就把那个怪物送上去了! 不是说好了明天吗? “这……” 单岸眯起眼,“发生什么事了?” 匠人脸色一白,眼神慌乱不知看哪儿好,“没、没什么……大概是日常检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