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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庄从未接待过这么多大人物,山庄上下所有人都手忙脚乱,胆战心惊。
徐潇宁怕厉长虹难以适应儿子变化太大,匆忙找到他,提前同他说明:“谢天他……性情发生了点变化,现在不太爱讲话,伯父不要太伤心,他……他应该能好的。”
“没事,”谢天的师尊越江吟道,“正常,他前世……啊,我是说他以前就这样。”
“哦……”徐潇宁有些茫然,“是么?”
就他之前和谢天相处时的情形,对方并非如此,但人家长辈都接受,他也不必较真。
晚些时候谢天从松月溪房中出来,去向长辈们致歉和问好。
他一进门才发现,来的除了他爹和他师尊,还有家里的几位叔伯婶姨。
谢天:“……”
这是组团出来玩么?
虽然有些无奈,但谢天仍旧客气地向众人问好。长辈们许久没有见到他,也是十分激动。但众人见他性情大变,一身寒意,故而不敢像之前那样围上来捏脸摸头,只怯怯地嘘寒问暖。问候完之后他们很快离开,房内还剩下父子俩和越江吟。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好好的儿子变得沉默许多,厉长虹还是难以接受,强忍着才没有泪洒当场。
先前为了压制谢天体内的魔气,越江吟设置了禁制,也降低了魔气对他的影响,让他成长为一个明朗的人。可那道禁制意外被焚天剑摧毁以后,谢天体内的魔气就压不住了,也不得不选择修魔,从此性情也受到了影响。
按照越江吟的意思,他这不叫受到影响,应该是释放天性,恢复本来样貌。
厉长虹只怕儿子这么一恢复,会渐渐变成前世那个冷酷威严的天界太子,从他的儿子,变成天帝的儿子。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心痛。
越江吟同样有些凝重。他先检查了谢天的魔丹,确认没什么大碍,而后问他:“焚天剑呢?”
谢天抬起手,掌心黑雾幻化出焚天剑的实体。
“它一路跟着我。”他仔细观察师尊的神色,“也不知为何。”
“名剑……名剑都是有灵性的,”越江吟道,“它许是想找一个高手做它的主人,所以找上了你。不过你现在还驾驭不了这魔剑,先交给我吧。为师先想办法祛除它的戾气,然后再给你用。”
谢天没说什么,直接交出了剑。
剑刚离开他,就开始狂躁。越江吟赶紧压制它的戾气,使它平静下来。
谢天对自家师尊说了晏春的事,越江吟严厉地谴责了那人自甘堕落伤天害理的行为,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晏春本人是死是活。好像他只是一个小角色,死就死了,大家都不在意。
谢天当然也不在意,但前一晚击杀晏春前他没有听到他们对话,故而很多事情还有疑虑。
“他为何放着神仙不做,要来到人间杀人掏心,寻找情种?”
“哦,他大概是想成为新一代神君吧。”越江吟道,“天界一边在寻找神君的转世,一边也在想办法培养新的神君,做两手准备。他资质不好,估计入不了月老的眼,但自己又不甘心,所以走了这歪门邪道。哎,说到这个——”
他抬头看着徒弟:“天界真的很需要神君归位,所以你得尽快跟潇宁培养出感情,帮助他回归,不然等天界培养出新的神君了,就用不上他了。”
谢天觉得徐潇宁自己未必想去做什么神君:“既然都开始培养新的神君了,又何必找寻我和他?”
“你傻啊,”越江吟道,“神君岂是说培养就能培养出的?”
说到这个他突然有些激动:“从初代神君到潇宁的前世也不过才经历了三代,神君的成神之路是非常苛刻且艰难的,这个位置比天界其他神位的修炼都要难得多,必须要真正地爱苍生才能登上此位。培养新人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是被逼无奈,下策中的下下策!!这当中有很多意志不坚的,也有许多愚昧无知的!就说那晏春,身为红线仙居然滥杀无辜,实在荒唐!所以——”
他喘了口气,又凑到徒弟跟前:“天界一直都期待着你和神君的回归。能找回你俩谁还稀罕培养新人啊?你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你只管好好跟神君相爱就是了。”
“知道了,”谢天道,“我去看看阁主。”
“哎——你,行吧,你看完他也多去陪陪神君啊,”越江吟拍拍徒弟的肩膀,“听说这里风景不错,跟他出去看看。”
等谢天走了,他马上收敛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看到了吧,”他对厉长虹道,“你儿子开始修魔以后成长得太快,若是不尽快和神君在一起,恐怕会有麻烦。
他眼皮往上翻,看了看天上,又拍拍厉长虹的肩膀:“你赶紧再劝劝他,让他别整天围着他家阁主转了。”
语罢他拿着焚天剑离开,剩厉长虹独自在房中黯然神伤。
*
谢天回到东边厢房时,松月溪已经醒了,正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外面。
雎鸠陪在他身边,问他伤势如何,他也没有应答。
其实他的伤已经好了,但脑袋很沉。
“我睡了多久?”他问。
谢天给他端了杯水:“不到一天。”
松月溪却感觉自己仿佛躺了三千年,还做了很长的梦,睁眼后又想不起梦见了什么,但那个梦给他一种很悲伤,很绝望的感觉。
“怎么了?”谢天看出他情绪不大对,于是抬手抚住他的侧脸,用一种很担忧的眼神看他。
两人从未如此亲密,松月溪却也没反抗。
他与谢天眼神相撞,心里那种绝望的感觉愈发浓烈,险些让他无法呼吸。
好像他们以前发生过很不好的事。
好像自己所有的悲伤都与他有关。
“没事……太闷了……”他摇了摇头,快速起身下床,而后走到外面,站在围栏边用力地吸气,呼气,努力缓解自己的情绪。
栏杆外是陡峭的石壁,是缥缈的云烟。入了夜,天地一片苍茫,一轮明月若隐若现。
谢天走到他身边,默默地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松月溪缓过来了,问:“是不是来人了?下午听到外面很吵。”
谢天便对他说了现在的情形。
松月溪一听就头大:“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来干嘛的。
后面两天,徐潇宁家的长辈就一直拉着他,劝他和松月溪多亲近亲近,谢天这边的长辈也同样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极力劝他和徐潇宁在一起。
徐潇宁那边焦头烂额,谢天则是油盐不进。
厉长虹自己倒是说得比较少,他知道儿子不喜欢徐潇宁,他知道他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徐定海则是来劝松月溪,他也没强硬地撮合,但话里话外还是希望他和徐潇宁好生培养感情,早日恢复神格,回归神位,庇护这天下苍生。
“为什么你和任孤光觉得我会愿意回归天界?”松月溪道,“若我真的是神君,我上辈子,被天界弄死了,这辈子你们还想我回去?我不灭了天界已经不错了好么?就别指望我回去了。”
“前世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徐定海道,“既然他们想让你回去,就不会再算计前世的恩怨,想来这一次会同意您和潇宁在一起。为了天界处境,为了天下苍生,也请神君放下仇恨。”
松月溪道:“我放不下。”
徐定海面色从容:“您先回去了再说嘛。”
松月溪:“……”
只能说盟主不愧是盟主,他都开始佩服起徐定海了。
尽管如此,他依然不愿意跟徐潇宁在一起,也不愿意回那个烂透了的天界。他只想和谢天一起回忘尘阁,想办法光耀门派,振兴无情道。
但是他不知道谢天愿不愿意跟他走。
松月溪就感觉,好像这世间一半的人都希望他和徐潇宁在一起,另一半的人都希望谢天和徐潇宁在一起。反正就没人希望他和谢天在一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也太好笑了。
好笑的同时松月溪有点恼火,谢天明明说好了会永远追随他修无情道,结果现在这人被拉去跟人配对。谢天自己也不知道避嫌,也不过来同他坦白一切,甚至这几天都不来看他了。
他独自坐在房内的窗台上,没有点亮烛火,思绪乱如麻。
黑暗无声地吞噬他。
坐了一会儿之后,松月溪叹了口气。
他看着外面的月光,心想谢天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那家伙现在在干嘛呢?
*
谢天在拭剑。
他跪坐在正对门的案台前,横剑其上,沉默地擦拭着那柄通体全黑的焚天剑。
月光照亮他的身影,他手上动作不疾不徐,但紧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不一会儿,焚天剑似乎感受到危机,突然震颤起来,释放出凛冽的剑意。
谢天抬头看向门外,一个皎若秋月的陌生女子出现在他门外。或者,称其为幻影更为合适。她云鬓霓裳,宝相庄严,周身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辉。
在她现身的一刹那,焚天剑立刻熄灭了自身的黑焰,停止了震颤。
谢天颇有些诧异,焚天剑不惧鬼神,什么人都敢杀,却是第一次自灭锋芒。
这究竟是何人?
他抬头看向那女子,对方面带笑容,温柔地注视着他,眉眼间一片慈祥。
谢天怔怔地看着她,竟然有种面对母亲的感觉,但他很清楚他娘在老家照顾长辈,眼前的人并非是她。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直觉是值得信赖的长辈。
“您……”
他想要站起来,对方抬起手,示意不必多礼。
而后,她温声问:“你在害怕什么?”
她的话没头没尾,但谢天却知道她在问什么,于是回答:“我没有害怕。”
她又问:“你在犹豫什么?”
谢天回答:“我没有犹豫。”
“那,”她的第三个问题,“你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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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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