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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虞可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帐顶是淡青色的,绣着云纹,没有动。他盯了很久,然后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小狐狸蜷在他枕头边,被他翻身的动作震了一下,耳朵动了动,没醒。 三天了。自回来之后,他就没主动找过任何人。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想谁。他没有了那种“想见一个人”的冲动,没有了那种“想被一个人抱着”的渴望。他知道那些人是他道侣,知道他们对他好,知道他们为他付出了什么。但知道是一回事,感觉到是另一回事。他记得以前和云衍在一起的时候,心脏会跳得很快,会脸红,会紧张,会期待。现在那些感觉都没有了。他看着云衍的脸,还是觉得好看,但不会心跳加速。他摸着夜诀的手,还是觉得暖,但不会想要更多。他握着叶澜的手,还是觉得安心,但不会想一直握着不放。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情根不在。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前,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凤凰蹲在他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他偏头看了它一眼。凤凰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白发,金瞳,面无表情。 “我该把情根治回去吗?”他问。 凤凰歪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啾。”那声音很轻,像在说:你自己决定。 虞可沉默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的影子从左边挪到右边。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云衍站在门口,白衣如雪,墨发散落,清冷的眼眸看着他。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没有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他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虞可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那一夜,两个人做了很久。 云衍很温柔,比以前更温柔。他的手指在虞可身上慢慢游走,每一寸皮肤都仔细抚过,像在确认什么。他的唇落在虞可的额头、眉心、眼角、鼻尖、嘴角、下巴、脖颈、锁骨,每一处都停留很久,像在烙印。虞可搂着他的脖子,被他带着起起伏伏,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融化。 最后时刻,他忽然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云衍的脖子处。那里面朝下,埋得很深,深到鼻子都压扁了。云衍感觉到脖子上有一阵冰凉。不是风,是水。很小的一滴,落在皮肤上,慢慢滑下去。 虞可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他终于哭出来了。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哭。在这样一个时刻,在一个即将失去什么的时候,应该哭。 云衍的手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那节奏很稳,和以前一样,和虞可小时候趴在他怀里睡觉时一样。“没事的。”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每个人都会死。仙人也会。我只是早了一点。” 虞可摇头。脸埋在云衍脖子处,摇得很用力,头发蹭得云衍下巴痒。 “我知道。”云衍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在虞可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你知道的。” 虞可当然知道。云衍的傀儡身早就坏了,那次在秘境里受的伤太重,伤到了本源。他是飞升上来的仙人,不是土生土长的仙界人,底子本来就薄。那些伤一直在蚕食他的生机,从内到外,一点一点,而且之前在古树那里,云衍为了自己付出了代价。虞可从秘境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谁都没说,因为云衍不想让他说。云衍瞒着他,他就装作不知道。两个人就这么装了很久,装了几个月,装到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师尊。”虞可开口,声音闷在云衍脖子处,含混不清。 “嗯。” “我会找到你的转世。” 云衍的手顿了一下。 虞可继续说:“你是我的道侣,永远都是。不管转世多少次,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云衍沉默了很久。久到虞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云衍的声音,很轻,很轻。 “好。” 窗外的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虞可躺在云衍怀里,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云衍也没有。两个人都醒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也没说话。 小狐狸蜷在枕头边,耳朵忽然动了一下。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尾巴里,继续睡。它在做梦,梦里虞可的白发变回了黑色,又弯着眼睛笑了。它想叫哥哥,但嘴张不开,只能发出细细的“嘤嘤”声。
第193章 大结局 青雪已经很久没有变回人形了。 他的伤早就好了。虞可每天给他梳毛,用温热的湿布擦他的小爪子,把他放在有阳光的地方晒着。 小狐狸被养得油光水滑,银白色的毛比之前更亮更软,九条尾巴都长回来了,蓬蓬松松的,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他蜷在虞可枕头旁边,蜷在虞可膝盖上,蜷在虞可怀里。虞可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像一团银白色的影子。 但他不说话。他以前叫“哥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黏黏的,像化了的糖。 现在他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虞可。那双眼睛比以前更亮,更透彻,像秋天的湖水,但里面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随时会下雨。 虞可知道为什么。青雪不说,他也不问。有些事不用说出来,两个人都懂。青雪忘不了那根尾巴从虞可胸口穿过去的感觉。即使那是被禁术控制的,即使那不是他的本意,但那根尾巴是他的。血是他的手染的。虞可身上那个洞,是他亲手捅出来的。 虞可摸着他的毛,说没事。他不介意,不生气,不怪他。但青雪介意。青雪过不去。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所以他把自己缩成一只小狐狸。小小的,软软的,没有攻击力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连一只蚂蚁都不会踩死的。他蜷在虞可怀里,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灵宠,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虞可没有再提让他变回来的事。每次夙泱或者许清欢来,看见这只小狐狸,都会感慨一句“这孩子也是命苦”。虞可点点头,继续给小狐狸梳毛。 夜诀变回了老样子。 懒洋洋的,总是睡不醒,靠在门框上,靠在椅背上,靠在虞可身上。他和以前一样,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以前他在虞可身边的时候,也会睡觉。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天昏地暗。虞可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他都不醒。 现在他不会了。他躺在虞可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和睡着了一样。但虞可知道他醒着。因为每次虞可动一下,他的手臂就会收紧一点。每次虞可翻身,他的眼睛就会睁开一条缝。他不再睡了。或者说,他不敢睡了。他怕一睁眼,虞可就不见了。 虞可没有点破。他躺在夜诀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他知道夜诀在看他,那双魔瞳在黑暗中看着他。那目光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虞可没有躲。他躺在那里,让夜诀看着。 叶澜变得很忙。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回来得早,就坐在院子里配药,配到半夜。 有时候回来得晚,虞可都睡着了,他还没回来。第二天一早,床头柜上会多一瓶新配的药,瓶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用法用量。字迹潦草,一看就是赶时间写的。 虞可知道他去了哪里。叶澜在找叶琳。双生子的诅咒解除了,叶琳死了,但她的魂魄还在。只要魂魄还在,就能转世。 叶澜在找她的转世。他走遍了仙界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每一本典籍,问了每一个可能知道线索的人。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更阴郁。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以前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只有毒,只有恨。现在那里面有一点点光,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但始终没有灭。 虞可也在找人。 他找的比叶澜多一个。叶琳和云衍。每天处理完该处理的事,就去藏书阁翻典籍,去问消息灵通的人,去可能的地方找。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有山,有树,有模糊的轮廓。他坐在屋脊上,抱着膝盖,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月光。 小凤凰蹲在他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虞可偏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小凤凰也不叫,就那么蹲着,陪他。 有风从远处吹过来。那风很轻,很柔,带着暖意。它从虞可的脸颊边拂过,把他的白发吹起来,落在肩上。虞可闭上眼睛。 那风又从他的眼睛上拂过,凉丝丝的,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眼睑。然后是他的嘴唇,风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虞可睁开眼。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月光,只有远处模糊的山影。 但他知道那是谁。以前他运气很差。走在路上会被石头绊倒,喝口水会被呛到,坐得好好的椅子会突然散架。现在不会了。他走得很稳,喝得很顺,坐得很踏实。不是他的平衡感变好了,是有人在替他挡着那些坏运气。 新上任的天道,公平公正,对天下万物一视同仁,唯独对一个人偏心。偏得很明显,偏得很不讲道理。 虞可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没有什么落在他手上,但他觉得有。 “谢谢。”他轻声说。 风又吹过来,在他手边打了个旋,然后散了。 小凤凰蹲在虞可肩上,看着他。它的眼睛里带着担心,很深很重的担心,但虞可没有看见。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它开口了,不是“啾啾”的鸟叫,而是清越的、像玉石碰撞的人声。 它很少说话,自从恢复了记忆和实力之后更少。它觉得自己只是一只鸟,鸟不该说人话。 虞可沉默了一会儿。“不了。” 凤凰歪着脑袋看他。虞可望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发白得发亮,金瞳深得像潭水。 “代价的事,我自己扛。”他说,“他们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凤凰的爪子在他肩上收紧了一点。“可是——” “没有可是。”虞可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是他们的道侣,保护他们是我应该做的。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他们会难过,会痛苦,会想办法救我。万一救不了,他们会更痛苦。” 他顿了顿。 “何必呢。” 凤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它把喙埋进翅膀里,闭上眼睛。虞可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当初选择设下这个局,选择要复仇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所谓禁术,之所以会被称为禁术,就是因为不管使用者是谁,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这个人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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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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