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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可拉着顾祁挤进庙里。 正殿供着月老像，白须红袍，笑眯眯的。像前摆着巨大的香炉，插满了香，烟雾缭绕。不少年轻男女在跪拜求签，神情虔诚。 “顾祁哥哥，我们也求一个！” 虞可来了兴致，跑去旁边功德箱捐了钱，领了两支签筒回来，塞给顾祁一支。 顾祁握着签筒，有点无奈：“我不信这个。” “玩玩嘛！” 虞可笑嘻嘻的，已经跪在蒲团上，闭着眼摇签筒。竹签哗啦啦响，不多时，“啪”一声，掉出一支。 虞可捡起来，翻过来看签号——十七。 他正要起身去解签处，怀里忽然微微一热。 虞可一愣，低头，看见小云衍的木偶周身泛起熟悉的银光，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师尊醒了！” 虞可惊喜，小心地把小人儿捧出来，“正好！师尊，你看我求的签！” 小云衍坐在他掌心，仰头“看”了一眼那支签，没说话。虞可也不在意，兴冲冲地对顾祁说： “顾祁哥哥，你快摇，摇完我们一起去解！” 顾祁看他期待的样子，叹了口气，也跪下来，随意摇了摇签筒。竹签落地，是二十九。 两人拿着签，挤到解签处。解签的是个白胡子老道，穿着灰布道袍，正慢悠悠地给人解签。 轮到虞可时，老道接过十七号签，眯着眼看了看，又抬眼打量虞可，再瞥了眼旁边的顾祁和小木偶（小云衍已经闭上了眼，装作普通木偶）。 “问什么？”老道问。 “问……姻缘！”虞可脱口而出。 老道点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对应的签文纸，递给虞可。虞可接过来，低头念：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本是天作之合，奈何……命运弄人，终难善终。’” 他念到最后一句，声音小下去，金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什么意思？” 老道摸着胡子，慢悠悠道：“就是说，你命中有一段极好的姻缘，是天定的，但……过程坎坷，结局难料。” 虞可皱了皱眉，不太高兴：“怎么会难善终？不准吧？” 老道笑了笑，没接话，只看向顾祁：“这位公子，你的签。” 顾祁把二十九号签递过去。老道看了看，又抽出一张签文纸给他。顾祁接过，目光落在纸上，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虞可凑过去看，念出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缘深似海，却道……有缘无分，终成陌路。’” 他念完，猛地抬头：“这更不准了！什么叫有缘无分？我和顾祁哥哥明明有缘！” 老道摇摇头：“签文如此，信则有，不信则无。两位公子，请吧，后面还有人等着。” 虞可还想说什么，被顾祁拉住了。顾祁把签文纸折好收进怀里，对虞可说： “走吧。” “可是……”虞可被他拉着往外走，不甘心地回头瞪了老道一眼，“肯定算得不准！我偏要善终！偏要有缘有分！” 顾祁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挤出庙门，外头阳光正好，戏台上还在唱戏，底下叫好声一片。但虞可没心思听了，闷闷不乐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小云衍在他怀里，睁开了眼。 “可可。”细微的声音在虞可脑海响起。 “师尊？”虞可低下头。 “签文之说，不必全信。” 小云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命运无常，但也非不可改。” 虞可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对！师尊说得对！命运可以改的！我和顾祁哥哥、和师尊，都要好好的，长长久久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金眸重新燃起光彩。顾祁看着他，紧绷的嘴角松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 小云衍“看”了顾祁一眼，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灵光渐弱，又沉睡了。 虞可很快把签文的事抛到脑后，又拉着顾祁在庙会上逛起来。 买了两串糖葫芦，看了一会儿杂耍，还挤进人群里看了场皮影戏。等从庙会出来时，已是午后，两人手里提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回到客栈，掌柜的迎上来，笑呵呵地说：“两位客官逛累了？小店后头有温泉池子，引的是地脉活水，解乏最好不过。可要泡泡？” 虞可眼睛一下子亮了：“温泉？” “对，独立的池子，干净私密。”掌柜的说，“就在后院东厢，门上挂着‘汤’字木牌的就是。” “要泡要泡！”虞可转头看顾祁，金眸里满是期待，“顾祁哥哥，一起泡吧？逛了一天，好累的。” 顾祁耳根微热。他想起上次山洞避雨时，两人湿漉漉地依偎在一起的感觉，还有虞可毫无顾忌的亲近…… “你自己泡吧。”他说。 “不要嘛。”虞可立刻拽住他袖子，晃了晃，“一个人泡多没意思。而且池子那么大，我们一起嘛。” 他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的，嘴唇微微嘟着，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这样”的样子。 顾祁被他看得没办法，别开视线：“……随你。” “好耶！”虞可欢呼一声，拉着他就往后院跑。 东厢确实僻静，推开门，里头是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正中一个石头砌成的池子，冒着袅袅热气。 水是活的，从池边一个龙首石雕嘴里缓缓流出，又顺着另一头的暗沟流走。池边摆着木架，放着干净的布巾和皂角，还有个小竹篮，里头装着晒干的花瓣。 虞可反手关上门，就开始脱外衣。动作麻利得很，三两下就只剩里衣。顾祁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衣服随手搭在架子上，又跑去摆弄那个竹篮。 “哇，真的有花瓣！”虞可抓起一把干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香香的！” 他说着，就把花瓣往池子里撒。粉的、白的、黄的，浮在热气腾腾的水面上，慢慢散开。 顾祁：“……” 他怀疑虞可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 “顾祁哥哥，快脱衣服呀！”虞可撒完花瓣，转头看他，金眸在氤氲的水汽里亮晶晶的，“水可暖和了！” 顾祁沉默片刻，还是走过去，背对着虞可，开始解衣带。他动作比虞可慢得多，里衣褪下时，露出精瘦的背脊。 背上有些旧伤痕，淡白色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还有几道新的，颜色还深，是秘境里留下的。 虞可已经泡进池子里了，只露出肩膀和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他趴在池边，看着顾祁的背影，视线落在那几道新伤上。 顾祁下了水，在他对面坐下。池水不深，坐下时刚到胸口。水温确实舒服，暖意包裹上来，驱散了逛庙会的疲惫。 两人隔着热气对坐，一时都没说话。只有水流声，轻轻的，哗啦啦的。 过了一会儿，虞可挪了挪，凑到顾祁身边。他挨得很近，肩膀贴着顾祁的肩膀，侧过头，视线落在顾祁胸口。 那里也有伤。一道斜斜的疤，从左肩划到右肋，虽然淡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狰狞。旁边还有几处小的，像是不小心划到的。 虞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长疤。 顾祁身体微微一僵。 “还疼吗？”虞可小声问。 “……早就不疼了。”顾祁说，握住他的手。少年的手指纤细，被热水泡得温温软软的。 虞可任他握着，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顾祁，忽然咧嘴一笑，另一只手撩起水，朝顾祁脸上泼去。 顾祁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水。他眨了眨眼，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 虞可见他没生气，胆子更大了，又撩水泼他。顾祁无奈地抬手挡，虞可却趁这机会，整个人扑了过来。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虞可像只八爪鱼似的挂在顾祁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腿也缠上去。两人胸口贴着胸口，皮肤隔着薄薄的水汽紧密相贴。顾祁能清晰地感觉到虞可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有力。他自己的心跳好像也快了起来，在安静的浴室里，响得有点吓人。 水波一圈圈荡开，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 虞可仰起头，金眸水润润的，映着顾祁的脸。他凑过去，很轻很轻地，亲了亲顾祁的嘴唇。 一触即分。 顾祁呼吸一滞，扣在虞可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虞可又亲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然后他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顾祁的唇缝。 顾祁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几乎是本能地，扣住虞可的后脑，狠狠吻了回去。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炽热的渴望。他撬开虞可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纠缠着，吮吸着，像是要把人吞下去。 虞可被吻得喘不过气，呜咽了一声，手臂却更紧地环住顾祁的脖子，生涩地回应着。 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剧烈荡漾，花瓣被推到池边，又荡回来。热气蒸得人头晕，皮肤烫得吓人。虞可觉得全身都软了，只能紧紧攀着顾祁，任由他加深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顾祁才松开他。 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抵着额头。虞可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发肿，金眸里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地看着顾祁。 顾祁也没好到哪儿去，耳根红透了，呼吸粗重，眼神暗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 虞可缓过气来，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指，在顾祁胸口轻轻画圈，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顾祁哥哥，我喜欢你这样……” 顾祁看着他。 “比以前爱笑了，”虞可继续说，指尖划过他胸口那道疤，“也会亲我了。” 顾祁喉结动了动，握住他作乱的手，声音低哑：“……以后都会这样。” 虞可笑得更开心了，凑上去又亲了亲他的下巴：“说好了哦。” “嗯。” 两人又在池子里泡了会儿，直到皮肤都泡皱了，才起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回到房间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了。 晚饭是送到房间吃的。简单的三菜一汤，虞可饿坏了，吃得津津有味。顾祁吃得不多，时不时给虞可夹菜，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移开。 夜里躺在床上，虞可照例钻进顾祁怀里。他今天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顾祁却没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的阴影，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虞可的背。 脑子里闪过白天月老庙的签文。“有缘无分，终成陌路”。 又闪过虞可斩钉截铁说“偏要善终”时的样子。 顾祁收紧手臂，把虞可搂得更紧了些。 签文不可信。他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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