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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祁替他说了，声音平静得可怕，“非但没有，还说我父亲勾结外敌，说我母亲死有余辜，说我……咎由自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明远：“如今见我有了利用价值，便来说什么彻查、严惩。顾家主，你不觉得……可笑么？” 顾明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可在桌下紧紧握着顾祁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顾家与我何干。” 顾祁最后说，一字一顿，“七年前，顾家放弃我的时候，我与顾家就再无关系。如今活着的，是逍遥宗顾七，不是顾家顾祁。” 他拉起虞可：“我们走。” “祁儿！”顾明远急急喊道，“你……你再考虑考虑！顾家毕竟是你的根啊！” 顾祁头也不回：“我的根，七年前就断了。” 他推开雅间的门，拉着虞可径直离开。门口那个随从想拦，被顾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热闹的大堂，走出望江楼。外头阳光正好，街市喧嚣，但顾祁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一直走到河边僻静处，顾祁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虞可的手，撑在河边的石栏上，低着头，呼吸有些重。 虞可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顾祁哥哥，”他小声说，“你做得很对。” 顾祁没抬头。 “那样的家，不要也罢。”虞可继续说，声音很认真，“你有我，有师尊，以后……还会有更多在意你的人。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远处有船夫在吆喝，声音悠长。 顾祁慢慢抬起头，转过脸看向虞可。 少年仰着脸，金眸清澈，里头满满的都是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透明，睫毛染成金色。 顾祁胸口那股堵着的、冰冷的恨意，忽然就散了。 他反手握住虞可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我有你们。” 虞可笑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说好了，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好。”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直到顾祁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家糕点铺时，虞可忽然停下：“顾祁哥哥，我想吃绿豆糕。” 顾祁看向他：“不是刚吃过饭？” “没吃饱。”虞可理直气壮，“刚才气都气饱了，现在饿了。” 顾祁无奈，进去买了一包刚出炉的绿豆糕。虞可接过来，咬了一口，眯起眼：“好甜。” 他又掰了一块，递到顾祁嘴边：“顾祁哥哥也吃。” 顾祁低头咬住。确实甜，甜得发腻，但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回走。阳光把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掌柜的正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笑眯眯地说： “两位客官回来啦？下午可要去逛逛？听说今晚东市有夜市，可热闹了。” 虞可眼睛一亮：“夜市？” “对，卖什么的都有，还有杂耍和皮影戏。” 虞可立刻看向顾祁：“顾祁哥哥，晚上我们去！” 顾祁点头：“好。” 两人上楼回房。推开门，窗子开着，风吹进来，带着远处街市的嘈杂声。 虞可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累死了。” 顾祁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阳光从窗子斜射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 虞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顾祁哥哥，你还在想顾家的事吗？” 顾祁顿了顿，摇头：“不想了。” “真的？” “嗯。”顾祁放下茶杯，“就像你说的，那样的家，不要也罢。” 虞可笑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子：“这才对嘛！晚上我们去夜市，吃好吃的，看好看的，把不开心的事都忘掉！” 顾祁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少年逆着光，金眸亮得惊人，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他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黑暗和冰冷，真的可以一点点被这光亮驱散。 “好。”他说，“都忘掉。”
第65章 他说不定能当我第四个道侣！ 夜市确实热闹。 天刚擦黑，东市那条街就亮起来了。不是灯笼，是各色各样的灯——走马灯、莲花灯、兔子灯，挂在摊子前头，映得整条街明晃晃的。 地上也摆着灯，小贩把货摊支开，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画的、卖面人的、卖泥哨的，空气里混着油炸果子的香和糖稀的甜。 虞可一手拿着串糖葫芦，一手被顾祁牵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他眼睛不够用，看见什么都要凑过去瞅瞅。 看见个吹糖人的，能站着看半天，看人家怎么把一团糖吹成个小老鼠；看见个卖面具的，非要试戴，猪八戒的、孙悟空的、还有青面獠牙的鬼脸，戴一个问顾祁一句“好看吗”。 顾祁一路跟着，偶尔应一声“嗯”，目光却始终注意着周围。夜市人多眼杂，他怕虞可被挤着碰着。 两人走到一个卖煎饼的摊子前，虞可走不动了： “顾祁哥哥，我想吃那个。” 摊主是个大娘，手脚麻利，舀一勺面糊摊在铁板上，磕个鸡蛋，撒上葱花和芝麻，翻面刷酱，夹片薄脆，卷起来一切两半。热气腾腾的。 虞可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眼睛眯起来： “好吃！” 顾祁付了钱，看着他吃。少年腮帮子鼓鼓的，酱沾在嘴角，金眸在灯火下亮晶晶的。顾祁伸手，用拇指轻轻抹掉他嘴角的酱渍。 虞可嘿嘿笑，把另一半递给他：“顾祁哥哥也吃。” 顾祁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确实香，外脆里软。 两人一边吃一边继续逛。前头围了一群人，里头传来锣鼓声和喝彩声。 虞可挤进去看，是个杂耍班子。一个赤膊大汉正表演胸口碎大石，另一个瘦小汉子在踩高跷，还有个姑娘在转盘子，七八个盘子在她指尖和头顶转得飞快。 虞可看得入神，跟着人群拍手叫好。顾祁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虚虚护着他，怕被人挤着。 杂耍演完，人群渐渐散了。 虞可意犹未尽，拉着顾祁往前走。 前头是个茶摊，搭着棚子，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都在喝茶聊天。声音嘈杂，但有几个词飘进虞可耳朵里。 “……听说了吗？明天珍宝阁的拍卖会……” “……十年一度，好东西肯定多……” “……压轴是个稀罕物，九尾狐妖……” 虞可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茶摊。说话的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衣服，看样子是城里的商贾。 其中一个正压低声音说： “……据说是真的九尾，血脉纯得很，就是眼睛看不见，有点瑕疵，不然哪舍得拿出来拍卖……” 另一个啧啧两声：“那也了不得。九尾狐妖啊，多少年没见过了。听说长得那叫一个绝，倾国倾城……” 虞可松开顾祁的手，走到茶摊边，很自然地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扬声喊： “老板，来壶茶！” 顾祁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茶很快上来了，普通的粗茶，但虞可没喝。他竖起耳朵，继续听那两人说话。 “……门槛高得很，得有头有脸的才能进……” “……可不是，听说请柬早就发完了，没点身份连门都进不去……” 虞可转过头，看向顾祁，压低声音：“顾祁哥哥，你听见了吗？” 顾祁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九尾狐妖……眼睛看不见……”虞可喃喃道，金眸里闪过什么，“顾祁哥哥，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跟师尊在外面游历时遇到的那个狐妖吗？它说……青丘有个小殿下，叫青雪……” 顾祁想起来了。 “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虞可眼睛亮起来。 顾祁沉吟片刻：“有可能。但也不一定。” “我想去看看。”虞可说，“如果真的是青雪……他眼睛看不见，还被抓去拍卖，肯定很可怜。” 顾祁看着他：“明天我们原本要出发去药宗。” “晚一天嘛！”虞可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就一天！看完拍卖会就走。而且……顾祁哥哥，你的伤还没好全，多休息一天也是好的。” 顾祁其实也想多留一天。昨天温泉泡过之后，伤势确实好转了不少，但还需要时间调养。 而且……他对那只狐妖也有种说不出的在意。倒不是好奇容貌，而是隐隐觉得，这事可能会牵扯到虞可。 “好。”他最终点头，“那就多留一天。” “耶！”虞可笑起来，站起身，“走，顾祁哥哥，我们去珍宝阁打听打听！” 珍宝阁在城北，离夜市有一段距离。两人走过去时，街上人渐渐少了，灯火也稀了。 珍宝阁是座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气派得很。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着“珍宝阁”三个鎏金大字。门已经关了，但侧边有个小门还开着，透出光亮。 虞可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个伙计的脸： “客官有事？已经打烊了。” “我们想打听明天的拍卖会。”虞可说。 伙计上下打量他们。虞可穿着普通，顾祁也是一身素色衣裳，看起来不像什么大人物。伙计脸上露出敷衍的笑： “拍卖会？那可是要请柬的。没有请柬进不去。” “怎么才能拿到请柬？”顾祁问。 伙计笑了：“要么是咱们珍宝阁的老主顾，要么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他顿了顿，“得有足够的身家。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虞可眨眨眼：“五百灵石？” 伙计嗤笑一声：“五万。中品灵石。” 虞可“哦”了一声，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伙计：“你看看够不够。” 伙计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袋子里满满的都是上品灵石，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摔了。 “够……够了！”伙计声音都变了，连忙把袋子递回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两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他打开门，躬身把两人迎进去。里头是个小厅，摆着桌椅，墙上挂着字画。伙计请他们坐下，又赶紧去倒茶： “两位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茶还没上，掌柜的就来了。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绸袍，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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