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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阳光很好。裴寂在静室中没有出来。 温让站起来朝静室方向鞠了一躬,转身下山。 走到山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孤绝峰。峰顶云遮雾绕,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几道剑光透出来,冷冽又遥远。 那个人还是高高在上,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温让笑了笑,走出山门。 很多年后,裴寂整理书房时发现书架上多了一支笔。他拿起来看了看,笔杆上刻着个极小的“温”字。 想不起来是谁放的了。 他把笔放回去,继续看剑谱。 那支笔再也没人动过。 --- 下·另一种可能 温让这辈子干过最胆大的事,是用一包痒痒粉困住了一个魔道元婴。 那天他上山送药材,走到半路听见书房方向有动静。趴在窗缝一看,一个黑衣人正在翻书架第三层。 温让脑子嗡了一下。 他只有炼气期,对方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可那是剑尊的书房,第三层放的可是剑道心得。 温让蹲在窗外,把药筐翻了个底朝天。有一包痒痒粉,不过是他自己配的,撒在身上浑身发痒,灵力越强痒得越厉害。还有一卷绳子,捆药材用的。居然还有一口铁锅,大概是上次做饭忘了拿下来。 他把绳子一头系在柱子上,一头绷在拐角处,上面撒了痒痒粉。又把铁锅架在门框顶上,锅里倒了大半罐黏糊糊的药膏。 然后深吸一口气,砸了窗户。 “来人啊!有贼!” 黑衣人冲出来,一脚绊上绳子摔了个狗啃泥,浑身沾满痒痒粉,还没来得及骂,头顶铁锅掉下来扣在脑袋上,药膏糊了一脸。 黑衣人又痒又黏,灵力乱窜,在地上滚来滚去。 温让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抓贼啊!” 裴寂从静室出来时,黑衣人坐在走廊上,满脸药膏,浑身哆嗦,像只被泼了浆糊的猴。 他看着满地的绳子、铁锅和药粉,沉默了很久。 “谁干的?” 温让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弟……弟子温让。弟子怕他跑了,就……” 裴寂低头看着那个瘦得像竹竿的杂役,又看了看还在挣扎的黑衣人。 “你知道他是元婴吗?” “弟子……后来才知道。” “你知道元婴是什么概念吗?” 温让不敢说话了。 裴寂沉默片刻:“你用什么困住他的?” “痒痒粉和黏膏。” “自己配的?” “嗯。” 裴寂把他拎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瘦,矮,灵根杂得不像话,胆子倒是不小。 “从今天起,你留在孤绝峰。外门弟子,做些杂事就可。” 温让愣住,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多谢剑尊。” 裴寂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地上收拾干净。那锅不要了。” 温让在孤绝峰待了下来。偏殿给他腾了间小屋,窄得只放得下一张榻和一张桌。 裴寂偶尔会从他门前路过。温让每次都想叫住他,又不敢。 有一天温让在研究一味药材的配伍,怎么都配不平。桌上堆了一堆废纸。 裴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 “黄芩减一钱,加半钱甘草。” 温让吓了一跳,转过身,裴寂就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桌上的方子。 温让手忙脚乱地改了,再看那方子,果然顺了。 “剑尊您懂药理?” 裴寂没回答,转身走了。 后来温让才知道,裴寂年轻时通读百草,只是没人知道。 从那以后,裴寂偶尔会指点他一两句。不多,就一句话,有时甚至只是一个“嗯”或者“不对”。但温让每次都像捡到宝一样。 裴寂还教他一套调息法门,说杂灵根经脉窄,不能猛冲,要慢慢温养。温让照着练,慢是真慢,但稳。 五年后,温让结丹了。 那天他坐在院子里,感受到丹田里那颗小小的金丹雏形时,眼眶红了一圈。不是因为辛苦,是觉得自己终于配得上站在孤绝峰上了。 裴寂站在廊下,看着他。 “还行。”裴寂说。 两个字,温让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又是许多年过去。 温让成了内门弟子,专攻医道。修为一直在涨,虽然慢,但胜在稳。逢年过节他都上孤绝峰峰顶请安,带些自己做的药膳。 裴寂从不推辞。他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吃完,会问一句:“最近修炼如何?” 温让就老老实实汇报。 裴寂听完,有时点点头,有时说一句“第三式发力不对”,有时什么都不说。 有一年除夕,温让照例上山。裴寂在静室中打坐,他在门外等着。等了半个时辰,门开了,裴寂走出来,手里端着碗饺子。 “山下送的。多了。” 温让愣愣地接过来,咬了一口,素馅的,味道一般。 他吃了六个,撑得不行。裴寂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灯火,没说话。 温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他们之间隔着天赋的鸿沟,隔着身份的距离。但有一碗除夕的饺子,有一句“还行”,有一个偶尔驻足的身影。 对温让来说,够了。
第177章 番外6-3 假如当年没去雪地 (上)错失 管事今天居然没扣月例。 温让把三块碎灵石塞进枕头底下,拎着水桶去打水。后山不用去了,霜绒草那事管事提都没提。他乐得清闲,劈完柴就窝在通铺上翻那本《百草杂记》(图画版)。 师兄们在旁边打牌。 “昨晚后山那边轰了一声,地都震了。” “少打听禁地。” 温让翻了一页。 他也听见了,还以为是冬天打雷,翻了个身继续看。 夜里他做了个梦,雪地里躺着个白发人,浑身是血。他蹲下去想伸手,没碰着就醒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他揉揉眼,披上棉袄出了门。 “温让!劈柴去!” “来了。” 后山方向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日子就这么过。 劈柴、烧水、扫雪、喂灵兽。 管事心情好,他多吃几顿;心情不好,饿两天也就扛过去了。 两年后药堂刘长老来挑人。温让被推出去,老头问他认不认识药材,他把那本翻烂了的书背了大半。刘长老点点头:“跟我走。” 药堂的日子比杂役峰强。单间,热饭,夜里能点灯看书。温让白天炮制药材,晚上翻典籍,手上烫出一层茧,熬坏了七八个药罐。刘长老说他根骨太差,医修走不远。 他点头:“能学多少是多少。” 偶尔有别的峰弟子来找他看伤。他一边包扎一边听闲话。 “孤绝峰又封山了。” “剑尊旧伤没好,论剑大会打了一场就退场了,脸白得吓人。” 温让手上绷带缠紧,没搭话。他想起那个梦,雪地里的人。他没见过剑尊,只远远看过一个背影,白衣白发,周身冷得像冰窖。 又过了三年。温让修为卡在炼气后期,再也上不去。刘长老拍他肩膀:“去凡间开个医馆,照样活。” 温让笑笑,收拾行囊。什么药材、典籍、丹炉,都打包装好。 离开那天是个晴天,他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孤绝峰方向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身下了台阶。 很多年后,温让在凡间开了个小医馆。日子平平淡淡,偶尔有修士路过,带几句消息:剑尊彻底入魔了,正道围剿几次没打下来,孤绝峰成了死地。 温让“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给病人把脉。 又是一个雪夜。他坐在炉子边翻旧书,窗外小孩放鞭炮。他缩缩脖子,把凳子往炉边挪。炉火映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十几年前那个梦。 雪地里的人,长什么样来着?记不清了。 他打了个哈欠,合上书,吹灯,缩进被子里。 孤绝峰深处,裴寂蜷在冰冷的地上,白发散乱,脸上爬满暗红魔纹。 耳边的噪音永无止境。 意识模糊的间隙,他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当年有个人能让他安静一下,哪怕一瞬…… 念头很快被痛苦吞没。他低吼一声,剑气暴走,石壁裂开。 没有人来。 那个人在千里之外的被窝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他们的世界,从未真正重叠。 --- (下)或许 宗门大典那天,温让在茶房守炉子。 刘长老让他配“清心饮”。 他调了好几天,刘长老点了头。 外面锣鼓喧天。温让往炉子里添块炭,掀开锅盖搅了搅,茶汤清亮,花香淡淡的。 “剑尊来了!” 温让透过窗户往外看,只看见一个白色背影走上高台。白发如霜,遮眼布系得紧,走路带风。旁边的人纷纷让道。 他在掌门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但温让觉得那根脊梁随时会断。 礼乐致辞、交头接耳,全搅在一起。高台上那个白影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按着额角。 温让心里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个人很累。 他低头,看见自己面前那锅清心饮。 鬼使神差地,从药材包里翻出宁神花蕊、薄荷叶、一小块安神灵石碎屑。用纱布包好,丢进小陶罐,倒了热茶泡了半盏。 茶汤颜色只深了一点点,味道淡到闻不出来。 倒出一杯,叫住送茶点的执事弟子。 “这杯……送到高台上去。” “给谁的?” 温让张了张嘴:“给剑尊。就说药堂特制的安神茶。” 弟子接过托盘走了。温让看着那个背影消失,有点后悔。转身回去看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高台上,裴寂面前放着一只白瓷杯。 他本来不想碰,但掌门看了他一眼,只能端起来凑到唇边。 茶汤入口。很淡,几乎没味道。但有一股微弱的温热从喉咙滑下去。 裴寂的睫毛颤了一下。眉头松开一丝,呼吸平稳了一瞬。 他抬眼,目光扫过台下。人头攒动,穿什么颜色袍子的都有。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儿一个穿青色粗布衣的年轻人,正低头往锅里添柴,袖子卷到胳膊肘,脸上沾着灰。 停了停,然后他垂下眼,把茶杯放回桌上。那点安抚很快就散了。他不知道谁泡的茶,也不在意。 大典结束。温让收拾炉灶,把锅碗刷干净。一个管事弟子路过:“那杯茶没出问题吧?” “什么茶?” “你不是让人送了一杯去高台?剑尊好像喝了。” 温让心跳漏一拍。低头搬东西:“哦,那个啊,就是普通的清心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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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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