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又道:“师尊说,修炼一道,首重心性。弟子虽愚钝,但胜在耐得住性子,在峰上做个药童,端茶递水,偶尔读读书,倒也清净。师尊清修,身边总要有个安静的人。” 赤霄真君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清修?”他问,“你一个杂灵根弟子,如何能助人清修?” 温让早有准备,闻言从袖中取出一本古籍,双手呈上:“回真君,弟子曾在藏书楼中见过一本古籍,上记载,上古有大能剑修,晚年收徒必择心性纯善、气息平和之人随侍左右。弟子斗胆猜测,师尊收弟子,或许也是此意。” 赤霄真君接过古籍,翻了几页。 那书是温让从藏书楼翻出来的,确实是古籍,上头也确实记载了这么一段话。至于这段话原本的上下文是什么,温让没让他看见。 赤霄真君看了几眼,合上书递回去,看向裴寂:“裴道友收徒,竟有这般深意?” 裴寂坐在窗边,闻言微微颔首:“古籍所载,确有此事。本座修行至今,深知‘清静’二字于悟道之重要。此子心性纯良,气息平和,留在身边,确有益处。”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温让听得出来,师尊这是在配合他。 赤霄真君点点头,目光又在温让身上转了一圈。那目光锐利得很,像是在掂量什么。 温让垂着眼,一动不动。 几息后,赤霄真君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温让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正想着,赤霄真君忽然开口:“裴道友,老夫方才见你气息似有凝滞,可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关隘?” 温让的心猛地提起来。 赤霄真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裴寂身上,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老夫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准的。裴道友方才虽一直坐着没动,但老夫能感觉到,你周身灵力流转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滞涩。虽然只是一瞬,但确实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裴道友,你我同为正道修士,若有难处,不妨直说。老夫虽不才,但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疑难杂症也不少,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话说得客气,但温让听得浑身发冷。 赤霄真君果然察觉到了。 那些布置、那些说辞,能骗过寻常人,但骗不过一个见多识广的老狐狸。他嘴上说得客气,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裴寂,像是在等一个破绽。 温让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他不敢看裴寂,怕自己眼中的紧张被人看出来。可他也不敢移开视线,怕错过什么。 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掌门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裴寂抬手止住。 裴寂坐在窗边,遮眼布下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手指搭在棋盘边沿,指尖拈着一枚黑子,轻轻摩挲着。 “气息凝滞?” 他的声音不高,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赤霄真君点点头,目光紧盯着他:“老夫观人无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裴道友若真有难处,不妨直言。老夫虽是巡察使,但也是正道同道,断不会为难你。” 这话说得漂亮,但温让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你若不说,就是心里有鬼。 他恨不得冲上去把赤霄真君的嘴堵上。 可他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本事。他只能站在一旁,死死盯着裴寂拈着棋子的那只手,手心全是汗。 裴寂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拈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收,指尖用力—— 啪。 那枚黑子在他指尖碎成齑粉,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棋盘上,落在白玉的棋子上,落在光洁的棋枰上。 裴寂缓缓抬起头,隔着遮眼布,像是看向赤霄真君,又像是看向虚空某处。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依旧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偶有所得,正在梳理。” 他顿了顿,指尖残留的粉末随风飘散。 “怎么,赤霄道友要指教一二?”
第37章 这壶茶泼得真准 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末落地的声音。 裴寂指尖的齑粉簌簌飘落,落在棋盘上,落在白玉棋子上,落在光洁的棋枰上。他坐在窗边,周身气息淡得几乎没有,但那双被遮眼布挡住的眼,像是落在赤霄真君身上。 赤霄真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哈哈笑起来,摆摆手:“道友说笑了。老夫这点微末道行,哪敢指教剑尊?” 他笑得自然,语气也自然,像是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但温让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赤霄真君笑的时候,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像是捏了个什么东西。 温让心里咯噔一声。 他想起临行前掌门说过的话:赤霄真君有一件法宝,叫“窥真镜”,能照出法力运行中的滞涩与魔气。 温让不知道那镜子长什么样,但此刻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赤霄真君刚才那一下,肯定是在催动什么东西。 怎么办?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室内。掌门坐在客座上,脸上挂着笑,但温让看见他握着扶手的手紧了一下。裴寂依旧坐在窗边,姿态没变,但温让能感觉到,师尊的气息正在往下沉,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赤霄真君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温让忽然明白过来。 那镜子已经催动了。此刻有一道无形的东西,正在朝裴寂扫过去。赤霄真君故意喝茶,就是为了掩饰那东西的存在。 来不及多想了。 温让上前一步,端起茶壶,笑道:“真君,茶凉了,弟子给您添些热的。” 他往赤霄真君那边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赤霄真君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去喝茶。 温让走到他跟前,茶壶倾斜,热气腾腾的茶水注入茶盏。 就在这时,他脚下忽然一绊。 “哎哟!” 温让惊叫出声,整个人往前栽去,手里的茶壶脱手飞出,滚烫的茶水在半空中泼洒开来,直直朝赤霄真君袖口泼去! 赤霄真君反应极快,袖袍猛地一拂,一股柔劲震开泼来的茶水。水珠在半空中炸开,化成一片白蒙蒙的水雾,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温让整个人摔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真君赎罪!” 他顾不上疼,连忙爬起来跪好,头埋得低低的,浑身都在发抖。 刚才那一下是真摔,他的手肘现在还在发麻。 赤霄真君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袖口上溅了几滴茶水,但不多,被他那一拂震开了大半。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温让,目光有些深。 温让额头抵着地,声音发颤:“弟子毛手毛脚,冲撞了真君,请真君责罚!” 他心里其实在疯狂打鼓。 刚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楚,赤霄真君拂袖的时候,左手在袖子里又动了一下。 那面镜子,应该也偏了吧? 静室里安静了几息。 温让跪在地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有实质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那镜子到底照没照到裴寂,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没有用。他只知道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膝盖跪在青砖上冰凉刺骨。 掌门在旁边开口:“赤霄道友息怒,这孩子年纪小,没经过什么大场面,一紧张就毛手毛脚的。温让,还不快谢过真君宽宏大量?” 温让连忙磕头:“谢真君宽宏大量!” 他额头贴着地,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师尊那边,怎么样了? 他刚才摔倒的时候,离赤霄真君很近。近到他身上的气息,应该已经和周围的气息搅在一起了。 他的“静域”对师尊有用,对别人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但他赌的就是他靠近的时候,周围三尺内的气息都会变得平和。那面镜子如果真的是探查魔气或灵力滞涩的东西,那在这种环境里,应该什么都查不出来吧? “起来吧。” 赤霄真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次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老夫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你怕什么?” 温让这才爬起来,垂着头站在一旁。他手肘疼得厉害,但不敢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裴寂。 裴寂依旧坐在窗边,姿态没变,但温让看出来他周身的气息比刚才更平和了。 温让心里一松。 赌对了。 赤霄真君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他这回喝得很慢,像是在回味什么。放下茶盏后,他看向裴寂,目光里那点锐利消退了不少,多了几分困惑。 “裴道友,老夫方才觉得你气息有些凝滞,这会儿再看,又觉得平稳得很,想来是老夫眼花了。” 他笑着摇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温让在旁边垂着头,手心全是汗。 眼花?你才没眼花。你刚才要是没被打断,照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赤霄真君放下茶盏,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几块石头上。那些石头是他和周老执事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老物件,专门用来营造“清修高人”的氛围。 “这些东西,”赤霄真君指着那几块石头,“倒是有些年头了。” 温让连忙答道:“回真君,都是库房里翻出来的老物件,弟子瞧着有些意趣,就摆在这里给师尊解闷。” 赤霄真君点点头,又看向墙上的字画。那些字画也是古物,落款有几个温让也不认识,但看着确实有年头了,纸张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 “这幅画,”赤霄真君指着其中一幅,“是前朝谁的?” 温让心里一紧。 他哪知道是谁的?周老执事只说是古画,具体是谁画的根本没告诉他。 他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裴寂忽然开口了。 “无名氏之作。”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画的是山中隐士,意趣到了就行,不必追究是谁。” 赤霄真君点点头,没再追问。 温让悄悄松了口气。 赤霄真君又在室内转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最后回到座位上坐下。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便放下茶盏,看向温让。 “小友,方才那一跤,摔得不轻吧?” 温让连忙躬身:“回真君,是弟子毛躁,冲撞了真君。” 赤霄真君摆摆手,目光在温让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