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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长得高高壮壮,穿着炼器峰的袍子,腰间别着块令牌,上头刻着“炼器峰 丙”几个字。他正居高临下地瞪着温让,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刺眼。 “没聋。”温让小声说。 “没聋?”那人笑起来,回头跟身后的人说,“听见没,没聋,就是不说话。给脸不要脸是吧?” 身后几个人又笑。 温让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温让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手里的布兜脱手飞出,药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他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哎哟,怎么摔了?”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走路也不看着点儿,这眼睛长着出气的?” 温让撑着地爬起来,膝盖疼得直发抖。可他顾不上这个,他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药材往一起拢。 那三株清心草,被人一脚踩在底下。炼器峰那个弟子的脚正踩在上面,鞋底碾着草叶,把原本翠绿的叶片碾得稀烂,汁水混着泥土糊了一地。 温让盯着那几株烂掉的清心草,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给仙师配安神香的主料。药堂一个月就发三株。下次领要等一个月以后。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那人正低头看他,脸上的笑得意又刺眼:“哟,踩着了?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嗐,算了算了,几株破草,再去领就是了。” “领?”那人笑起来,“也得人家肯给啊。药堂的东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说是吧?” 温让慢慢站起来。 他膝盖还在发抖,手掌蹭破了皮,血糊糊的。可他没看自己的伤,只是盯着地上那几株烂掉的清心草,盯着那只还踩在上面的脚。 “请师兄把脚抬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人也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哟,还真敢说话啊?” 他把脚抬起来,往旁边一踢,把那几株烂草踢得更远:“行,抬了。怎么着?” 温让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几株烂掉的清心草一株一株捡起来。叶片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汁液糊在他手上,混着泥土和血。 他捧着那几株烂草,转过身,看向那个人。 “请师兄赔偿。” 他的眼眶发红,可声音稳得很,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变成嗤笑:“赔偿?你说什么?” “清心草,三株。”温让盯着他,“药堂售价,每株二十灵石。共计六十灵石。”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前仰后合,回头跟身后的人说,“听见没?他让我赔?他一个杂灵根的废物,让我赔?” 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笑,笑得直不起腰。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那人转回来,低头看着温让,往前逼了一步,“炼器峰赵虎,我师兄是内门弟子,我师父是炼器峰执事。你让我赔?你算个什么东西?” 温让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捧着那几株烂草,盯着他。 赵虎被他盯得火气上来了,抬手就往他脸上扇去:“我让你看……” 温让没躲,把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东西,举在身前。 赵虎的手僵在半空。 那块东西是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上头刻着三个字—— 孤绝峰。 赵虎的手开始抖。 他认得这块令牌。孤绝峰的出入令,整个宗门也没几块。听说那东西是剑尊亲自发的,拿着它的人,可以在孤绝峰自由出入,可以在任何人拦住他的时候,把这块令牌往人眼前一举。 它有一层意思:见此令如见本座。 这话是掌门亲口说的。 赵虎的腿软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不笑了,一个个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好几步。 温让握着令牌,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矮,得仰着头才能看清赵虎的脸。可他这么仰着头看过来,赵虎却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盯着,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草是剑尊要的。”温让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诸位师兄,是想跟我去孤绝峰走一趟,让剑尊亲自听你们解释,还是现在按价赔偿?”
第10章 仙师你别想赶我走 温让攥着那袋灵石往回走的时候,手还在抖。 六十灵石,一颗不少。赵虎掏钱的时候脸都绿了,可温让没看他,只是蹲下来把那些灵石一颗一颗捡进袋子里,系好,揣进怀里。 膝盖还疼着,手掌上的血糊住了,风一吹就裂开。可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头堵着的那口气。 清心草没了。 那是给仙师配安神香的主料,一个月就三株。他好不容易等来的,就这么被人踩得稀烂。 温让站在半路上愣了一会儿,转身往药堂走。 药堂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执事看见他又进来,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温让把那袋灵石往柜台上一放:“买清心草,三株。” 执事愣了愣,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他打量温让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堂。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纸包往柜台上一撂。 温让打开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叶片发黄,根须干枯,品相比白天那三株差远了。药堂里明明有更好的,他白天看见过,翠绿翠绿的新鲜货。 温让抬起头,看向执事。 执事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不满意?药堂就这个。” 温让握着那几株草,手指攥得发白。 可他没说话。他把纸包系好,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回到孤绝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让没回自己屋,直接钻进那间当药房用的小偏殿。他把那三株清心草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始动手。 他照着之前试出来的方子,把药材碾碎,混在一起,放进那口小丹炉里。点火,蹲在炉子跟前盯着火候。 一炷香后,炉子里冒出一股焦糊味。 温让心一沉,赶紧打开炉盖,里头黑乎乎一团。 他把残渣倒出来,重新开始。 第二炉点上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仙师今夜肯定又不好过,可他越急越出错,火候没控住,又是一炉焦炭。 温让盯着那两堆废渣,眼眶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开始第三次。 这一次他慢下来了。每一味药材都称三遍,火候盯得死死的。一个时辰后,炉子里飘出一缕淡淡的香气。 温让手忙脚乱地熄火,开炉。里头躺着几块成型的安神香,颜色偏暗,香味也淡,比他之前做的差远了。 可好歹成了。 他把安神香小心地装进匣子里,抱着往正殿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里头有动静。 是脚步声。 温让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听出来了,仙师又犯了。 “仙师,我制了新香,您要不要试试?” 里头没声音,脚步声也停了。 温让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 “滚。” 那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 温让的手僵在半空。他知道仙师这时候不想见人,每次发作都这样。 可他更知道,仙师忍得有多辛苦。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没走。 过了一会儿,里头又响起脚步声。比刚才更快更乱,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 温让一咬牙,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温让看见裴寂站在窗边,一只手撑着窗台,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仙师……” “出去。” 裴寂没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让没动。他抱着那匣子安神香,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裴寂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我制了新香,您试试,或许能好受些。” 裴寂猛地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遮眼布系得紧紧的,可温让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在跳,嘴唇发白,下唇有一道血痕,是他自己咬的。 “我说出去,听不懂?” 温让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他把那匣子安神香举过头顶,低着头:“弟子没用,新制的香效果可能不太好。可弟子真的尽力了,您试试,成不成?” 裴寂盯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走过来,在温让跟前停下,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刚才在外头,出什么事了?” 温让愣了愣,下意识想摇头。 裴寂没给他机会:“说实话。” 温让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清心草……让人踩烂了。我用灵石又买了三株,可药堂给的陈货,效果差了些。” 他越说头越低。 “谁踩的?” 温让愣住,抬头看他。 裴寂脸上没什么表情,问这话的语气也平平淡淡。 温让低下头,小声说:“炼器峰的,叫赵虎。他说他师兄是内门弟子,师父是执事……我拿了您的令牌,他就赔了灵石。” 他说完,把头埋得更低。 裴寂没说话。他就那么站在温让跟前,低头看着这小孩。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瘦小的身板上,温让跪在那儿,膝盖下面就是冰凉的地砖,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就那么举着那匣子香,肩膀微微发抖。 裴寂忽然想起刚才听见的动静。那几个人围着温让,推他,绊他,踩烂他的东西。他都听见了。 隔着半个山头,他全都听见了。 那一刻他想杀人。 可他不能动。他那时候正被心魔撕扯,动一步都会失控。他只能坐在这儿,听着那些声音,听着温让被人围着,一声不吭。 裴寂看着跪在跟前的温让,忽然开口:“跪着干什么?” 温让愣了愣,抬起头。 裴寂伸手,把那匣子香接过去,放在窗台上。然后他低头看着温让,语气还是那么淡:“你又无错,跪着作甚。” 温让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 可他没站起来。他跪在那儿,看着裴寂,看着月光下那张惨白的脸,忽然发现一件事。 仙师在忍。 他说话的语气淡,可他攥着窗台的那只手,指节都在发白。 温让心里头一酸。 他想起那次雪地里,仙师也是这样,一个人缩在那儿,浑身发抖,谁都不让靠近。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仙师一直在忍。忍那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忍得浑身发抖,忍得咬破嘴唇,也不肯让任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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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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