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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又跳了一下。 裴寂的手慢慢抬起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不烫了,温温的。 他没睁眼。温让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裴寂睁开眼,看向温让。 温让靠在椅背上,医书摊在膝盖上,头微微偏着,已经睡着了。 烛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些,嘴唇上有了点血色。 裴寂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下来,温让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裴寂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子磕在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温让动了动,睁开眼。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见裴寂坐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师尊……”温让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您还没睡?” 裴寂没回答。 温让揉了揉眼睛,把膝上的医书合上,撑着扶手站起来。右腿不太灵便,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裴寂的手指动了一下。 温让站稳了,走到裴寂身边,弯腰把桌上的茶杯收了。又倒了杯新的热茶递过去。 “师尊,喝杯热的再睡。” 裴寂接过,喝了一口。 温让把空杯收好,拄着木棍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很圆,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山脚下还有零星的灯火。 “今晚月亮真大,”温让说,“比往年元宵节都大。” 裴寂没说话。 温让转过头,看向裴寂。裴寂坐在椅子上,白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烛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 “师尊,”温让说,“过几日弟子腿脚好些,想重新为您梳理一次神魂。用弟子新悟出的法子,或许能根除心魔隐患。” 裴寂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院子像铺了层霜。远处又响起一阵爆竹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这一年做最后的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全红啦,久违的全红,今晚加更
第119章 第一次正经“治疗” 温让说等腿脚好些就治,裴寂以为他怎么也得再养十天半月。 结果正月还没过完,温让就来敲门了。 “师尊,今天下午有空吗?” 裴寂看着他。温让扶着门框站着,右腿还是有点拖,但已经不拄棍子了。脸上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眼睛亮亮的,就是里面藏着点紧张。 “什么事。”裴寂问。 “治疗。”温让说,“深度那种。”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你腿还没好利索。” “不妨事,坐着又不走路。”温让往里走了一步,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块碎灵石和那枚冰魄玉珏,“弟子都准备好了,静室也布置好了,就等您。” 裴寂低头看着那些东西。玉珏在日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温让的手指搭在它旁边,指尖有点发白。 “有风险的。”裴寂说。 “弟子知道。”温让点头,“但弟子准备很久了。” 裴寂没再问准备了多久。他站起身,跟着温让往外走。 静室在偏殿旁边,不大,两扇窗户都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灌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铺了蒲草垫子,墙角点着安神香,烟气细细的,不呛。 温让先进去,把冰魄玉珏放在两人中间,又把碎灵石按进墙角的阵眼里。阵纹亮了一下,变成极淡的青光,贴着墙壁缓缓流转。 “师尊,您坐这儿。”温让拍了拍对面的垫子,自己先盘腿坐下了。 裴寂走过去,坐到他面前。两人膝盖对着膝盖,离得很近。 温让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您把手给我。” 裴寂把手放上去。温让的手很暖和,指尖搭在裴寂腕脉上,先诊了一会儿。静室里很安静,只有安神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弟子会先把清心普善咒走一遍,”温让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然后顺着灵契把神念探进去。您不用做别的,就是……别拦着弟子。” 裴寂看着他。温让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疼。”裴寂说。 温让抬眼看他,笑了一下:“弟子尽量轻点。” 裴寂闭上眼。 温让也闭上眼,开始念咒。 清心普善咒的音节从他嘴里出来,不快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冰魄玉珏在他膝前亮了起来,冰蓝色的光一圈一圈地荡开。 裴寂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些音节像水一样,顺着灵契那条道淌进他紫府。温让的神念跟着那些音节一起过来,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 裴寂把紫府的防御全撤了。 这是几百年来头一回。他把最脆弱的地方露出来,没有任何防备。 紫府是一个人神魂最核心的地方,防御全撤了,等于把自己赤裸裸地交到对方手里。 裴寂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件事。 温让的神念探进去的瞬间,裴寂浑身一僵。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差点掐进温让手背。温让没动,神念也没动,就停在入口那儿,安安静静地等着。 裴寂咬着牙,把那股想把人推出去的本能压下去。 过了几息,裴寂松开了手。 温让的神念继续往前走。 裴寂的紫府比他想的要乱。 那些心魔的戾气和天道过载留下的伤,早就跟他的神魂长在了一起,像树根缠着石头,分都分不开。 有些地方缠得太死,温让的神念绕了三圈都没找到下手的地方。他只能先从外围开始,找那些缠得松一点的,一点一点地拨。 裴寂的身体开始发抖。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温让感觉到了。他每拨一下,裴寂就像被针扎一下。 他能感觉到裴寂在忍,忍得很辛苦,但裴寂一次都没拦他。 温让的呼吸也重了。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滴。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咬着牙,继续往下走。 最深处的那些东西比温让想的更难缠。 那团戾气跟裴寂的神魂缠了几百年,根扎得太深了。 温让的神念刚碰到它,裴寂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差点从垫子上栽倒。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骨节咯咯响。 温让的咒文顿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去碰那团东西,而是先包起来,让它别再往外扩散,别再继续跟神魂纠缠更深。 裴寂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温让加固了两遍,确认不会散,才开始往外退神念。 静室里的安神香烧了大半。墙角的阵纹还在缓缓流转,青色的光比之前暗了一些。 温让把神念彻底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睁不开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听见裴寂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那呼吸声很近,就在他对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温让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裴寂正看着他。 那双被遮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杀意和冷漠,只有一种温让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又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夜路,抬头看见远处有一盏灯还亮着。 温让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师尊……感觉如何?” 裴寂没回答。 他伸出手,像是要扶温让,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裴寂从来不是一个犹豫的人,他拔剑的时候不会犹豫,杀人的时候不会犹豫,甚至当年把温让逐出师门的时候也没有犹豫。 但现在,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在害怕什么。 温让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把头抬了抬,对着裴寂虚弱地笑了笑。 “好像……比预想的顺利一点。”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往前一栽。 裴寂的手终于落了下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书测了,后面会每天四更直到书测结束(?????)?
第120章 紫府里的“不速之客” 那次治疗之后,温让隔了五天又敲了裴寂的门。裴寂没说二话,起身跟他去了静室。 第二次比第一次顺多了。 温让的神念往里探的时候,裴寂只是皱了皱眉,没攥拳头也没发抖。 温让把外围那些松动的戾气又拨开一层,退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有力气自己站起来。 “师尊,感觉怎么样?”温让擦着额头的汗。 “嗯。”裴寂说。 温让就当他是说“挺好的”。 后面一次比一次快。 温让的手法越来越熟,裴寂的紫府也越来越“干净”。 直到第五次结束的时候,裴寂主动说了一句:“这几天,确实没那么吵了。” 第六次治疗定在二月初二。 那天早上温让去厨房煮了两碗面,端到裴寂房里。裴寂看着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温让。 “今儿龙抬头。”温让把筷子递过去,“吃碗面,图个吉利。” 裴寂接过筷子,吃了一口。 温让也吃,吃得呼噜呼噜的。裴寂倒是一口一口慢慢嚼,两人各吃各的,谁也没说话。吃完温让收了碗,说:“师尊,下午申时,静室。” 裴寂点了下头。 静室里安神香已经点上了,墙角的阵纹发出淡淡的青光。温让把冰魄玉珏放在两人中间,坐直了身子,把手伸出来。 裴寂把手放上去。 跟往常一样,温让先诊了会儿脉,然后闭上眼开始念清心普善咒。 玉珏亮起来,冰蓝色的光一圈一圈荡开。 温让的神念顺着灵契那条道,熟门熟路地往裴寂紫府里走。 前头的路他已经走过好几遍了,哪块有石头哪块有坑,闭着眼都能绕开。 他走得很快,神念像一条灵活的鱼,在那些被清理过的通道里穿梭。 但走到某个地方之后,路就窄了。 越往里走,通道越细,两边的壁障越厚。温让的神念只能从中间那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里挤过去,慢得很。 他挤了不知道多久。 安神香烧完了一轮,墙角的阵光暗了又亮。温让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小块。 眼前突然变宽了。 温让的神念停住了。 他看见了裴寂紫府最核心的地方。 温让在医书上见过描述,说是像一团柔和的光,安稳地待在紫府正中央,跟整个人的神魂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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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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