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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让的侧脸在烛光里格外专注,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很稳,每样东西都放得妥妥当当,包袱系带打了三个结。 裴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此去凶险。若事不可为,你需以自身安危为先。” 温让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最后一瓶丹药塞进去,拍了拍包袱,转过身来。 “师尊在,弟子就在。反之亦然。”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裴寂的眉头动了一下。 温让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冲他笑了笑:“师尊,早点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说完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裴寂坐在窗边没有动。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膝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头,然后松开。 窗外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在那些永不停歇的虫鸣风声底下,他听到了隔壁房间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第122章 师尊你说句话啊~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出发了。 出了山门往南走,头几天走的都是官道。温让逢镇就摆摊,打着“免费诊脉”的幌子,看完病顺嘴问一句“最近有啥新鲜事”。裴寂就坐在旁边茶棚里喝茶,从头到尾不说一个字。 温让端着两碗茶回来,往裴寂面前一放:“师尊,您能不能别老绷着脸?像谁欠您灵石似的。” 裴寂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您开心就好。”温让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把打听到的消息倒出来。 南边有座城嫁女儿,西边山里出了二阶妖兽,坠星荒原最近夜里冒光,有人说有宝物出世。 “坠星荒原?”裴寂终于开了口。 温让点头:“不少人都往那边赶了。咱们也往那边走。” 裴寂没反对。 又走了五天,官道到头了。 路越来越烂,人越来越少。 前两天还能碰到赶路的商队,后来连鬼影子都看不见了。温让掏出地图看了一眼,离碎星渊还有六百多里。 “得走快点了。”他把地图塞回去,回头看了一眼裴寂。 裴寂正盯着西边的天。那边的云低得发暗,压着地面往这边推。 “风沙。”裴寂说。 温让二话不说,从包袱里翻出阵旗,绕着他们落脚的地方插了一圈。 光幕刚升起来,铺天盖地的黄沙就卷过来了。 天瞬间暗了,沙砾打在光幕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裴寂闭着眼站在光幕中间,眉头拧着。 温让蹲在地上补灵石,偷偷瞄了他一眼:“吵吗?” “尚可。” 温让把之前刻的那块玉片从怀里摸出来塞到他手里:“拿着,能多挡一层。” 裴寂低头看了看玉片,没说话,但攥紧了。 风沙刮了快一个时辰才停。温让抖完光幕上的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东边路上来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领头的背阔剑,看着像练家子;年轻的拿罗盘,边走边看;女的穿一身红,腰上挂铃铛,走一步响一下。 那汉子也看见了他们,远远拱了拱手:“道友,前面还有镇子吗?” 温让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没了。最近的需要往回走,一百多里。” 汉子皱了皱眉,回头跟同伴嘀咕了几句。红衣女修嗓门大,温让听见她说“干粮不多了”。 汉子又看向温让:“道友也是往荒原去的?” 温让笑了笑:“采点药材。”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靠树打盹的裴寂,没看出什么名堂,拱拱手走了。那拿罗盘的年轻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被红衣女修一把拽走。 温让等他们走远了,背上药箱:“走吧。” 越往南走,灵气越乱。 各种属性的灵力搅在一起,像一锅糊了的粥。 温让倒还好,他的体质本来就平复波动,这种环境对他没什么影响。 裴寂就不一样了。 温让能看出来他走路的步子慢了,嘴角也抿得更紧了。 每一缕乱窜的灵气都像针扎在他身上,换以前早就失控了,现在还能自己扛着,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温让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把“静域”往外扩了扩。 裴寂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不用。”他说,声音有点哑。 “弟子又不累。”温让笑了笑,步子没变,继续走在他旁边。 裴寂没再说话。 接下来两天,荒原的环境越来越恶心。白天太阳毒得能晒掉一层皮,夜里又冷得发抖。 温让的阵法能挡风沙,挡不了温差。他把带的厚衣服全裹上了,还是冻得直哆嗦。 裴寂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丢给他。 温让愣了一下:“师尊,您不冷?” “不冷。” 温让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薄中衣,又看了看手里厚实的外袍,没敢问“您是真的不冷还是嘴硬”,老老实实裹上了。 夜里扎营,温让照例布阵、生火、翻干粮。他把干粮掰了一半递给裴寂,裴寂接过去放在手边,没吃。 “师尊,您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耳朵里有没有杂音?” 裴寂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温让干咳一声:“行,不问。”低头啃干粮。 啃完了又翻出水壶,先递给裴寂。裴寂喝了一口还给他。 温让拧上盖子,靠在包袱上看星星。 荒原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又多又亮。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师尊,您别怕。这次弟子在。” 裴寂没应声。 火堆噼里啪啦烧了一会儿,温让听见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北往南延伸,看不见尽头。 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里翻涌出来,里面透出红的蓝的紫的光,把半边天都染花了。 渊边已经聚了不少人。温让粗略数了数,四五十个,三五成群地扎着帐篷。 有大门派的弟子,也有散修,还有穿统一法袍的小门派队伍。 温让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扎营,离那些人远一点。他一边插阵旗一边扫了一圈,东边那队穿白袍的最扎眼,袖口绣银色纹路。 居然是天音阁。 这次带队的不是柳如烟,是个中年女修,腰上挂古琴,面容严肃得跟谁欠她钱似的。 温让的手顿了一下,把最后一面阵旗插好,若无其事地蹲下来生火。 裴寂站在他身后,也看见了。 “天音阁。”温让低声说。 裴寂没说话。 天色暗下来,渊口的雾气反而更亮了。温让坐在火堆旁边添柴,裴寂闭着眼调息。 远处传来几个散修的说话声,嗓门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听说了吗?前几天有人看到碎星渊那边有霞光喷涌,还有仙乐隐隐,怕不是有上古大能的洞府要现世了!” “可不是嘛!已经有几个大门派的人进去了,都没出来。” “没出来?莫不是死了?” “谁知道呢。那底下邪门得很,雾里有东西,进去了就找不着方向。” 温让手里的柴棍“啪”地断了。 他抬起头,裴寂正好也睁开眼。两人对视了一眼。
第123章 一起跳崖 碎星渊比传闻中更邪门。 温让站在崖边往下瞅了一眼,灰白色的雾气翻得跟烧开的水似的,根本看不见底。裂谷宽得能并排跑十几辆马车,两头延伸到天边,像是有人拿剑把大地劈成了两半。 他往后退了一步,扭头看裴寂。 裴寂正盯着渊下某个方向,遮眼布下面的眉头拧着。 “师尊,您能看见什么吗?” “雾里有东西。”裴寂的声音很低,“活的。” 温让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信。师尊的感知力是常人的千百倍,他说有,那一定有。 第二天一早,有人按捺不住了。 几个散修商量了一会儿,决定下去探路。温让蹲在帐篷门口啃干粮,看着他们绑绳子,一个一个往下爬。 “会死。”裴寂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温让咬了口干粮:“嗯。”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绳子猛地绷紧,又突然松了。 上面的人拼命往上拽,只拽上来半截绳子,底下的人没了。 人群骚动了一阵,又安静了。死了几个散修而已,不算什么。 又有一队人下去了,这次是御剑往下冲。剑光扎进雾里,闪了几下,就没了。一盏茶的工夫,什么都没上来。 这回连天音阁的人都坐不住了。那个中年女修走到渊边,取下一面铜镜对着渊下照了半天,脸色不太好。 温让远远看着,小声说:“她是不是什么都没看见?” 裴寂没答。他一直盯着渊下靠左的位置,那处的雾气比别处更浓,灰白色里透出一股沉甸甸的暗。 “师尊,您在看什么?” 裴寂抬起手,指了指那处:“当年,我就是从那里被吸进去的。” 温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处的雾气翻涌得比其他地方厉害,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搅。 “空间裂缝?” “嗯。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征兆。” 温让低声说:“师尊,那处的灵气波动和您紫府里的那个东西,气息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根上是一样的。那个秘境,可能和您身上的诅咒是同源的。” 裴寂沉默了。 又过了一天,渊边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小队下去了又上来,上来的人脸色都不好看,问他们底下有什么,要么摇头,要么说“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温让注意到,有好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伤,衣服上有被什么东西撕扯过的痕迹。 他趁裴寂调息的时候,绕到散修那边转了一圈。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汉子正在跟同伴抱怨:“那雾里有东西,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你往前走,它就在你后面跟着,你一回头,什么都没有。老李踩空了,我们拉他的时候,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从雾里探出来,跟人手似的,一把就把他拽下去了。” 温让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到营地,把听到的跟裴寂说了一遍。 裴寂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影魅。这里的已经能影响神魂了。” 温让心里一沉。 夜里,温让睡到半夜忽然醒了。他睁开眼,看见裴寂坐在火堆旁边,看着渊口的方向。 “师尊,您不睡?” “不困。” 温让坐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渊口。 夜里雾气更浓了,但里面的光华也更盛,红的蓝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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