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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也没好到哪去。光束的余波扫过他，他撞在另一面墙上，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黑血。 冰蓝光罩还在。 虽裂纹密布，但没碎。 玉珏悬在石室中央，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温让撑着墙站起来，他看向裴寂，裴寂也正看向他。 两个人隔着满地碎石对视了一眼。 裴寂的遮眼布散了一角，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 温让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扯出一个笑：“没事。” 裴寂没说话，撑着墙站起来，踉跄了一步，站稳。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光之人形。 它站在那里，灰白色的光线在它体内流转，像一条条活着的蛇。 它在衡量怎么杀了他们。 它抬起双臂，十指张开。十道灰白色光束从指尖射出，在空中拧成一股水桶粗的光柱，对准了两个人。 温让瞳孔一缩。 这一下，光罩怕是扛不住。 玉珏的力量在衰减，冰蓝色比刚才暗了一半不止。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往外渗灰白色的光。 裴寂也在看那道光柱。他的右手在发抖，紫府里的诅咒印记把他的灵力搅得一塌糊涂。他强行凝聚剑气，想拼最后一次。 温让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光柱，面朝裴寂，张开双臂。 裴寂瞳孔骤缩：“你——” “弟子挡得住。”温让的声音很平，“您信弟子。” 光柱轰然射出。 裴寂猛地往前扑，想把温让推开。 他扑了个空。 温让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背对那道光柱。 冰蓝光罩在光柱撞上来的瞬间炸开了。 无数冰蓝色的碎片在石室里飞散。 光柱穿过了光罩的残骸，然后撞上了温让的静域。 温让的静域没有碎。 它在颤抖，在哀鸣，在被一寸一寸地压缩。 温让感觉自己的神魂像被扔进了磨盘里。 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他听见自己的血在滴。 他听见裴寂在喊他，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一堵墙。 光柱终于停了。 那光之人形主动收回了力量。它歪着头，灰白色的光线在它体内流转，像是在想什么。 温让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接住了他。 裴寂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捞进怀里。那只手抖得厉害，但抱得很紧。 “你……”裴寂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顿了一下，“你是真的不怕死。” 温让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还在渗血，但笑了：“怕。” “怕你还……” “但更怕师尊您受伤。” 裴寂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让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微弱但平稳。 裴寂把手臂收紧了一分。 温让怀里那枚碎了一半的玉珏，冰蓝色的光芒暗淡得像要灭了，忽然又亮了起来。 裴寂抬起头。 玉珏从温让怀里缓缓升起，悬在两人头顶。冰蓝色的光芒不像刚才那样刺眼，而是柔和温润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光芒落在裴寂身上，他紫府里暴动的诅咒印记骤然安静了一瞬。 像一只暴躁的野兽突然听到了熟悉的曲子。 裴寂愣住了。 光之人形也愣住了。 它盯着那枚玉珏，灰白色的光线在它体内疯狂流转，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然后它后退了一步。 这个从石碑中苏醒的存在，在看到冰魄玉珏之后，后退了一步。 玉珏的光芒越来越盛。 冰蓝色的光从玉珏中流淌出来，在石室里一圈一圈地扩散。 光之人形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温让能感觉到它在愤怒。 它抬起双臂，灰白色的光芒在它掌心凝聚，然后它停住了。 因为玉珏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息： “痴儿……” 光之人形僵住了。 它身上的灰白色光线开始剧烈抖动，它在恐惧。 它怕那个声音。 玉珏的光芒越来越亮，冰蓝色的光在石室中央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纤细柔和，像一缕被月光染蓝的烟。 它的目光落在裴寂身上，落在他紫府里暴动的诅咒印记上。 然后又落在温让身上，落在他张开的静域上。 那道目光里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悲悯。 光之人形发出一声低吼。 灰白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炸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它抬起双臂，十道灰白色光束同时射向冰蓝色人形。 冰蓝色人形没有躲。 它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十道光束在半空中碎成了光点。 光之人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灰白色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裂纹从它胸口蔓延到四肢，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冰蓝色人形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痴儿……何苦逆天。” 光之人形碎成了满室光点。 灰白色的光点飘散在石室里，像下了一场灰蒙蒙的雪。 温让靠在裴寂怀里，看着那些光点缓缓落下，落在他肩上，凉凉的，像雪花。 他听见那个冰蓝色的人形转过头来，面朝他和裴寂。 那道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清清楚楚： “此咒……非无解。” “需‘双星共鸣，灵枢为契’。”
第129章 双星灵枢 石室里灰白色的光点还在飘。 温让靠在裴寂怀里喘了几口气，硬撑着站直了。裴寂的手从他腰上松开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谁都没看谁。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吾乃妙音。” 声音是从玉珏里传出来的，比刚才更清晰，像有人贴在耳边说话。 “曾与此‘天厌殿’守碑者论道。其道偏激，欲以咒术封禁‘窥道者’。吾留此玉，藏一缕‘清音’，专克其咒力戾气。” 温让屏住呼吸听着。他脑子里那些壁画上的画面一幅一幅地闪过去，和妙音说的话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后世有缘人得之，若遇‘天厌咒’余孽，可凭‘清音’与‘静域’之体共鸣，引导诅咒之力逆转宣泄，或可化咒为契，转为己用。” 裴寂的眉头皱了一下。 “化咒为契？”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什么意思？” 玉珏里的声音没有停顿。冰蓝色的光在空中画出一个符文，和裴寂紫府里那个诅咒印记很像，但线条更完整，流转更圆润。 “天厌咒的本质，是天道对‘窥道者’的排斥。守碑者将它炼成了诅咒。但诅咒不是天道本身。有源头，就有解法。” 温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枚玉珏：“什么解法？” “双星共鸣，灵枢为契。” 八个字。 温让脑子里嗡的一声。 “用弟子的静域，和您留下的清音共鸣，然后把诅咒逆转？”他问。 “逆转，不是驱除。”妙音纠正他，“诅咒之力已与他的神魂纠缠数百年，强行剥离，他的神魂也会碎。唯有逆转，让诅咒之力改变流向，从‘排斥’转为‘接纳’，从‘诅咒’转为‘契约’。” 裴寂往后退了半步。 “让儿。”裴寂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她在说什么。” 温让知道。 心神相连，毫无保留，共同承受诅咒逆转之力。稍有差池，二者皆亡。 “我知道。”他说。 裴寂的声音抖了：“这是诅咒，不是伤风感冒。逆转不成，你我都得死。你以为你一个人扛得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温让的肩膀，手指冰凉，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我活了几百多年，够本了。你才多大？你连金丹都没结。你拿什么跟我一起死？” 温让没躲。他伸出手，握住裴寂抓着他肩膀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掌心贴掌心，十指扣在一起。 “师尊。”温让的声音很平，“您要是死了，弟子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裴寂浑身一震。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玉珏里流淌出来的清音。 叮叮咚咚的，像泉水。 过了很久，裴寂开口了。 “……好。” 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温让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笑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裴寂看着他那个笑，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重新拼起来。 冰蓝色的光芒从玉珏里涌出来，在石室中央画了一座阵图。阵图旋转着，把温让、裴寂和那座残破的石碑连在了一起。 静域从温让身体里涌出来，无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的脸色在急速变白，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玉珏里的清音流淌出来，和静域的气息缠在一起。 石室里的空气开始震动。 裴寂紫府里的诅咒印记猛地跳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那枚印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裴寂紫府深处剧烈地颤动，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嗅到了出口的气息。 “它在动。”裴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妙音的声音又响起来：“诅咒之力已经开始松动。接下来，需你们二人心神相连，毫无保留，共同承受逆转之力。” 温让睁开眼，看向裴寂。 裴寂也看向他，然后伸手，握住了温让的手腕。掌心贴着温让的脉搏，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温让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面对面，盘膝坐下。膝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让能闻见裴寂身上的血腥气和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裴寂也能闻见温让身上的药香和血的铁锈味。 “心神相连。”妙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需你们二人放开所有防御，将神魂完全敞开，彼此接纳。” 温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把自己的神魂推开了。 那扇门后面是他的全部，所有的一切。 没有任何保留。 裴寂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温让感觉到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东西，让温让的心猛地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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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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