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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纹在地面上蔓延，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画符，一笔一笔勾出一个巨大的圆环，将他们两个人罩在中间。 风沙吹进这个圈子的时候都变慢了，沙子落在地上不像落，倒像被人轻轻放下去的。 是困阵。 温让的心猛地一沉。 他见过这种阵法。 困缚类，专门防人逃跑，布阵的人就在阵外守着，里面的灵力波动会被压到最低，想撕开一道口子都难。 裴寂站起身，挡在他前面。 温让看着他的后背，那件白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血和灰混在一起，干了一块又湿一块。 人影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 一共七八个人。 有天音阁服饰的，月白色的袍子上绣着琴纹；也有裹着黑袍气息阴冷的，袍角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他们从阵法边缘走进来，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人出来。 领头那个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节点上，脚下的光纹跟着她的脚步一明一暗。 温让认出了那张脸。 柳如烟。 又是她。 她比上次来孤绝峰的时候更漂亮了。 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嘴角挂着一抹笑，那笑意不深不浅，像贴上去的。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手里捏着一把玉骨扇，扇面上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身后跟着两个天音阁女修，再往后是四个黑袍人，一个个气息阴沉，站在那里像四根枯木桩。 她的目光先在裴寂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然后落在温让脸上，最后又回到裴寂身上。 “剑尊大人，温让。”她开口了，声音带笑，“没想到你们真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还似乎……解决了点麻烦？” 温让没接话。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们从秘境出来才多久？ 这阵法不是临时布的，至少得提前两三天。 也就是说，柳如烟他们早就算准了他们会从这个出口出来，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柳如烟身后走出一个黑袍老者。 他的脸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张嘴，嘴唇干裂发黑，说话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的牙也发黑。 他周身的气息阴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像冬天站在风口里，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交出你们在秘境所得。”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石头磨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尤其是关于‘天厌咒’的一切。交出来，给你们个痛快。” 温让的呼吸一滞。 他们连“天厌咒”都知道。 谁告诉他们的？天音阁？还是惑心宗本来就一直在盯着裴寂？ 裴寂终于开口了。 “天音阁和惑心宗。”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风沙声都压不住，“联手了。” 柳如烟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温让看见了。 她随即又笑了，把扇子摇了两下：“大人这话说的，什么联手不联手，我天音阁向来正道，岂会与魔道为伍？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黑袍老者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温让撑着碎石站了起来，走到裴寂身侧，和他并肩。 裴寂偏头看了他一眼。 温让没看他，盯着对面的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跳快得厉害，但他不能让对面看出来。 裴寂没说什么，把头转了回去。 柳如烟看着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她见过裴寂很多次。 论剑大会上，正道盟会上，那时候的裴寂是修真界第一剑尊，白发如雪，剑气如霜，站在那里就让人腿软。随便哪个修士对上他的目光，第一反应不是拔剑，是后退。 现在这个裴寂，白衣破烂，白发凌乱，嘴角挂着血丝，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换了别人这副模样，早就跪地求饶了。 可他就这般站在那里，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一个灵力枯竭浑身是伤的人，被七八个人围在阵法里，不应该这么平静。他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 他还有底牌。 柳如烟的目光转到温让身上。 这小子也不对劲，修为那么低，伤得那么重，站在那里一点惧色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孤绝峰，这小药童站在裴寂身边的样子。 那时候她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杂灵根的废物，给剑尊端茶倒水的货色，有什么好在意的？ 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二位考虑得如何？”黑袍老者不耐烦了，往前踏了一步。 他这一踏，脚下的地面裂了一道缝，黑气从裂缝里冒出来，顺着地面往前爬，像一条蛇。 阵法的光纹被那黑气一碰，闪了闪，颜色都暗了几分。 裴寂没有回答。 他抬手把温让往身后拨了拨，那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劲大了会弄疼他。然后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走一步，对面那几个黑袍修士就往后退一步。 柳如烟手里的扇子合上了，指节捏得发白。 “剑尊大人，你灵力耗尽，伤势沉重，何必硬撑？”她的声音放软了，像是在哄人，“我天音阁不过是请二位去做客，不会为难你们。你们想要什么，我们也可以商量。” 裴寂停下脚步。 风吹起他的白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阵法中央，脚下是淡黄色的光纹，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风沙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打在他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如果不呢？”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她见过裴寂拔剑的样子。 那一年论剑大会，裴寂一剑削平了半座山头，魔道三大长老联手都挡不住他那一剑。现在他灵力枯竭，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和当年拔剑前一模一样。 黑袍老者也变了脸色。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周身的阴冷气息暴涨，一股黑气从他袖中涌出，在地上蔓延开来，和阵法的光纹搅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泼了水。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厉声道，“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补上了
第134章 试试就试试 黑袍老者那句“动手”刚落地，温让就觉得脑子嗡了一下。 鬼哭狼嚎的声音，铺天盖地地灌进耳朵里。 那面黑幡展开之后，里面涌出来的厉鬼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它们张着嘴嚎，嚎得人头皮发麻，五脏六腑都在翻。 天音阁那两个女修也没闲着，琴音跟着就上来了。听着不像是平时听的那种调子，尖得要命，像有人拿针往太阳穴里扎。 温让咬牙忍着，余光扫了一眼裴寂。 裴寂站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白发被阴风吹得乱七八糟，衣袍猎猎响。那些厉鬼扑到他面前三尺就过不去了，琴音凝成的细线射向他眉心，也在半空中炸开。 他居然只是皱了皱眉。 温让愣了一下。 不对啊。 以前师尊遇到这种针对神魂的攻击，早就头痛欲裂了，哪像现在这么稳当？ 他凝神去感受。 紫府深处那个淡金色的“契”印正在发光，一跳一跳的，像颗小心脏。 每跳一下，他就觉得有一股暖意从眉心往外扩，所到之处，鬼哭和琴音的干扰就被削去一层。 灵契在自己动。 甚至不需要他们催，它自己就在转。 温让睁开眼，心跳得有点快。 他试着把自己的感知往外扩，想看看能不能感觉到裴寂那边的情况。 裴寂体内的灵力稀薄得像快干涸的小溪，但每一丝都被压到了极致，没有一丁点浪费。 而且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裴寂的意图：先破阵。 温让深吸一口气，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几枚玉片，是之前从古琴阵法简化刻出来的静心玉符，他一直随身带着。 他抽出一枚握在掌心，把灵力往里灌，故意压着不让灵光外泄。 裴寂并起两根手指，指尖凝出一缕灰白色的剑气，朝前方虚点了一下。 困阵的光纹被击中，剧烈闪了闪，没碎。 裴寂没停，手指在空中连点，每一指都精准地落在一个节点上。那些节点被他点中的地方，光纹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像瓷器上的裂纹，慢慢往外扩。 “他在破阵！”一个天音阁修士喊出声，“快稳住……” 他没喊完。 温让把掌心的玉片捏碎了。 碎片朝那三个维持阵法的修士激射而去，玉片上刻着的简化阵法在碎裂的瞬间被激活，发出微弱的柔光。 那光没什么攻击力，但落在阵法节点上，像一盆水泼进火堆，光纹猛地跳了几下，暗了好几分。 温让没停手。 他把剩下的几枚玉片全捏碎了，碎片化作点点荧光，朝阵法各个节点飞去。 他灵力不够强，做不到一剑破阵，但他能堵。 他能用“静域”感知到灵力的流向，然后用玉符碎片去堵那些节点，让灵力运转卡住。 只需要一瞬。 裴寂点在了困阵最薄弱的地方。 “咔嚓——” 裂痕炸开，光纹瞬间暗了大半。困阵的压制力一松，温让觉得浑身都轻快了。 裴寂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温让只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剑意在阵法边缘炸开，然后看见一道灰白色的光影在人群中一闪。 两名惑心宗修士的眉心同时多了一个小红点。 他们瞪着眼，张着嘴，“扑通”一声倒地，气息全无。 全场安静了一瞬。 裴寂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指还保持着并指如剑的姿势，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几乎没血色，但站得很稳。 柳如烟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盯着裴寂，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手里的玉骨扇攥得指节发白。 “你们……不对劲。”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刚才那两剑，裴寂几乎没动用灵力。 他的剑气凝而不发，刺入眉心的瞬间才炸开，靠的不是灵力，是刻在骨头里的剑意。一个灵力枯竭浑身是伤的人，不该还能使出这种剑意。 除非…… 柳如烟的目光猛地转向温让。 温让站在裴寂身后，脸色惨白，额角全是汗，但眼神很稳。 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可他在笑。 柳如烟看不懂那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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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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