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次日,原本该启程回山的两个人一大早便冲去了老皇帝的寝宫。
楼画全然敛去了昨日的嚣张气焰,换上了一副忧愁神色,将手里的锁灵瓶拿给老皇帝看。
他当着老皇帝的面打开了锁灵瓶,吓了对方一大跳,但瓶子打开后,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看见空瓶的那一刻,老皇帝显然要比方才更紧张一些。
他瞪大眼睛,原本好了些的气色又在瞬间变得苍白:
“仙人,这是怎么回事?”
楼画摇摇头,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秦东意。
秦东意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认真道:
“瓶内魂魄积怨太深,昨夜不知受何所召,又从瓶中逃了去。”
老皇帝心里一紧。
比起昨日险些要了他命的楼画,他显然要更信任秦东意一些,于是忙问:
“那,敢问仙人,这可有解决的法子?可还需要今夜再捉一次?”
“捉多少次,都只会是一样的结果。若是魂魄心中怨恨不除,他只会永远游荡在皇城中。”
秦东意这一番话,倒是真将老皇帝唬住了。
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拍拍龙椅扶手:
“那你告诉我,要如何才能让他彻底消失?!!”
秦东意微一敛眸。
他没有给老皇帝肯定的答复,只道:
“只能尽力一试,只是需要些东西……”
“什么?你尽管说!”
“周相旧物,以及,故居方位。”
有他这么一吓唬,老皇帝二话没说,立刻遣人去寻了东西来。
拿到需要的物件后,二人便出发往周野望故居的方向寻去,路上,楼画抛着老皇帝给的那个小袋子,有些好笑地瞥了秦东意一眼:
“没想到,疏月君看起来一副正直模样,诓人的本事倒也一套一套的。”
秦东意只微微弯起唇角:
“分情况。”
“哦?”
楼画笑弯了眼睛,顺手拆开了老皇帝给的袋子,边问:
“那你诓我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不诓你。”
楼画轻笑一声,似是觉得秦东意这话并没有可信度,但就在他刚准备开口嘲讽两句时,人却是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怎么了?”秦东意很快注意到他的异样。
楼画回过神来,只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
“周野望的遗物,刚刚老皇帝给我的。”
秦东意垂眸接过楼画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只沾满血迹的小荷包。
小荷包针脚粗糙,上面绣了两只歪歪扭扭的鸳鸯,只是两只鸳鸯都被血沾染发黑,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楼画这倒是想起来一节:
“不是说小瞎子的妹妹和这小子关系不一般?难不成这是那小姑娘的东西?”
“可能。”
秦东意点点头。
在二人交谈时,他们已寻见了周野望的故居。
那是在长安城边缘的一座小宅院,看起来完全没有当朝丞相的排面。除却满院子的杂草和灰尘,这座尘封了数十年的旧屋子,保存得倒还算完好。
他们想的是,既然他们现在没办法看看金銮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便以周野望羁绊之物重现当年的幻境,去看看三十年前的金銮殿,让周野望自己告诉他们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东意关上了院门,设下防护结界,而后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个同方才给老皇帝看过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锁灵瓶。
区别就在于,给他看的那个是空瓶子,这一只却装着一人的残魂。
某种程度上,凡人真的很好骗。
楼画从储物戒里搬了把躺椅出来,放在秦东意身边,自己舒舒服服躺下,等着一会儿秦东意施法带他一起进幻境。
但就在秦东意准备凝起灵力之时,楼画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等等。”
他叫住了秦东意,而后便将手中那个小荷包抛给了他:
“用这个吧。”
秦东意微一挑眉:
“你想看燎鸯的视角?”
楼画不置可否:
“差不多吧,我只是觉得,对于这小丞相来说,最深的羁绊不是这屋子也不是这座城,可能,是这个小荷包吧。”
楼画是自己亲眼见过周野望进金銮殿前、看向荷包时眼中的温柔缱绻的。
他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懂周野望眼里那种情绪是什么,他想知道。
好在秦东意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荷包后便按照楼画的意思,以荷包上的羁绊切入,凝结成幻境。
这期间,楼画撑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看着秦东意的动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还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下一瞬,他眼前的视线逐渐被一片青色灵流包裹。
等再有画面之时,原本一片荒凉的院落不见了,换上的是一座虽然破旧但却整洁的小木屋。
楼画看见一个少年在木屋里进进出出,这座院子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显然,少年的生活是枯燥无趣的,每天就看看书或者打扫院落,日复一日,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当然,也是有不同的,比如,某一日他出门时,手里拿了些奇怪的工具。
那天他花了一整天时间,在院子里做出了一只小纸鸢。
那只纸鸢是个小燕子的形状,身上除了黑色,还画了很多花花绿绿的颜色,瞧着也不难看。
那时的时间瞧着像是春日,院子里的老树才刚抽新芽。
在纸鸢做好后,周野望挑了一个有风的日子,第一次让纸鸢飞向了高空。
可惜,纸鸢并没有飞起来。
它被卡在了树杈上。
周野望在树下看了很久,也尝试了很多次,最终他想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没能把自己心爱的纸鸢从树上解救下来。
纸鸢就那样挂在了树上。
看到这里,楼画已经有些无聊了。
他打了个哈欠,正想着睡一觉,想让秦东意看到精彩的地方再将自己叫起来,结果才刚动心起念,事情就到了转折之处。
那时,天边某个地方传来一声巨响,还带着一阵不小的灵流波动。
楼画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暗香谷的方向。
而随着这道灵流波动,有道不起眼的银色光流乘机钻进了树上那只纸鸢身体里,让它的身体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这导致,第二日周野望睡醒出门时,并没有看见自己落在树上的那只纸鸢。
他看见一个满头银饰的小姑娘,晃着腿坐在他家树杈上。
“你好呀。”
那时正是晴天,小姑娘身上铺着阳光,笑容比暖阳还要甜一些。
她晃着腿,脚腕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和树叶沙沙声混在一起,像是春日里有声的诗。
周野望有些出神。
“你好啊。”小姑娘又重复了一遍。
大概是看周野望有点呆,她轻笑一声,主动介绍道:
“我叫燎鸯。”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4章 流年
“这就是小瞎子的妹妹?”
楼画看了眼旁边的秦东意。
他之前在玉骨教见到燎鸯时, 小姑娘一直带着面具。后来在清阳山的议事殿,小姑娘离他又远,还披头散发的, 楼画始终没看清她长什么模样。
现在总算是看见了。
跟他想象的一样,瞧着活泼又漂亮。
那边,周野望抬头傻傻地看了燎鸯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似乎不大合礼数, 因此垂下眼再不敢看她,还后退了好几步, 连忙冲燎鸯行礼:
“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姑娘。”
看见他这副呆样子, 燎鸯笑出了声。
她从树上跳了下来, 一头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燎鸯没有计较周野望的话, 而是扬起下巴,问他: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周野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低着头报了自己的名字:
“周……周野望。”
燎鸯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其实, 她知道他的名字。
她也知道周野望是长安城里一个无父无母的小穷书生, 每天就是读书,梦想是进皇城当官,用自己的力量报效国家。
燎鸯早就认识他, 也最是了解他,但她什么都没告诉他。
谁让这家伙把自己挂在树杈上那么久。
她就要寻他乐子玩玩才好!
燎鸯一直知道, 周野望是个单纯又傻气的书呆子。他很善良, 所以, 当燎鸯说自己家破人亡孤苦无依无处可去还掉了两滴眼泪时, 周野望果然留她在家里住了。
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大合礼数,但燎鸯自己都不介意,周野望也没办法。
每天晚上,燎鸯睡在床上,周野望便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打地铺,两个人中间隔着周野望临时做出来的屏风。
就这样,一个男孩的故事变成了男孩和女孩的故事。燎鸯从来没有说过要走,周野望也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两个人在一起时,日子也有过不下去的时候。周野望平时也只能靠替人写信赚点钱勉强维持生活,此时家中多了一人,日子明显过得更紧了些。
燎鸯是妖,原本就不用吃东西,但周野望不知道这点,每每看见燎鸯又不好好吃饭,总以为她是傻乎乎地在替自己省钱,因此每次都是把小姑娘教训一顿,看着她乖乖吃完才放心。
燎鸯哭笑不得,想着把自己头上的银钗步摇都买了给周野望还钱,可这小书呆子又不许。最后燎鸯没办法,只能自食其力,跟着城里的绣娘学点针线活。
可大概是她手太笨了,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穿针引线总也学不会,还把自己扎得满手伤。
这个小家最终还是靠周野望撑起了一切,虽然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日子倒也还算温馨。
直到有一天,长安城举行了一场盛会。
周野望听街坊邻里说,是皇帝陛下从远方请了一位新的国师。那国师是个仙人,会飞来飞去的法术,十分厉害。而为了迎接这位国师大人,皇帝陛下将会赐他御辇,环长安城三周,以受万民膜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9 首页 上一页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