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上手刻了一会,他就觉出了无聊,刻两刀的工夫瞄了旁边的岑微好几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人当模特在创作什么大师级作品呢。 岑微做手工的风格跟做饭一样,动作精确,一板一眼。郁宁安甚至一度怀疑他师兄是在以做手工的名义锻炼手指灵活度,便利以后更好开刀剖腹。 木刻刀在岑微指间灵活转向,线条流畅,精细雕琢。细碎的木花随之掉落,簌簌作响。 他师兄执刀的时候是不爱说话的。不管什么刀,都是这样。郁宁安早忘了手中还捏着木块,眼里只有岑微专注的侧脸,是不是只有尸体和这些无生机的木头才有机会被岑微这样注视呢?他不知道,也猜不出来。 “师兄为什么喜欢木刻?”不加思索,这样的问题脱口而出。 “嗯……”岑微停下手中动作,视线挪开,终于转向了他。“我还挺喜欢这种按部就班的感觉。只要按照步骤慢慢来,就一定会收获不错的成品。” 慢慢地,视线又转了回去。“其实这话说给你也没什么……我活到现在,好像做什么都要比别人麻烦一点,遇到重大关捩,突然之间,就会出现一大堆问题。好在结局都还不错,也许是……上天没有那么不眷顾我。如果一个人可以顺风顺水、按部就班地活着,那应该会很幸福吧。” 越到话尾,声音越低,最后几不可闻。木刻刀再次动了起来,簌簌的木花与岑微轻轻的呼吸声一起,上下沉浮。 岑微这段话突如其来,又没头没尾,郁宁安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听懂了的。 他师兄的生辰是己巳年丑十二月初一亥时,八字极轻,命格也不好,只神煞里几个贵人,勉强算是助力。 如果天道法则真的眷顾过眼前这个曾经一身暝暮残烬、鬼气缠身之人,就不会赐予这样的八字和命格了。 如果身怀此种命格之人注定早夭,拼尽全力活到现在的岑微,又算不算被天道法则眷顾过呢。 郁宁安一时怔愣,还是不知道,也猜不出来。 心里搁了事,好好一顿饭叫他吃得食不知味,岑微问他家里人身体怎么样,如果要去市里的三甲医院看病,也许自己可以帮忙;郁宁安听了两遍才反应过来,连声说不用,他大哥自己就是中医,他们一家都是学这个的,大哥那是老毛病了,去医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中医世家吗?这么厉害。” “嗯是,哈哈……” “那你有需要就跟我说。” “好,一定。” 岑微看出了他的支吾难言,以为是家事有讳,没再细问。 回去路上,郁宁安非要看岑微刻好的那个木头印章,岑微笑着随他去了。 从后座拿到印章,车内昏黄的阅读灯下,郁宁安对着光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发现竟是四枚小篆:【郁宁安印】。 “本来就是要送你的。”岑微说,“你拿着吧。” “……” 郁宁安心里一动,纠结是用傻笑掩盖那一分不好意思,还是直接道谢。 “谢谢师兄。”最后还是选择了道谢。“师兄,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叫约会啊?” “好像还真是?”岑微想了想,“那今天的饭钱不用你A了。” “啊?为什么……” “要泡你这样的,得花重金吧?” “嗯?!不行,今天吃了多少钱啊?我要双倍给你……” “诶呀,你别算了,我开玩笑的……” 城市的另一边,某家僻静幽谧的私房小馆里,今日晚间,有且仅有两位客人。 小馆老板娘亲自接待,动作间隙没忍住打量这二人。 一位瞧着年轻些,圆溜溜的一对大眼睛,干净帅气,身材结实,就是刘海剪毁了,狗啃似的。另一位则年长些,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度数应该不高,镜片极薄。样貌介于清秀与俊秀之间,可能是因为身段偏薄,尤其是比起那个年轻的,简直有些文弱了。 刚刚进门时,老板娘就注意到了,年轻人虽然走在前面,身体却微微前倾,有意为后面那人避出一片更好的视野;到包间之后也是,等人坐在小桌对面了才跟着落座,目光垂着,不会直视对面的眼睛。 她家惯例是不点菜的,当然,对某些客人例外。今晚订座的是一位老饕熟客,来的却是这二人,老板娘没有往深里想,还是按照熟客的规矩为二人递上菜单。 年轻人没有一点犹豫,接过菜单,翻开后低声询问对面那人:“您看要个什么?” “你点吧。”对面那人道。声音很好听,清澈柔和,就是没什么情绪,也没有笑意,显得整个人都很有距离感。 “好的,堂叔。那我来点。”年轻人道。 老板娘心里有点惊讶。对面那人看上去其实年纪也不算太大,竟然是这年轻人的叔叔吗? 不过好像也能看出来一点呢……年轻些的这小伙坐姿也太板正了,脊背打直,跟后面有条棍子在撑着一样。每点一个菜都要看对面一眼,对面只是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出声打断。 就这样点了五六个菜,年轻人递还菜单,很礼貌地对老板娘笑了一下,说这样可以了。 老板娘这才发现,这年轻人笑起来是好看的。只是在对面那人跟前,好像不大笑得出来。 五菜一汤,还有四道冷碟,起菜后一共上了两次菜,全程由老板娘亲自端盘——这也是那位熟客要求的。 每次进去,房间里无论在讨论什么,都会提前安静下来。老板娘发誓自己绝不会有意偷听,能在潞城郊区开起这家私房小馆,最重要的就是守规矩,她的新客无不是熟客们带过来的。可敲门前室内总是隐约有些动静,等门一开,只剩满室静谧,也太防着她了。 而且……那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连呼吸都是安静的。 被这奇怪的氛围所侵染,老板娘几乎有些害怕这种安静了。她也莫名畏惧对面那人的目光,仿佛偶然间向她投来过一瞥,几乎令她不寒而栗;等她下意识回看,那人一切如常,目光依旧平淡如水,没有溢出任何情绪。 桌上没有酒,只有一壶热茶。两个透明的玻璃杯,一边一个,年轻人杯里的茶一直在少,对面那人杯里的茶则一点没动。 所有菜品上毕,老板娘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她记得那个熟客没那么奇怪啊,怎么带来的这两个新客,气氛这么怪的? 室内,看着满桌菜盘,年轻人默不作声地主动站起来,要拿公筷为对面那人布菜。 “不用了。”那人略抬一抬手,尔后重新敲齐筷尾,却没有去挟,只抬起眼道:“春晏,最近又用术法了?” 【📢作者有话说】 爱上岑微就像呼吸那样简单(。) 他搞定这只小郁也真可谓是手拿把掐…… 就这样愿者上钩呢我们小郁(。) 咪咪喵喵地卖萌打滚求评论!!!
第18章 论如何吃好软饭 闻听对面此语,李春晏神色一凛,当下老老实实道:“是用过一次。最近办案的时候遇到一条钱蛇作恶,我想我得出手,所以趁夜将它降伏了。” 那人道:“是吗?” 李春晏便将如何遇到钱蛇、案件如何进展,还有他对案件内情的猜想,一五一十全部对那人叙述了一遍。 说完缓出一口长气,很快又调整呼吸,在满室的沉默里再次放轻动作、凝神屏气。 “那条钱蛇呢?” 对面再度抛出一个问题。 “被我收在尺里了。”李春晏迟疑了一下,“堂叔,不妥吗?” “找个时间,把它放了。” “放了?!” 对面没有解释,还是那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李春晏便赶紧点头表态,心里疯狂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还是案件中的哪一环出了岔子——那人是不会轻易表明观点的,但他的命令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弦外之音,才是最应该注意的。 “郁氏那个小家伙呢。” 新问题很快到来。 “最近一次追溯到术法痕迹,就是他第一次经办案子的时候,应该是动用了某种阵法。至于这次碰到钱蛇,之前他也去过我后来降伏钱蛇的地方,以他的能力,一定是有所察觉的……就算不能确定是否为钱蛇作乱,也绝对发现了这个案子里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但当时是在案发现场,人多眼杂的,他没有动手,这个我可以确定。” “你收了钱蛇之后,他有什么反应?” “呃,第二天见面吗?”李春晏不得不中断叙述,认真回忆了一下。“他好像没什么反应,也许都不知道钱蛇已经被我降伏了。我觉得,郁宁安这个人,好奇心是很重,但也没到为了一点好奇心就甘愿以身犯险的地步……我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对面点了点头。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李春晏以为今天的汇报到这里就快结束时,对面突然开口了。 “天道不稳,法则有乱,也许郁氏那个预言是真的。”很轻缓地叹了口气,眉眼微低,如果不是李春晏一直全神贯注地竖着耳朵听,也许都听不见这声叹息。 可在这句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的话被抛出来之后,对面一没有继续感慨论述,二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断在这里,转而递出了一个新命令,或者说,重复了一遍李春晏进入潞城市局之前,曾经递过的那个命令—— “盯好郁氏那个小家伙。” 说完,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理了理衣摆,这是准备离开的信号。 李春晏等对面完全离开座位,才跟着站起来,然后注意到,桌上的茶水已然微冷,对面的杯子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那双被放下的筷子也是新的。所有菜品,只有他自己吃了几口,对面那人一次菜都没有挟过。 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打从一开始,对面就是过来听他汇报近况的,而非过来赴一场普通家宴。 一种不及反应的颤栗,蓦然爬满李春晏背脊。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男人不仅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堂叔,更是觋山李氏未来的家主。他的亲近、讨好与钦慕,都不合适在这人面前展示了,而应让位于克制、守矩与理智,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李氏子弟所应当具备的品质。 可临开门前,那人忽然停步返身,伸出手,在他小臂处轻轻拍了两下。 “春晏,你做得不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抬起头,好像从那人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看出一分柔和笑意。 “让你进市局,是我的主意。尤其是刑案部门,生死之间会有很多人性碰撞的瞬间,沉下心来,体会人间生死,对你领悟术法会有帮助的。” “谢、谢谢堂叔……” “你是我在家里年轻一辈里,最看重的那一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