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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似是并未察觉到自己已入郁宁安阵中,喉咙中呜呜噜噜地发出低吼,牙关咬着,露出一对凶悍犬齿,竟是显现几分兽状。 郁宁安见它已然身躯伏低、四爪及地,好像下一刻就要凶相毕露,对他全力撕咬,当下更不留手,又一枚铜钱抛出,布下太阴分宫阵,口中默念:“太阴接引,乱尔命宫;摄魄钩魂,心火自焚。”阵中套阵,狐仙受困不得解法,原地转悠半天,吐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地,挣扎着无法站起。 想它根脚是只野狐狸修成妖,身上阴气本就重些,太阴阵会大量汲取阵中所困之人的阴气与精元,外面还套着一个由郁宁安这个阵主来定三才吉凶的太阳阵,两阵相叠,引动狐仙心火焚身,跌在那里呜咽吐血,瞧着好不可怜。 郁宁安见这阵法伤它至是,心中一时恻隐,收回铜钱撤去阵法,手上动作一停,到底是没收回六爻铜钱剑。这狐狸蠢是蠢了点,护主本能和兽性尚在,他现在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遇事要多留个心眼了。 果然,等他靠近门边,正要进去,狐仙明明委顿作一团了,还是龇牙咧嘴地要来扑咬他。 在此之前,郁宁安其实没跟外人斗过法,不过小时候他是被他二姐用鞭子抽着长大的,斗法没甚经验,打架倒是略有几分经验。 于是那狐仙扑来,他甚至没有转身,两枚铜钱飞出,如钉凿、如刺尖,穿过狐仙的身体带动着它转向,拽着肩胛骨,将那具躯壳直直钉在了门框之上。 “你不能……”那狐仙望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已是血肉模糊,犹还不肯放弃,只是吐着血,断断续续道:“不要……别进去……” “这么为你家小少爷着想,他为你考虑过吗?” 郁宁安停步转身,真的为它多留了几秒。“他明知道我是洛陵郁氏的人,还让你来守门,在他心里,你算什么呢?” 他这话说得委婉,狐仙却明白,以那柄六爻铜钱剑的威能,要杀一只失去了妖丹的狐狸保家仙,真可谓易如反掌。 可有些事,它不做,便再不会有谁,能帮周鑫杰去做。 能阻拦一会儿这个郁氏的执事,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狐仙阖上眼,人形再也无法维持,那些胡乱裹身的丝缎簌簌委地,门框之上,被铜钱钉住的就只是一只长了三条尾巴的赤棕色狐狸而已。 郁宁安将它摘下来拎在手里,问它:“你叫什么?” “青冉……” “他们给你取的名字?” “我自己取的……” “值得吗?” “值得……吧……” “你撑不了多久的。不管你修为有多深厚,没了妖丹,你连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住。” 狐仙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彻底没了气力,还是不愿继续回答郁宁安的问题。 郁宁安倒提长剑在手,拎着这扁毛畜生走进门中,没了外面自然光的照射,室内只有更加漆黑,若非他能夜间视物,还真要被地上那些随意堆积的杂物垃圾给绊个一两跤。 往里走一些,又有光了。应该是周鑫杰点的蜡烛,火光如星,照亮一小方天地。 这间屋子,郁宁安猜测,搞不好就是汝南周氏之前在潞城的宅邸之一。不知何故废弃了,但功能分区都还在,比方说眼下他们身处的这间屋子,就看着像是他们周氏的祠堂一类的地方。 最后面的墙壁前靠了一整面木制的柜架,其上摆满灯盏,不过没有被点亮,离得太远,郁宁安也看不清里面还有没有灯油。 他的注意力都被柜架前那条长长的供桌给吸引走了。 周馨然的遗体被摆在那里。周围摆了许多蜡烛,还好郁宁安不是真来探险开直播的,不然就这一幕,能吓死多少无辜网友。周鑫杰跪在她旁边,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身体,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虔诚。 郁宁安一步步走过去,将软趴趴的狐仙掷在他面前。周鑫杰看都没有看一眼。 “姓周的,你打算怎么收场。” “……” 周鑫杰压根没理他,眼神发直,就那么看着周馨然的面庞。 郁宁安见状,心底怒意更甚,手中剑花轻挽,剑锋直指周鑫杰颈边。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道,“我不想跟你动手,但是你妹妹的尸体,你必须要放回去。” “馨然!” 周鑫杰忽然大叫一声,面上喜形于色,竟是直接站了起来。饶是郁宁安收剑再快,铜钱锋利,还是将周鑫杰的脖颈划出一道浅细血口。 后者却是毫不在意,浑不顾颈边鲜血直淌,一边叫着他妹妹的名字,一边流下两行热泪。 郁宁安心里咯噔一声,缓慢转过头去,便是极力压着速度,还是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长长的供桌上,周馨然那本该安详的、一成不变的面容,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嘴角弯曲着,像一个微笑。 紧跟着,双目慢慢睁开。尽管动作呆滞迟缓,两枚眼珠胡乱眨动着,只是一派不知所措,郁宁安还是确信,这个周馨然,她——又或者是“它”——真的活了过来。 如果汝南周氏那所谓的留魂钉真的有效,那么三魂七魄俱在,控制着眼前这具躯壳举止动作的,毫无疑问,正是在车祸中死去的周馨然无疑。 “馨然……馨然!” 周鑫杰握住周馨然尚还蜷曲僵硬的手掌,情难自抑,泣不成声。“我好不容易……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我爱你馨然,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有什么在周馨然冰冷的躯壳中振动着,一下又一下,片刻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沙哑着、迟疑着,一字一顿地,缓慢说道: “哥、哥?” “馨然!是我,是哥哥来找你了……” 兄妹两个生离死别再重逢,周鑫杰的激动与高兴溢于言表,周馨然则明显有点搞不清状况,但被周鑫杰那种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一时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而郁宁安在边上旁观者清,看得分明,尚还支撑着这具躯壳的魂魄,拥有周馨然的记忆与情感,确实是周馨然的生魂;可被她所支配的这具躯壳,却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或者说,这具躯壳从她“死亡”开始,就已经不可逆地走向腐坏,即便她的生魂仍然滞留人间,此一具肉身迟早将化腐土,再无转圜之可能。 如今还能被她的生魂所支配,终究只是狐仙那枚妖丹和精血在作祟,躯壳本身并无呼吸脉搏与心跳,过去的每一秒,都只会比上一秒更加腐败不堪。 郁宁安甚至有闲心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和天气。从他进门起到现在,那种独属于人类尸体的气味就在一点点不断蔓延,他甚至感觉周馨然暴露在空气里的所有皮肤组织都在肉眼可见地腐败融化,封闭在体内的那些内脏又将如何呢……恐怕只会比外面更糟。 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死而复生,行尸走肉还差不多。 “周主任,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在周馨然面前,郁宁安很贴心地给周鑫杰留了点面子。“你知道今天潞城的气温是多少度吗?” “……”周鑫杰霍然扭头看他,眼神中几分阴翳。 “刚刚我受累帮你查了。最高气温三十七度,体感温度最高有三十九度。最离谱的是相对湿度,你猜有多少?百分之九十九。唉,没办法,高温高湿,这就是潞城的夏天。” “周主任,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除了姓郁之外,还是个法医。出过几次现场,也算有些经验吧。你知道什么是巨人观吗?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尸体的软组织会液化消失,最后只剩下尸骨,然后在腐败微生物的分解作用下,体内会产生大量气体,在皮下组织和各体腔内聚集,尸体就会全身性膨胀、面容变形,腹部也会高度隆起——对了,如果有人肋骨被撞断导致腹部凹陷,现在刚好可以填充。还有什么来着,我想想啊……嗯,四肢也会粗胀膨大,整个人会像气球一样胀开。你们见过米其林的轮胎人吗?跟那个有点像吧。” “……” “苍蝇和蚊子的幼虫分别叫什么名字,你们知道吗?”不知不觉间,郁宁安已将说话的对象从“你”换成了“你们”,目光也反复在周氏这对兄妹间来回扫动。“一个叫蛆,一个叫孑孓。一个会在尸体中翻滚蠕动,白花花的,像大米一样,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啃噬死者的躯体;另一个更喜欢死水,静止不动的液体它都喜欢,细小的身躯在窄窄的一滩死水中不断跳跃,直到孵化,就变成可恶的蚊子了,到处飞啊飞,飞啊飞,去吸人类的血。” “这会是你想要的未来吗,周主任?” 郁宁安早已收了红线铜钱,抱臂在怀,微微一笑。 “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变成一摊腐败的烂肉,这就是你所谓的死而复生?”
第25章 市府头号笔杆子 周馨然如今“死而复生”,强行要求她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太平柜柜格里显然不现实,别的不说,就周鑫杰现在这个恨不得把所有觊觎他妹妹身体的人脑袋都给咬下来的态度,想让他放弃周馨然,绝无可能。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周鑫杰说,“馨然的事,我会想办法。” 郁宁安看他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生气,可现在周馨然当真活转,他也不可能真对周鑫杰动手,如果后者能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出来,也算皆大欢喜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道。 周鑫杰揽住周馨然腐坏的肩膀,对郁宁安露出一个微笑。 “你只能相信我。” “……” 郁宁安有火发不出,心知跟这人多说无益,折腾一夜,天都快亮了。周鑫杰现在满脑子都是周馨然,其他都顾不上了,但他还得上班呢,在这儿反复纠缠也是浪费时间。 既决意动身,他扭头就想走,想想是不是得留个信物什么的?总不能真把解决问题的筹码全都压在周鑫杰身上吧。四周看了一圈,除了杂物垃圾就是荒宅丛草,再就是周鑫杰身边那只爬都爬不起来的蠢狐狸,实在没什么信物可让他带走。 当下一声叹息,留了一句“好自为之”,离开了这片郊野废墟。 回到单位,天光正破晓。郁宁安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凝神,打坐调息,直到门锁咔哒一声,他知道,是岑微来上班了。 “你——”岑微望着他,在说更多话语前,先反手带上了门。“你这是怎么搞的?灰头土脸的……你跟人喝酒打架了?” 郁宁安还没来得及编谎话解释,岑微已经拿起了柜子边上挂着的抹布,倾身帮他拍打身上沾到的尘灰泥渍。 “你这几天都在干嘛呢。”岑微按住他的肩膀,拍打间隙不忘看他几眼,“我也不想啰唆,说多了招人烦,但你这样——你没受伤吧?是不是真打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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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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