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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周老爷子试探地开了口,“那这件事,我们就……” “把你们家里供狐妖的祭坛拿掉。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李仙臣一推镜架,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是,这个当然。” “你们就不用过去了,我会找人把尸体带回来。至于其他的,我也都会帮你们摆平。只有一点,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来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很清楚。” “……当然,当然。” 周老爷子垂下眉眼,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李仙臣放在膝上的手。那是一双有些特别的手,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似乎尤其要长一些,指腹生着一层薄茧,就像古时候常年执笔习字的人一样。 但他心里明白,李仙臣手里最惯握持的绝不是普通的笔,而应当是一把尺子。 觋山李氏的术士人手一把的法器,紫薇尺。 亲自将李仙臣送到大门外,一辆黑色帕萨特静静等在那里。 车门边,李仙臣抬头扫了他一眼,道:“老爷子,按说我不该对你们的家事多置喙什么……” ——这就还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但这件事,确实触碰到我的底线了。”李仙臣的声音轻轻的,话却说得非常重。“死而复生,无论哪朝哪代,都是妄图窃天道之权柄的存在。周鑫杰能自杀,也算是给他自己一个体面。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汝南周氏有类似的举动,最好不要让我发现,否则,你知道下场。” 说完关上车门,砰的一声,也将周老爷子面上的苦笑同时关在了门外。 跟着,黑色帕萨特一脚油门到底,扬长而去,偌大宅邸中顿时只剩安静。 百余年前,汝南周氏传承断代,其实与战火纷飞和时局动荡都无涉,全然是他们家族自己的决定。 以至于现在在圈子里失去话语权,个中利弊权衡,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可即便是在他们家族最辉煌的时代,想要做到死而复生,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说到底,生死是最不可动摇的因果。所有想要试图撼动这道法则的人,最后都会付出代价。 ……这血淋淋的代价,不就正在眼前吗? 荒郊废宅,杂草遍地,腥臭之气满盈于室。 李仙臣进去看了一眼,很快退出来,晚上他还有个饭局,身上不能沾到这些秽物的气息。 自有几个人进进出出,清理现场、分装尸块,完整的那具尸体另用白布草草裹了,薄棺收殓。这些人动作极其麻利,很快将现场收拾干净,残尸与尸体全部装车,满墙烧燃的灯盏也尽数熄灭,灯油撇净,桌柜上摆着的杂物亦是全部一扫而空,通通装进黑色垃圾袋里,预备销毁。 不过半小时,这片废宅荒祠,已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帮人违规操作进行善后收尾,李仙臣不是第一次干。 但帮的是洛陵郁氏的人,还真是头一次。 宁川……这回你又欠我的了。 他心里默默想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郊野废宅,再无多余念头,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李仙臣还会帮小郁善后呢,没想到吧.jpg 猜猜他跟郁宁川是什么关系~ 弄璋弄瓦,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第30章 预期违背 在车上坐了五分钟,司机靠边停在路边,说什么都要郁宁安补他一百块的洗车钱才肯继续开。 郁宁安在那片满是污秽之气的荒宅中待了太久,所谓久在鲍肆不闻其臭,鼻子都不灵敏了,自知理亏,也没讨价还价,蔫蔫地当场多付了一百的车费。 路上跟岑微说了这事,岑微说那你快别回局里了,直接回家,不然一身的味道,别人问你是不是出现场了你怎么答。 郁宁安说那我还没打卡呢? 岑微说你明天报个外勤单子,我帮你批不就行了。 郁宁安就赶紧改地址让司机掉头,心里有点美滋滋的,心想师兄还是惦记他,什么事都帮他想着……师兄真好。 到家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洗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洗一遍,出来鼻子也灵敏了,呼吸也顺畅了,跟着就发现他穿那身衣服怕是不能要了——没有任何防护直接在满室的尸臭味里泡了那么久,那些味道能不能洗干净真要打个问号。 把所有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按钮,郁宁安盯着透明滚筒进水、旋转,回想下午发生的那些事,跌宕起伏、峰回路转,不知不觉已经从站到蹲,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 等岑微回来,看到的就是勤恳工作的洗衣机前,坐着一只出神发呆的大型犬小郁。 “怎么了?” 他走过去,半跪在郁宁安身边,“出什么事了?” “……周鑫杰自杀的速度太快了,我没拦住。” 郁宁安原本脊背绷直,转过头,发现岑微就在旁边,眼神关切。脊背登时松垮下来,一直顶着的那股气也泄了。 “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话,我不知道他会自杀,还动作那么快……” 说着说着,眼神又有些空洞,声音也轻轻的。岑微听到这些,心中亦是惊骇,但看郁宁安本人没有受什么伤,料想没有出太大岔子,便没有急着追问,只道:“你没事就好。” 他将背着的包放在一边,刚刚进门时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东西都没放好就直接进来找人了。 “你是过去的时候,就碰到周鑫杰了吗?” 郁宁安摇头:“他后来才来的。” 然后从头开始,将下午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全跟岑微说了,包括打电话给汝南周氏让他们善后的事。 岑微越听越惊讶,尤其是打电话给周老爷子那里,不由得道:“你是不是有点……太鲁莽了?周鑫杰现在是失踪状态,市里不是都来人盯着这事了吗?万一他身上还有别的事,他家人跟他是共犯呢?你怎么敢保证没有别的人盯着他家?而且你开口就自报家门,这不等于暴露了你自己的行踪吗?” “……当时我真顾不上那么多了。”郁宁安抱着双膝,下颌顶着膝盖,神色颓然。“我要不说自己的出身,怕对面不信我。当时我脑子太乱了,只想赶紧找人来善后,把这个烂摊子接过去,然后我好赶紧跑路,撇清关系……我不想自己被卷进去,本来我就很无辜啊,跟我没关系啊……” 岑微心想,你打了那个电话才是真正的瓜田李下,很难撇清关系了。 可他看着郁宁安沮丧的模样,心里一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只伸手揉了揉郁宁安的脑袋,刚洗完,半干不干,揉完掌心湿漉漉的。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他凑在郁宁安耳边,柔声道。“你头发没吹干呢,站起来,我去拿吹风机。” 人在事中,有些东西就是很难立刻看清,这个道理岑微也清楚,所以他没法在这件事上去苛责郁宁安,更不用说这里面掺杂了太多他不了解的东西。 什么术士、天道、法则……这都什么牛鬼蛇神乱七八糟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认识郁宁安之后,到被握着手心指着掌纹述说他过往发生的那些事,好像有的东西真的由不得他不信。 ——如果人的一生,注定要被那种名为命运的存在所支配,那他与郁宁安的相识,是不是也是命中注定呢? 第二天两人照常上班,一天过去,无事发生。 又过一天,休息日,无事发生。 新一轮工作日,周家来了两个人,一问,原来是周馨然的父母,过来签字补流程的。个中多少言语,在公家的地盘上自然不能明说,等周父平静地签完字,这事从程序上来说,跟潞城市局就没多少关系了。 岑、郁二人自是心下稍安,汝南周氏的人看来还是讲规矩、懂体面的,维持住表面的风平浪静就好,下面多少静水流深,不足为外人道也。 中午吃饭的时候,郁宁安跟粟米问起之前她家里人过来那事,粟米说她以后每个月发工资了会给家里打一点钱,补贴家用,这就算是尽孝了。反正她是铁了心不会回老家的。 郁宁安说那也挺好,你人在潞城,他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你绑回去,又不是旧社会。 粟米就咯咯直笑:绑回去像话吗,绑架呀? 一队那边接了个新案子,岑微与郁宁安忙得陀螺似的,里外都是转。等再想起周鑫杰这茬已经是好几天后,二队队长邱星云专门过来递的消息,说周家亲属跟他透露的,周主任原来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到郊外,吞药自杀了。 唉,家里人都以为他是出去兜风散心呢,谁知道会这么突然?大概也是失去妹妹太难过了,受不了丧亲之痛吧。 岑微与郁宁安闻言对视一眼,一下子谁都没有作声。 邱星云没注意到他俩的反应,递完话,闲聊两句,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地又出去了。 办公室里,一时沉默。郁宁安主动站起来去拿热水瓶给岑微的杯子里添茶,低声道:“师兄……这事儿就算了了吧?” 岑微将水杯捧在手里,想了想,道:“算吧。” 郁宁安垂眼去看岑微的神情,那专注思考的神情,不是投向他的,却是为了他的。 这件事里,他当然称得上无辜,但这件事后,岑微似乎莫名其妙与他成了某种共犯——“共犯”。想到这个词的瞬间,郁宁安心里一动,竟然有些隐晦的雀跃。 这个世界那么大,但现在,只有岑微和他共享着这些秘密。 不是什么值得贺喜的好事,但他就是开心。 郁宁安推开门,包厢里坐着一位老人,日光斜窗下照,老人须眉皆白,瞧着岁数不小了。 “周老爷子。”他打了声招呼。 “你就是小郁?”老人笑了笑,“快过来坐吧。” “好。”郁宁安隔了两张座椅,在老人不远处落座。“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想跟汝南周氏的人有过多来往的。但几日前,这位周老爷子亲自来电相邀,辈分压在这里,他实也是不好拒绝。 更何况,对于周鑫杰的事,他也好奇后来究竟如何收尾,最后还是欣然应诺,准时赴约。 桌上没有摆酒,只一壶清茶。郁宁安起身为老人倒茶,行动间露出左腕上的红线,老人一眼瞥见,面上不免露出几分感慨之意。 “还真是,很久没见你们洛陵郁氏有执事在外行走了。” 郁宁安下意识将左腕红线遮住,很快放开,会意一笑,道:“您这不就见到了吗?” “当年我们周氏祖上,也曾经辉煌过的……”老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手上动作停住,眼中尽是追忆与神往。“只不过后来决意再也不碰那些事,也就无所谓圈里圈外这些规矩了……‘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现在想来,终究是好处多过坏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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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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