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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还要考虑到十九年前的岳川县经济并不发达,乡镇下面更是信息闭塞,这个人是怎么想到、做到这些的? 那名少女被杀害时也才十六岁,同样是岳川县人,而且家里就住在张立勇所在的长叶乡小叶村的隔壁自然村,都说人之初性本善,难道人与人之间,真的会因为某些后天因素,就渐渐分出善恶好坏吗? 还是说,人一生下来,就已经有了善恶好坏之分? 到某个路口,李春晏一打方向盘,车轮一拐,视野前方从水泥路面彻底成了土路。开到最后开始爬坡上山,路的两边全是窸窸窣窣的密林枝叶,车速极慢、车况极差,一路开过去,差点把郁宁安胃里的食物颠出来。 要了命了真是……早知道他晚上就不吃那么多了! 又开几分钟,郁宁安开始能看见前面星星点点的光亮,外面也渐渐有些说话的声音传进来。李春晏熄火停车,郁宁安伸手要拉车门,发现怎么拽都拽不动,还是李春晏从外面帮他开的车门。 “这个车车门坏了,只能从外面开。”李春晏说,“凑活用吧。” “……” 岳川这个条件确实是有点…… 这是一处相较于刚刚经过的密林,更为开阔的林间地带。地上有一层厚厚的枯败落叶,头顶枝叶横斜,将本就稀薄的星月光线交叉拢住,如无人造光源,夜间不可能视物。 这个案子情况特殊、案情重大,市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从县里和市里分别抽调一线骨干力量编入组内,郁宁安甚至在林子不远处看到两只警犬,身上衣服标着特警两个字,估计是连夜从特警支队现借的小狗警官。 李春晏领着岑、郁二人一路往林子里去,沿路树上悬吊着好几个手电筒,共同指向路的尽头,在那里,静静矗立着一间砖瓦小屋。 小屋边,徐渭南蹲在那里,正打着手电看什么东西。难得没有抽烟,估计是怕引发山火之类的。 等二人过去,郁宁安才看清徐渭南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的像是一张旧报纸,或者是从什么旧杂志上撕下来的一页,上面的印刷小字密密麻麻、排列整齐,还有大小标题——那应该就是旧报纸了。 “这是什么?”他凑过去好奇道,“报纸吗?” “屋里发现的。”徐渭南看得很仔细,“发行日期是十九年前,上面可能留有张立勇的指纹,要带回去验验。” “当年他还有心思在这看报纸?……” “他是得看。” 徐渭南将手电筒的打光位置下移一点,指向一个标题:【花季少女无辜被害,凶手竟是身边同学】。 骇人听闻的标题下面,是一篇叙写了一个刑事案件始末经过的新闻报道,从作案动机写到最后法院判决,内容详尽,甚至包括一些案件中的作案手法。 郁宁安稍一联想,不免心下微惊,什么意思,张立勇难道是通过看报纸学到的怎么作案行凶吗? 在这座阒寂无人的深山小屋里,他一个人坐着,每天就研究这些报纸吗? 岑微则立刻出声询问:“他指认的埋尸地点在哪里?” 徐渭南朝身后的小屋一努大拇哥儿。 “……屋里?” “是啊。”徐渭南说,“屋里的地底下。” 郁宁安庆幸还好自己是戴着口罩的,不然过于惊讶的表情说不定会让徐渭南笑话。 这个张立勇……不会是在屋里挖坑埋尸之后,还有闲心坐在那里看报纸吧? 岑微走进屋中,门是木头的,近二十年过去,早已腐朽到岌岌可危,甚至头顶整间屋子都是这样,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屋内陈设简单,痕检员已经将有价值的线索一一做过标记,只有房屋正中没有标记,岑微回头看了一眼,徐渭南点点头,说是的,就是那里。 岑微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多,等全部挖开肯定就要天亮了。这倒是正合他意,夜里照明条件太差,尸体深埋地下十九年,早已白骨化,他不想因为摸黑挖掘,从而导致尸骨出现不该有的磕碰,或者是自己在光照不足的条件下误判。 最好是挖开之后等彻底天亮再将尸骨带回县里尸检,岳川县局条件再差也不会比野外更差的。 “先挖一部分吧。”他下定决断,对徐渭南说道。“要是挖到尸骨就停一停,等天亮了再接着挖。” 挖坑是个体力活。现场办案出勤的都是大年三十晚上还能被喊来加班的顶级牛马,按说身体不会太差,结果几铲子下去就要大喘气了,更别说还有不会用铁锹的,得先学习怎么发力再上去挖。 如此挖坑的人来回换了两波,天际微熹时,终于在湿润的泥土中看见了一截蓝色衣角。 漫长的十九年过去,如果被害人身着的是棉麻质地的衣物,可能现在只剩一些降解后的碎片了。但当时正流行化纤面料的衣服,尤其是女生,无须额外打扮,一身漂亮的涤纶布印花裙子就足够吸睛,类似这种化纤面料在自然中的降解速度要远远低于棉麻丝毛等天然面料,即便深埋地下多年,也有保存下来的可能。 一线明光,正从小屋空荡荡的窗边斜照进来,落在深坑土层、那截蓝色衣角之上。 岑微在坑边蹲下,眯了眯眼,伸出手,拽住那截衣角,向外一带。 有土块随之纷纷坠落。 那似乎是一件带纽扣的印花长裙。蓝底白色波点,时隔多年,印花依旧清晰。 衣裙之下静静躺着的,赫然便是一具森森白骨。 【📢作者有话说】 各位看官们可以重新再看一遍本卷的卷名和卷首语~
第50章 一枚铜钱 天光大亮。 在从被挖开的深坑里发掘出两具已经彻底白骨化的尸骨后,岑微又让他们往下面挖了一层,没有再找到别的东西。 这两具尸骨,一具身着一件蓝色白点长裙,另一具可能是因为身着的衣物面料为棉麻等质地,经过十九年的自然降解已经没有了,但贴身的地方有一枚合金钥匙,可能生前是放在了类似口袋的位置。 钥匙上方的圆环边缘能看到一点被绳索磨损过的痕迹,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这枚曾经拴住钥匙的绳索也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消失不见了。 蓝色长裙和那枚钥匙都被用证物袋单独装了起来,这是判断死者身份的重要依据之一。 尸骨原本散乱在坑里,每一块骨头都沾着泥土。岑微负责将骨头一块块找出来,郁宁安则拿了几瓶矿泉水,一边冲洗骨头表面的泥土,一边注意将骨头拼合,直到共计二百零六块骨头在地上全部排列整齐,拼合出一具人形。 等两名被害人的尸骨都被拼凑完毕,岑微拿了一个放大镜给郁宁安,让他去仔细看这些骨头,尤其注意骨盆和锁骨,以此来推断被害人死亡时的年龄。 看骨盆形状,两具都是女性的尸骨。一具锁骨内侧骨骺还没有完全愈合,年龄应在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之间;一具骨骺全部愈合完毕,耻骨联合面呈现明显的横向沟纹和嵴,年龄应在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之间。 这个情况和案中两名失踪者的身份是吻合的,案发后排查到的失踪人口信息显示,一个上报失踪时十七岁,另一个则是二十四岁。 年龄大些的尸骨就是外面保留有裙子的那一具,其他骨骼完好,但是舌骨大角处有损伤痕迹,发现骨折线。这是生前颈部遭受过暴力挤压的有力证据,即死因可能被认定为是遭受人为扼死的重大信号。 年龄小点的那个,所有骨骼均完好。在作案手法上,凶手通常都有路径依赖,很大概率会采取相同的手法反复作案,所以岑微在郁宁安看完后又重点看了一遍这一具的舌骨、甲状软骨,确实未见明显损伤痕迹或对应骨折线。 不过,这也并不能完全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年龄越小,骨骼发育不完全,舌骨的弹性更好,就算真的死于人为扼杀,舌骨可能也不会骨折,也就无法在尸骨上体现出来。 在这起陈年旧案里,他们作为法医,能做的其实较为有限。首先是明确死亡性质,被山野埋尸,这当然是一起非自然死亡案件;剩下的,就是提取DNA以备对比分析、确定死者身份以及尽可能地推断死因。 岳川县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看运人的小面包车破得叮当响,鉴定DNA的设备还是有的。徐渭南还要带队在山里转悠,就让李春晏把两个法医再原样运回去——连带着那两具尸骨一起。 折腾一宿加一早上,郁宁安饿得头昏眼花,蔫蔫地靠在座位里发呆,岑微问他是不是太累了,回去先休息一下吧;郁宁安摇头说不累,纯饿的。 李春晏一听他说饿,很好心地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个小面包递给他。郁宁安连忙说谢谢谢谢,接过来一看,小面包扁扁的,跟被人一屁股坐过一样,鼓囊囊的充氮包装都快变成真空包装了。 “……” 不是你们侦查员出外勤怎么天天就过这种苦日子…… 他捧着那个扁面片愁眉苦脸地寻思这玩意儿怎么吃,岑微在边上看得好笑,眼睛都笑弯了,不得不转开脸悄悄用手抵住一边唇角。 结果前面李春晏又拿起一个小面包,手一伸:“岑副科长要不要?” 岑微赶紧平复笑意:“啊,我不用了,谢谢。” 等到了县局,郁宁安从岑微车里拿出昨晚岑母塞给他的饭盒,盒盖一打开,五香牛肉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大年夜的温馨回忆纷纷涌入脑海,对比现在,一时间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别发呆。” 岑微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吃完就去休息,然后接着开工。” “……哦。” 郁宁安应声,岑微的工作状态和情绪好像总是那么稳定,大概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就算死者如今只剩一具尸骨,DNA依然可以通过骨骼和牙齿等位置提取到,接下来只要再提取到家属的DNA进行对比,就可以确认死者身份了。 徐渭南这会儿已经收队回来了,他的意思是给那两名失踪人口的家里打电话,县局案卷里录有他们的信息,几个电话的事。岑微和县大队的队长却认为最好别这样,现在还在过年期间,这个案子的调查进度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把人兴师动众地叫过来未免太明显,万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再一个,这是县里不是市里,岳川这个山路和路况,从人家家里到县局,一来一回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案子还在调查中,自然不可能让家属把尸骨带走,等于DNA取样要跑一趟、认领遗体还要跑一趟,这太折腾人了。 “那你们上门取样?”徐渭南皱眉想了想,“也不是不行,辛苦我们好过辛苦群众。” “是这个意思。”县大队的教导员点点头,“市局的同志要是忙不开,我们跑一趟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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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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