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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吗?”他说,声音又轻又低。“这样的红线,你是不是曾经见过?” “……” 岑母颊边滚下一粒豆大的汗珠。 “不说话,就是见过了?” 郁宁安将她的手举起来一些,左腕间红线正到她眼前,右手指间翻转着一枚铜钱,同样在她眼前清晰地展示出来。 “这个呢,是不是也见过?” 岑母浑身一颤,回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岑父的表情同样几分惊惧。 而郁宁安的惊疑忧虑也不比他们少,只是极力压住,面上不露半分。 他心里已有了猜想,此时此刻,却不敢再细想下去。 “红线铜钱,你们都见过的,对吧。”他将那枚铜钱啪地放在桌上,这下老夫妻二人看得更清楚了。“什么时候遇到的那个人?跟我一样姓郁吗?” 还没等他说完,岑母忽然就爆发了。直接抓住郁宁安的袖子,颊边冷汗如雨线滚落,颤声道:“你、你,一家的吗?你们一家的吗?” “什——” “他让你来的?当年那个事……要收回去了吗?不是说不会变吗!” “等一下,”郁宁安赶紧打断她,“你慢点说,到底是什么事?” “……不能说。”岑母一下松了手,捂住自己的嘴,“你原来不知道,那我不能说。” “你不说,我想不起来是哪件事。”郁宁安心里别得一跳,硬着头皮继续套话,“稍微提个话头,我就想起来了。” “不行,他交代过的,不能说……” 岑母身体连连后仰,过于防备的姿态让郁宁安更加焦急,预感到这对老夫妻有很重要的事在瞒着岑微,而且是从很久之前就一直瞒到现在。 如果可以,他都想施咒了,但对圈外人施咒实在不像话,只能忍着,想辙看看是不是能再多问一点东西出来。 “那人长什么样子?我家里人多,你不说仔细点,我有点分不清。” “他是……满头白发,但是长得跟初中生一样……” 岑母一边磕磕绊绊地回忆,一边颤抖着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郁宁安放在桌上的那枚铜钱,一触即退,似乎十分畏惧那东西。 “你是不是故意找来的……”她眼角流下一行泪,“你找上微微,是不是就想告诉我们,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 郁宁安一阵沉默。 心中已是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白发,童颜,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只是他不明白那人为什么会找上岑家,又到底做了什么,让岑母看到红线铜钱就畏避如见蛇蝎。 还有当年给岑微房子看风水的先生,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觋山李氏的术士,这位又是怎么找过来的,茫茫人海偏偏就能找到这里来,难道也是巧合? 他默默收回铜钱,正要再问两句,楼上岑微打开门,在楼梯上大声喊道:“郁宁安!” 快步下楼,手里拎着一包东西,看起来还在生气。走过来拍了一下郁宁安的肩,道:“别吃了,走了。” “哦哦,好。” 郁宁安乖觉以应,无事发生般站起来,顺手将岑微落下的手机递过去。岑微接过手机往兜里一揣,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连招呼都没打。 “那二老,我们走啦。” 郁宁安用岑微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告别,然后弯腰凑近岑母身前,再一次刻意露出腕间红线,线上有冷白火焰如水流淌,眼看着都快滴到岑母腿上了。 他压低声线:“岑微还不知道这事?” 岑母被那冷白火焰吓到,差点直接站起来,被郁宁安强按住肩膀,又坐了回去。 “微微不知道……我们也不想他知道……” “不知道,不代表没发生过。”郁宁安退了一步,笑了笑。“二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我跟岑微还会再来看你们。” 说完就走。在电梯间追上岑微的脚步,后者问他聊什么呢,拖这么久;郁宁安说没什么,对了,你手里拿的什么,不会都是你房间里的东西吧? “嗯。”岑微说,“能带的都带回去。” “干嘛,以后都不打算来了?” “就算来也是我自己来,带你来再让你受气,我图什么?” “我没生气啊,真的。这一趟也不算挨骂吧,多少有点收获。” “收获?” “知道了你爸妈的真正想法,不算收获吗?” “他们的真正想法就是铁了心要我结婚生孩子,也不管我乐不乐意。而我本人的想法,我本人的意见,他们从不放在心上——” 话到此处,岑微大约是还想接着再说点重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也许是想到了养育恩情这种一辈子还不完的债,又或者是面对此种局面,他也到了无言以对的地步。 郁宁安没有追问,环住他的肩安抚性地抱了抱,心里却想那倒不是这种收获……岑家父母对岑微的态度里,至少现在从他的角度来看,是心虚亏欠大过愧疚,愧疚又要大于爱护。 心虚亏欠是他们真的欠了岑微某些东西,愧疚是这些东西很难被返还,爱护自然是他们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这份爱意被上面一层又一层无法言明的沉重心绪压着,还能剩下多少,会不会扭曲变形,就都要打一个问号了。 父母之爱,为子女计深远。郁宁安不会擅自怀疑这对老夫妻对岑微的爱,但这爱意中是否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他想自己必须要比岑微先看清才行。 在他为准备腹稿辗转难眠的那些时刻,躺在他身边的爱人又会怎么想呢。 挣扎在对父母恩情的回报和对他的感情之间,恐怕心底除了煎熬,别无他物。 想到这里,他停止了漫漫思绪。刚刚饭桌上岑微好像根本没怎么动筷子。 “没吃饱吧?我回去之后再做点儿。想吃什么?” “不饿。气也气饱了。” “别呀,把前天曹姐送的苋菜炒了怎么样?” “那不如用苋菜汤再拌点面……” “没问题。”郁宁安一口应下,“还有什么想吃的?” …… 等回到家里,郁宁安洗菜做饭,岑微进来拿碗筷时,郁宁安喊住他,像闲话家常一样,以一种无比自然的口吻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看到我手上戴的红线,会不会嫌我还戴手链啊?” “没有。”岑微有点奇怪,“怎么突然问这个?” “感觉一般女生戴手链多一点?尤其我这个也没有其他装饰,就一根红线。不会有点莫名其妙吗?” “按说警容警纪有规定,是不该戴的,男女都不能戴。”岑微顿了顿,“但是基本没人管,督察也很少来我们这儿,戴就戴了。” “哦。”郁宁安开始起锅热油了。“眼熟吗?” 刺啦一声,油花四溅。 岑微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看到我的红线的时候,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啊?我为什么要——” 岑微不说话了。 炒苋菜是快手菜,很快郁宁安关火装盘,一转身,岑微靠在中央岛台上,抬眼间视线相对,仿佛记忆回笼,有一瞬间眼神都是空的。 “之前在医院陪床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岑微犹豫道,“好像在遇到你之前,我就见过类似的红线和铜钱了。” “那人的头发是全白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不会这也能算出来吧。”岑微握住郁宁安的手腕,指尖勾着那根红线,轻轻捻转两下。“梦里确实有一个人,长得很年轻,年纪看着不大,但头发是全白的,还扎成一个高马尾,发绳就是你这种红线。长长地拖下来……最下面拴着几枚铜钱,就像你给我的那枚一样。” “他还是重瞳对不对?” “重瞳?……对,就是重瞳,一颗眼球里有两个瞳孔。等等,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家里有哪个人就是这种——” “是我小叔。” 郁宁安重重抓住岑微的手指,阖上眼,仿佛有一股气哽在心口,半是膈应半是空虚,怎么也无法发泄。 他大哥没有说谎,族里的人轻易是不会离开洛陵的。 因为他的小叔从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是人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更新都会稍微有点不稳定,不过还是会保证日更哦! 昨晚刚从山上下来,实在太累了,坐景区门口嗷嗷哭。 这辈子不想爬山了,好像拥有小郁这种好体力……
第67章 蕾丝边 你觉得记忆是什么? 某天某地,你看到某样东西,触景生情,瞬间想起了某个人。 在那一瞬间,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你一下全都想起来了。他的样貌、性情、生平经历、社会关系,所有关于那个人的事,全部浮现眼前,清晰地就像你昨日才与那人遇见过一般。 可一旦离开了那样能够使你触景生情之物,忘却关于那人的一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仿佛那人从未存在过,身上蒙着一层幻影也似的东西,看不清,辨不明。 又好像那人只是一直默默地停留原地,不言不语,不声不响,等待着你某时某刻的记忆苏醒。 当你想起他时,他便存在;当你无知无觉,他便只影不存。 玄门术士对因果有很多种概括和描述,当中有一种最广为流传的说法:因果即记忆。 某人对你的记忆,和你对某人的记忆联结起来,共同构成了你与对方的因果关系。一来一往即为情,一饮一啄皆前定。层层因果相连,将你与对方紧紧相缚,不论谁想超脱飞升,都不免要受这因果的牵连,沉沉坠地,绝难升天。 那要是断绝一切关系、忘却所有记忆,有无飞升之可能? 有。 人间百亿愁苦,亦有成仙之机,端看个人缘法。 自冥地徘徊回返者,可成鬼仙。虽得一时自由,然则神思混沌不堪,终难再登天阶。 于大道之法不求甚解,一心求术者,可成人仙。天阶在下,人仙在上,术臻化境,然则得道无门,不可解脱。 天地之半,神仙之才,可成地仙。道有小成,人间长生,然则半道无功,止于不死,天阶有尽时。 鬼、人、地三仙,为下中之姿。在此之上,尚有神、天二仙,厌离一切俗尘世界,斩断一切因果关联,受谕命以返洞天,参大道以成不朽,登天阶至尽头,天道之下、劫数之上,只此二仙。 而不论以何种缘法求索大道,若要飞升,须先断因果。 消灭所有尘缘记忆,切断一切束缚因果,人间愁苦,再无留恋。 非得如此,才算够上天阶边缘,云中遥望,得道在即。 “……我小叔就是你说的那样。” 郁宁安以指尖轻触岑微锁骨上那枚烙痕,关于那个人的更多记忆如解封般纷至沓来,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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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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