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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南不可能仅凭万波涛的一面之词就完全洗去对他的怀疑,但既然这家伙敢接到电话就立刻从汤州赶回来,或许对这件事是真的不知情。 事实上根据对现场这些目击了捞尸过程的工厂员工的问话,徐渭南已经基本可以认定,宋青青在潞城是一个社会关系相对简单的人。她每天就是宿舍、工厂、食堂三点一线,很少逛街也很少出门,没听说有不良嗜好,也没听说跟谁结过仇。 如果从社会关系上暂时无法找到突破口,那就必须要考虑,是否存在凶手激情杀人的可能。 在徐渭南回到大会议室后不久,痕检那边对宋青青所住宿舍房间的现勘结果也出来了。比较可疑的地方有几处,一是宋青青房中应该至少存放着三部手机,一部是她自用,两部是直播工作有需求,现在所有手机都不见了。房间的储物柜有明显翻动痕迹,里面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宋青青身份的东西,在房中也没有找到她的身份证。 二是房门门锁是坏的,只能从里面锁住,不能从外面锁住,而且看锈痕,很久之前就坏了。 三是房内床上的床单、被子都不见了,无明显打斗痕迹,地上足印杂乱,无法提取有用的足迹信息。现场也暂时没有找到有用的指纹信息。 没有足迹可能是凶手事后打扫过现场,也可能一开始此人就是通过溜边进入现场的。溜边是侦查人员进入现场时的方法,沿墙边走可以最大程度保护现场,有些犯罪分子也喜欢这么干。 而没有留下指纹,办法就更多了。如果是预谋犯罪,通过戴手套、事后擦拭破坏等方式,都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指纹留痕。 综合判断下来,徐渭南马上就在心里对这名凶手作了画像:此人一定有前科、有犯罪经验。这种程度的反侦查意识,没坐过几年牢真练不出来。 但这个现勘结论就跟现有问话的结果冲突了。社会关系方面没有进展,无旧怨无外债,又大概率是有预谋、有准备的犯罪,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挑宋青青下手? 如果是随机挑选被害人的恶意犯罪类型,那倒是说得通。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潞城城北的高新区? 徐渭南摊开笔记本,看着上面自己一条条写好的目前现有的信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当晚九点左右,徐渭南带队再次回到案发现场,箱包厂的化粪池附近围着长长的警戒线,一墙之隔就是建材厂的食堂后院。这堵墙之间有一道门,常年开着,便利两边员工来回出入。 他让两个厂的负责人层层下查,看看三号到五号之间,有没有员工存在异常行为或举动。还没开始查,建材厂一名员工已经提到,他们放在仓库门口平时运货用的一辆三轮车不见了。 “平时就放门口的,谁用谁开,运完就放回来。今天早上我就发现它不见了,都这个点了,还没见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谁把它偷走不还了。” 而开始查人后,建材厂某宿舍三名员工都指认,他们的室友四号凌晨才回来,睡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始收拾东西,天刚蒙蒙亮就走了。 “再也没回来?” “说是回老家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还问呢,怎么了这是?他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叮呤咣啷地把行李箱从床下面拖出来,收拾一下就走了。” 当晚十点多一点,嫌疑人杨斌开始出现在潞城警方的视野中。 杨斌,男,三十八岁,有盗窃、抢劫、强奸、故意伤害前科。曾被法院判处过二十三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因狱中表现良好,法院裁定减刑,已提前一年零六个月出狱。大约四个月前,杨斌来到潞城,进入这家建材厂工作,厂长与杨斌的姐姐是熟人,每月工资都是打到杨斌姐姐的卡上的。 徐渭南果断将人分成两队,一队人着手搜查杨斌所住宿舍房间,另一队人则立刻去查建材厂厂区监控,追踪五号凌晨出入厂区的人员轨迹。 清明节假期第三天,也就是四月六号,凌晨两点五十分左右,林晓一脚踢开某县城洗浴中心最里面那间按摩房的门,杨斌正穿着白色浴衣坐在里面,接受按摩小姐的服务。 “杨斌是不是?” 林晓和身边的同事对了个眼色,腰间的枪早已握在手中,子弹上膛。 杨斌从按摩床上直起一点身子,眼神似乎还有些疑惑。 “你们——” 说着,他伸出手,旁边的小桌台上摆着一个印着瓷画的白色小瓷瓶。 “我们是潞城市公安局的!不要反抗,双头抱头,蹲在地上!” 林晓马上抬起九二式,枪口直直对准杨斌肩膀。另有两人趁杨斌不备,从后面绕过去,瞬息之间,已将杨斌狠狠按住,令后者动弹不得。 “说了不要反抗!干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没证据我们会来找你吗!” 林晓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桌台上那个小瓷瓶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按摩房昏黄的光投在瓷瓶洁白如玉的瓶身上,几乎可以照透瓶壁。 他拿枪托砸了一下杨斌的脸:“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这是……” 杨斌挣扎着,目光紧紧追着那白色瓷瓶,眼神狂热。 “是我家瓶中仙!” 四月六号,凌晨五点半,嫌疑人杨斌被带回潞城市局办案区。 物证科的检验台上,一个白色的、瓶身画着一幅精致瓷画的小瓷瓶静静摆在那里,无声无息,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瓶子、杯子一样,从瓶口向里看去,无酒无水,空空如也。 不远处,郁宁安盯着那瓷瓶,红线缠在指尖,心中惊疑不定,对那个叫杨斌的嫌疑人,一时间真有许多句话想问。 ——为什么婴瓶这种屡为历代官府所禁的民间妖祇,时隔多年,会再度出现在潞城?
第69章 淫祀 瓶中仙,玄门中人一般称之为婴瓶。乃是南部水乡一带,部分地区民间淫祀的妖祇之一。 所谓淫祀,即是区别于正祀,不录入在官府文牒之中或是不在玄门巨擘、佛道二主等派别世家的典籍记载里,只在民间流传的祭祀风俗,往往有极强的地域性。 许多民间风俗都很难称得上是能摆上台面的东西,比如买命钱,又比如祀妖祇,若非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欲,便不会有这许多为律法道德所不容的把戏了。 自两湖向东,到水乡一带,最南至百越岭南,是民间淫祀绵延不绝的高发区域。这片区域多山林湖泊,素有水雾、山瘴,因而俗好祀鬼,人们相信这些不可说的存在平日里寄居于水石草木之间,变幻妖惑,出没无常,只要向它们祈求,便可心想事成。 历代官府对妖祇淫祀向来以禁止、打压为主,如水乡一带较为有名的五通神,光是毁淫祠一项,动辄便有十数次不止。盖因其本就是邪神精怪,只会导人左道、教化为恶。至于奉白莲、拜天斗、焚夜香、点天灯等,更是早在禁令之列。 在种种妖祇中,婴瓶算是不入流的。供奉婴瓶的人没有那么多,流传范围也没有白莲、五通那么广,但若论贻害,恐怕并不在前两者之下。 ——因为婴瓶,是真的会“显灵”。 尽管供奉其他妖祇的淫祀者坚信,只要自己诚心拜祭,便能得到回应,玄门中人却都很清楚,有些附会捏造的妖祇止于附会,是不可能凭空出现这种神灵的。 但婴瓶本来就是妖,倘若修为成了气候,向它祈愿,未必不会得到回应。 这种妖物自然无有道德律法可言,人类官府管不了它,去管信奉婴瓶的百姓也只是一时的,便是香火断绝,过上几个月、几年,可能又会死灰复燃。 被此妖所惑者,心智不存、神思焉附,早已没了是非善恶之分,虽为人面,已生兽心。 这也是官府屡禁种种淫祀的原因之一,虽然看上去都是假的,万一混进去一个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从郁宁安开始学习家传咒术开始,在授课族老的嘴中,是他第一次知道妖祇淫祀这种东西。婴瓶亦在其列。据他所知,婴瓶已有许久未曾出现过了,无论两湖还是水乡一带,均未再得见。 现今不知何故流落潞城,还刚好被一个信徒拾到、犯下凶案,个中因果,他一时间无法得知,只觉有些不安。 天道在上,万事万物自有其法则,为什么最近几年越见紊乱,许多怪象他之前从未见过,小小一座潞城,怪事竟能越来越多? 郁宁安四下里看了看,周围无人。 他将门反手一关,按下锁扣,红线铜钱入手,快速布下一个镇星阵,再于瓶身上画上一道禁步咒。这两样都是能够暂时封禁婴瓶的术法,毕竟现在这小瓷瓶是涉案物证,不能损毁甚至不能有所变动,只得先行封禁,之后再做打算。 比起处理这个小瓷瓶,他更想知道那个嫌疑人是怎么得到它的。 无有因,怎见果? 讯问室里,对杨斌的审问还在继续。 “……我真是没钱花。我找他们要钱,他们说工资早都发了,给我姐了。我没钱,只好想办法。” 林晓看了一眼旁边同事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打出来的笔录,又接着问道:“那你就去偷、去抢?” “我说了,我缺钱,又要用钱,只能偷一点了。”杨斌顿了顿,“那天给瓶中仙供完水,大仙的脑袋就又钻出来了。长得跟之前有点不同,之前都是小婴儿的样子,现在大了一点,跟小孩差不多了。大仙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钱,和女人,最好两个都给,因为没有钱就没法找女人。” 负责记录的同志听到这里,不免目瞪口呆。 “我还跟大仙说,这些年我过得真是太苦了。被抓进去也不给带着大仙,弄丢了大仙十几二十年。要是我一直供着瓶中仙,用得着吃这些苦吗?说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唉。” “大仙就跟我说呀,你每天上班走的那条路,不是有一道栏杆吗?栏杆的那边,有时会路过一个女人吧?” “我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后面观察了几天,我就发现宋青青了。” 林晓再次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凑过去在同事耳边道:“那段不用记。” “哪段?” “什么仙那段。” “不用记吗?” “删掉。从他接下来的犯罪预备开始记。” “……行。” 亲眼看着笔录上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都被删掉,林晓才继续问道:“所以你之前完全不认识宋青青?” “不认识。我们都不是一个厂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我听说她是干直播的。所以我就想,她肯定有钱,有手机。”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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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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