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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先落太阳阵,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能保证他自己全身而退,不至于上次那么狼狈。 “晦月遥归,天机渐去;有无相生,颠倒乾坤。” 再落一个月孛迷踪阵,此阵在十二阵中行十,能遮蔽天机、混乱因果,游魂在人世间停留太久明显是违背天道法则的,他当然不想自己被事后追究,也不愿看到李珍的魂魄被法则撕碎,便用此阵暂遮天机,能糊弄一会是一会。 “岁星含春,导气归元;魂有所系,命不绝悬。” 最后才是那个简单又好用的岁星导引阵,此阵在十二阵中行四,他还是想再留李珍说几句话,哪怕只有一句,他也想听李珍亲口说出来。 三个法阵一个套一个,郁宁安管这套把戏叫三环套月。 空荡荡的室内,光芒大放。 白裙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现。 “……有没有什么要对你妈妈说的。” 郁宁安凝望着李珍苍白染血的面容,心情复杂。 “说什么?”女孩一阵茫然。 “今天之后,你们就不会再相见了。我会送你走。” “为什么?” 李珍留下两行红色泪水。“她是我妈妈啊,我们为什么不能再见了?” “生死有别,阴阳两隔,你们这一世的缘分已尽了。”郁宁安顿了顿,“不想对你妈妈说点什么吗。” 女孩只是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别不要我……” 郁宁安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是死之前,女孩的年纪也还太小了,更别说游魂本就无法进行太复杂的思考,她——它,现在只是死者遗落在人世间的一个投影、一个虚无缥缈的孤单魂魄。 它不能,可能也不想,真的代替李珍去说点什么。 说到底,布下这套连环阵法的他,不过是想藉此一平自己心中那份怨怼不平罢了,又何必在这里自命清高,乔装正义使者呢。 “可以了。”他轻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铜钱凭空落进他掌中,指剑自铜钱上重重一抹,法阵一颤,白裙女孩的身形亦如水雾,行将消散。 “诸天魂魄,尽自归去——” 郁宁安吹了口气,几息之间,眼前游魂已消失殆尽。 收好铜钱抹平法阵痕迹,他打开房门,正午的太阳是一天中最盛的,天光大亮,转瞬驱散室内那少许诡魅阴霾之气。 自此生死有别,阴阳两隔,她与它,再不是同路人了。 岑微忙着写陈伊娜故意杀人案的尸检报告,真把郁宁安抓来写珠街所那个家暴的伤情鉴定结果了。说是不用都写完,先试着写写,毕竟最后的结果要等那名女性被害人过来再次复检才能出来。 郁宁安就照着模板,愁眉苦脸地对着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岑微发现他打字生疏,心里念头一转,问: “好像现在的年轻人都习惯用手机打字,是不是?” “不知道……”郁宁安聚精会神地慢慢按着,“我确实更习惯用手机。” “那平时都不用电脑的吗?” “我大四才买的电脑,怎么用都用不惯,感觉很不方便。” “也对,那会儿要写学年论文了。” 岑微把他有没有个人电脑这事套出来了,心里一松,口吻也轻快起来:“回头没事练练打字,以后写材料的地方多着呢。” “啊?很多吗?” “肯定比你想得多。” “不要啊师兄……” 说着哀嚎一声,人高马大的,在键盘前软成一张薄脆煎饼了。 岑微看了好笑,捧起水杯喝了两口,热汽氤氲,将他两分笑意也化在一片朦胧里,对面郁宁安抬头瞥见,心想这是魔鬼啊……魔鬼在陷阱里笑着等他跳进去啊! 当天紧赶慢赶也没写完,第二天上午,一队那边来了个很年轻的侦查员过来拿尸检报告,郁宁安记得他,李春晏,今年跟他同批入职的新警,分到一队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春晏长得不错,瘦高个身材精壮,大眼睛圆溜溜的,留了点刘海,就是说话有点愣,每次开口都听得郁宁安心惊胆战的,感觉这位随时随地会得罪人。 “岑副科长,我们队长叫我过来拿陈伊娜案子的报告。” 他一进来,直直地奔岑微来了。 岑微就笑着指了指办公室里的置物柜:“柜子第二层,最上面那个就是。拿去吧。” “好的。谢谢啊,我拿走了。” 说完拿到报告就要走。郁宁安实在好奇昨天他们审陈伊娜审出了多少新内容,赶紧出声道:“等一下,那个,你们昨天审得怎么样啊?” “陈伊娜吗?” 李春晏真停下来了,两步回到桌前,站到郁宁安身边。 “对,是她。她是那种脾气很差,很易怒的类型?” “不是,我们问了她前夫家里的人,都说她平时不会这么冲动。”李春晏摇了摇头,“她跟李阳阳十八岁就结婚了,生下李珍后两年离婚。那会儿他俩都穷,养不起孩子,李珍就跟着李阳阳回老家了。陈伊娜去外地打工,漂了好几年,有积蓄后在宝山县开了家美容店,李阳阳做点小生意,前几年再婚,又有了个小儿子。” 在分开的这么多年里,陈伊娜有过两任男友,但一直没走到结婚那一步,也没有再生育。她想要自己的女儿能够回来,也想要一个家庭,李珍就是她的未来,是她对新生活的全部寄托。 可在有限的几次将女儿接回自己家时,陈伊娜发现,李珍在前夫家里并没有那么受重视。成绩下滑、不爱做作业、学习毫无目标。陈伊娜是个在驾校学车都不会着急上火的人,唯有对女儿,她从不吝于打骂责罚。当李阳阳察觉到女儿在提到妈妈时情绪并没有很高,他就起了疑心,再三追问,才知道陈伊娜会扇她巴掌,还会用衣架抽打她的背脊和胳膊。 李阳阳本来就厌恶陈伊娜反复对自己的新家庭和新生活指手画脚,这下更有理由不让陈伊娜看女儿了。 而在陈伊娜眼里,前夫一家都对自己的存在百般厌弃。至于女儿表现出来的反感,毫无疑问,是前夫家里教唆所致。 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女儿,怎么可能跟她一条心呢? 从她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却不愿跟她一条心,那真是不如生个猪仔了。 等她在视频里听到对面前夫气急败坏的声音,口口声声扬言再也不让她看女儿,心中更是一片绝望。 陈伊娜不是没见识的女人,相反,她在外独自打拼多年,社会上摸爬滚打,连尊严都可以不要,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前夫一家真铁了心耍赖不让她见女儿,那办法可太多了。 如果这个春末夏初的夜晚就是她们母女俩此生最后一次见面,她那可怜可爱的女儿,就再也不属于她了。 其实每次看到李珍的脸,陈伊娜都会想起李阳阳那个可恶可恨的男人。可说一千道一万,那是她的女儿,是她生下的、唯一的孩子。 她不能没有她。 “……” 郁宁安攥拳抵住额头,几乎有点听不下去。 他终于明白岑微的意思了。 可以共情,但别同情;动机是必然的,借口就不必了。 因为无论如何,有人因此而死。 那么所有的想象,就都是一种冒犯。 李春晏拿着报告回去复命,岑微好像完全洞悉了他的如鲠在喉,在对面笑吟吟问他:“磨来磨去,还是让你问到了。感想如何?” “早知道不问了。” “哈哈……” 【📢作者有话说】 这个李春晏说话真愣吧哈哈哈,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徐渭南是喊岑科长的,郁宁安对粟米和别人说的都是我们科长,就李春晏一板一眼地喊“岑副科长”哈哈哈哈哈
第9章 “总会过去的。” 正式的尸检报告出来,证据链又这么扎实,逮捕陈伊娜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李珍的遗体就可以让被害人家属带走了。 家属是一队那边一个侦查员领进来的,郁宁安一瞧,又是李春晏。 他还是那样,一板一眼地把家属一路领到刑科所,到了停尸间,家属在里面要搬遗体,郁宁安在外面让李珍的姑姑签个字的工夫,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然后郁宁安就听到李春晏说:“家属请节哀。动作尽量快一点吧。” 李珍的父亲李阳阳跪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只是哭。 郁宁安心想这家伙怎么愣成这样……家属情绪这么激动,就让人家哭一会吧。 没想到岑微也进来了,看了李珍姑姑一眼,示意她过来帮忙。李珍姑姑同样泪眼朦胧的,拉着李阳阳的手哽咽着劝慰几句,好说歹说让他暂时止住了哭泣。 随后两个勉力控制住情绪的人踉踉跄跄地带走了李珍的遗体,已经离开很久,空气里好像还弥漫着某种悲伤的气息。 “我们不是要安抚当事人情绪的吗?” 郁宁安忍不住问道。 “那也要讲方式方法。” 岑微好像知道他在问什么,顿了顿,缓缓道。“像刚刚那种情况,任由当事人发泄情绪,会影响到我们自己的工作节奏的。只能说还好我们不是窗口部门,要是一天需要接待很多群众,你给一个人时间,另一个人时间就不够了。” “可他们那么难过……” “总会过去的。” 岑微轻轻地说完这句话,再没说什么,转过身,回去继续工作了。 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郁宁安本来在跟前面的岑微说话,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李春晏。 “怎么了?” 他有点疑惑,还是带了点笑容主动开口。 “一会儿跟你坐一起吃饭,可以吗?” “……”郁宁安茫然点头,“可以啊。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跟你认识一下。” 前面岑微听到这句,打完饭拿着餐盘坐到郁宁安旁边那张桌子了,给这俩新警留足了空间。 虽然郁宁安有点莫名其妙,但既然李春晏都表明是想交朋友了,他当然不会拒绝。两人在餐桌两边坐下,郁宁安留神看了眼对面的餐盘,同样也是满盘的肉。 吃肉可以快速补充大量气血,对一个术士来说,充足的气血非常重要。 他不由得认认真真地再次打量眼前这个人。 李春晏说话几乎没有口音,很标准的普通话,不像局里的很多侦查员或者技术员,一开口就能听到潞城本地的方言味道。脸上很干净,外表也收拾得利利落落的,看起来个人生活习惯算不错的。眼睛蛮大,圆溜溜的,盯谁都觉得像是全神贯注,就是刘海有点碍眼,从警校毕业的新警很少有留刘海的,他不仅有,还剪得像狗啃。 “你这刘海是在哪剪的?”郁宁安想到这里,脱口而出,“有点潦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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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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