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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两句,岑微努力不去看周围那些形色各异的目光,附耳郁宁安问他坐哪里。 等安顿自家大哥坐下,郁宁安自然而然坐在了郁宁川下首,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这儿,你跟我坐一起。” 岑微一个“好”字还没落地,那边站起来一个穿黑衣的白胡子老头,手中还拄着拐,颤巍巍道:“三少爷,这是家宴,外客不便入席。” 郁宁安跟没听见一样,凑到岑微跟前,悄声道:“今晚菜色不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管别的。” “三少爷!你素日轻浮,行事无矩,我们一再忍让便也罢了,今晚为你洗尘摆的这桌家宴,难道你也要放肆吗?” 郁宁安还是置若罔闻。 那老头气得拐杖半空中挥了两下,正欲再说,郁宁静转过半个身子来,也没起身,笑吟吟道:“叔祖,你也知道小安平时没规矩惯了,他带人回来还要跟你打招呼吗?不要说今晚是为小安接风洗尘摆的宴席,便是专为你寿辰摆上一桌,他带人来吃亦无不可。小安难得回来一趟,叔祖有怨,还是忍一忍罢!” 老头将拐杖啪地往地上一点,重重唉了两声。 岑微低头忍笑,心想郁宁安这个家族还真是规矩森严,吃个饭都剑拔弩张的,还好他这两个哥姐都护短,不然这帮老头们动辄规矩来规矩去的,压也压死人了。 他暂时还有些不明就里,玄门那些东西离他还很遥远,总觉得有很多神奇之处。但就说目前给他的感觉,洛陵郁氏的一切都好像还停留在古代,时间仿佛停滞了,又或者说是这一整座泗山老宅的时间停滞了,其间居留的每一个人都在畏避不前。 所谓规矩,更像是一种束缚,训诫着老宅中的人们,担心多余延伸的枝叶会开出不必要的异葩。 “既然是家宴,趁大家都在,有一件事,我要告知给你们。” 郁宁安忽然开口了。他为岑微挟了一筷子菜,说完筷子一放,很清脆的一声响,在有风穿堂的花厅中回荡。 “就从今天开始,我大哥不会再向泗山那口井里奉上一滴血肉。你们谁爱奉谁奉去,我都无所谓,但我大哥不行。” 花厅中静默一瞬,众声哗然。 “三少爷何故出此妄言!”先前那个白胡子老头又站起来了,“宝剑是我们郁氏对抗天劫的唯一倚仗,千百年来皆如此,这就是规矩!口出这等狂言,倘若你爹还活着,早对你行家法了!” “你也知道我爹死了啊?”郁宁安冷笑一声,环视那帮黑衣森森的族老们,拳头在桌下紧攥着。“他不就是为了那口井而死的吗?你们当我不知道?阴阳灵泉久不出水,谁知道那把传说中的宝剑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样你们谁都没见过的法宝,凭什么要求我大哥赔上性命去供奉?” “就凭他是家主!” “哈哈!”郁宁安终于站了起来,扭头对郁宁川道:“好!那我请问家主大人,灵泉无水,不知缘由,明天我要挖开那口井,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家主大人,允是不允呢?!”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景点,老宅挺美的…… 真住里面还是算了(擦汗)
第82章 泗山深处 郁宁安是被族里的种种规矩管教大的。小竹鞭、竹板、戒尺,什么样的打他都挨过。在族中各位长辈眼里,他从来只落得一个莽撞轻浮的评价,行事无矩,肆意妄为,成天想着往外跑。 但以往挨打挨骂关禁闭,大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咬着牙瞪着眼,硬捱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族老们面前表现得如此强硬。 所有人心中都不觉生起一个念头来:不得了,此子出去几年,真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教带坏了,原本只是不服管,现在竟飞扬跋扈起来,还敢当面顶撞长辈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看郁宁川。 家主的表态,此时此刻,尤为重要。 是作为一家之主驳斥这种荒谬言论,还是作为他郁宁安的哥哥,纵容此等无理要求? “允了。” 许多双眼睛注视下,郁宁川嘴皮子一碰,轻轻撂下两个字来。 “家主!”白胡子老头重重砸了一下拐杖,“家主可是要对阴阳灵泉大不敬?” “叔祖言重了。”郁宁川的声音并不大,可当他说话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惊扰。“正如小安说的那样,灵泉久不出水,恐是生了异变,找几个人下井看一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知晓了关窍,各位长辈也好放心。” 白胡子老头道:“家主说得是。不过下井归下井,跟把井挖开,可不是一回事!” 郁宁安道:“是吗?那我不挖,你下井看看去吧!你敢不敢?” “……你!”老头一噎,一下没说出话来。 郁宁安便冷笑不已:“还是的,不是你自己下,当然说得轻巧!那井里的东西,你们心里害怕,谁也不敢去看,凭什么支使我大哥、二姐去看?现在说到挖井,嘴上愿意让步了,可一说到下井,自己又不愿了!我请问各位族老,是不是就欺负我爹去得早、我娘不理事,将我哥姐当冤大头?我想这话不必解释给我听,你们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放肆,放肆!” 老头气得满脸通红,“此子如此无状,家主不请家法吗?” “家主被你们逼着,献尽血肉,伤重无力,管不了我。也请你们掂量掂量,倘若我大哥去世,二姐未成婚不能承嗣,这个家是不是就要交到我手里了?现在得罪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 这话一出,整个花厅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位三少爷说得好像是真的。 如果家族的未来要交到这样一位离经叛道的家主手里,那洛陵郁氏还有未来吗? 摇曳的光影里,跳出来一只小小的黑猫。 猫儿跳上郁宁安肩头,迎着满座惊疑目光,慢慢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 然后眨着祂那对吊睛金瞳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森冷,尖牙龇起,喉咙间不住发出低吼。 被祂看到的人心中无不生起一丝恐惧,怎么忘记了,这郁宁安自小便有机缘,得遇前任方相氏以傩神强梁相托,强梁主食磔死寄生,凶恶非常,有傩神相助,真动起手来,被咬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郁宁安最后说道,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明天一早,我就要挖开那口井!” 回房的路上,岑微从后面牵住郁宁安的手,笑道:“三少爷刚才好威风啊。” “唉你别笑我了……” 郁宁安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头颈垂着,一脸郁闷。“我也不想跟他们翻脸,难得回来一趟,没必要闹那么僵。但你看他们那副嘴脸,我大哥真是活活被他们逼成这样的。” “我听你们说到‘天劫’,那是什么东西?” “天劫是——灾难。只针对术士和精怪的一种天降灾难。应劫者要是没有准备,会死的。所以他们害怕,倒也不是假装,我心里也怕。死到临头了谁不怕。” “你也会吗?”岑微心里一紧,“天劫有这么严重?” “这我就不知道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李仙臣是这么跟我说的,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吧。” “因为有天劫,所以你们需要法宝;而法宝在井里,你们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个法宝,却还是要求你父亲、你哥哥,为法宝献上血肉……是不是这样?” “是。”郁宁安挠了挠鼻尖,“对不起,之前没跟你说,我也是最近才搞明白。不是故意瞒你。” “没事,我只是有点不懂,这个逻辑听起来很奇怪啊,法宝就一定可以帮你们防住天劫吗?法宝真的在井里吗?还有,为法宝献上血肉就有用吗?我看那些电影电视剧里没有这样写的。” “是吧!” 郁宁安激动起来,岑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一直在怀疑的。“这帮人的想法真的很吊诡,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不对劲。什么灵泉、法宝的,等明天我把那口井挖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次日一早,有大哥与二姐在前面指引,郁宁安跟着他们一路向泗山深处而去,山路两边全是茵茵草木,夏季已至,生气勃勃、错落扶疏,几乎都要看不清脚下的路。 岑微紧紧缀着郁宁安的脚步,后面是郁氏的执事郁文远。早上郁宁安说岑微也去,几名族老当场又发起火来,吵嚷着说外人绝不能靠近灵泉,否则便是触动祖宗之法云云;郁宁安说哪个祖宗发怒你让哪个来找我,让他今晚托梦来,不然就是没发怒;把族老气晕一个,另几个直眉瞪眼地继续指责,郁宁安理都不理,拽着岑微的手就往外走。 大约两刻钟后,山路尽头,能看见一方青石井台了。从很远的地方开始,便已不生草木,井台周围更是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只有黄土,不见一星绿意。 郁宁安翻坐在井台边缘,向井中看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好像里面所有东西都被某种存在吞吃了,连光线照进去都会消失殆尽。 井台边缘磨损得甚是光滑。就在郁宁安向井中打量时,郁宁川也跟着靠了过来,抬手间露出被割得坑洼斑驳的腕子,岑微在后面瞥见,心中大为惊讶,术士需要自伤到这种程度吗?这会是什么样的法术? 仿佛心有灵犀,郁宁安也出声道:“哥,先前你是不是就这样,坐在井边,割伤手腕,向它献上血肉?” 郁宁川嗯了一声,避开了他的目光。 岑微见郁宁安脸色难看得要吃人,主动往井边靠了靠,打岔道:“能让我看看吗?” “……好。” 郁宁安挪开视线,起身退开一点,从后面环住了岑微的腰,以防他掉进去。“你看吧。” 井口处没有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这有点不符合岑微的认知和预判,井是一种特殊的通道与空间,井中要是有水,自然有水腥气;要是无水,久弃不用,那应该有土腥或者尘土气,空气在其间不流通,闻起来一定与外面流动的空气不同。 可现在这口井,没有异味,黑得可怕,他甚至不敢贸然伸手,总觉得一旦什么东西掉进去,就会被里面的某种存在一口吃掉。 “这里面——好像有一张嘴。”岑微喃喃道。“我是圈外人不懂这些,就是感觉,井里有一张嘴,把所有东西都吃掉了。连光都吃掉了。” 郁宁安与自家大哥对视一眼,手上用力,将岑微揽了回来。 “别看了。我去镇上找师傅租一台挖掘机,从上面整个挖开,这样不管里面有什么,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岑微点点头,正要跟他说怎么找人,一直守在一边的郁文远脸色铁青,说你们是不是疯了,带一个外人来看灵泉便罢了,还要用挖掘机那种造物来掘井?这不是大不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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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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