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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宁安将岑微揽进身前,护着他慢慢离开这座泗山,对于岑微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有一个自己的答案。 “是因果。” 郁宁安叹了口气。他知道风声太大,岑微听不见这叹息,所以顿了顿,又重复道: “或许天道,即是因果。” 【📢作者有话说】 实则不然 天道其实是 物理法则(。) (我说真的)
第92章 返本归元 小的时候,郁宁安念族学背过一首诗,里面写“木死沙崩恶谿岛,阿母得仙今不老……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 他不明白诗里写的句子是什么意思,只觉瑰丽怪奇,凄凄然一片生冷。 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 雨里那股淡淡的腥锈气味,像掺着某种生灵的血,又像草木植株亦开灵智,茎叶被斩断时汁液外溢,一样如血水流淌。 头顶这雨不算大,但走进这雨幕,几息之间,足以将一个人彻底浸湿。 郁宁安抬起头,天穹之上,太阳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只有无尽堆叠的云层与不停下坠的雨水,隐隐雷光藏匿在阴沉沉的层云背后,随时会劈出一道惊雷的形容。 他深呼吸一口气,走向天井,一步迈进雨幕中。 以他的能力,平日里最多只能连布三阵。一般来说都是先以行一的太阳定化阵来定吉凶,划分八门,定下生死。 可要是想连布十二阵,必须以排行最末、也是他几乎没有用到过的周天星斗阵起手,周天阵是代表九天群星的力量,有此一阵,才能统合前十一阵,完成真正的九宫十二阵。 他很少用到这一阵,也是因为这个阵法并不需要阵主,而是需要一个阵眼。 他的本命铜钱根本压不住这个阵法,更休提成为一个合适的阵眼。 雨幕里,郁宁安回身望去,岑微怀抱那柄和光尺站在檐下,神情几分关切。 ——也许九宫十二阵,一直在等这个阵眼出现。 泗山之上,已太久不见这套连天地伟力都能镇压的阵法;这座老宅,已百年未迎镇族的宝尺归家。 郁宁安抹去脸上雨水,朝檐下伸出手,岑微便跟着走进雨中,那雨水极冷,盛夏将至,雨水却冷得好似薄冰初融,砸在脸上,冻得人心底里直发冷。 可怀中的和光尺暖融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简单握进手里,一瞬已驱散所有寒意。 他与郁宁安站在一起,两人十指相扣,六爻铜钱剑被高高祭起,一圈又一圈浅蓝色的繁复花纹自他们脚下漫漶开去;郁宁安告诉他,这便是周天星斗阵了。 “周天列宿,尽在我手;阴阳衡平,道法永固。” 和光尺竟发出一道同样浅蓝色的毫光,尺身正中那些符文亮起几枚,似在呼应。 岑微耳边,郁宁安在教他如何操尺。劫云来得太快,要岑微从头开始学觋山李氏传下来的那套尺法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让郁宁安现学现教,岑微现学现卖,总之能让和光尺成为一个合格的阵眼就行。 和光尺悠悠地悬在了半空中。岑微抿了抿唇角,他心中其实不太紧张,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忧虑,玄门的这些东西他接触得还不够多,不知道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现在已经成功将这柄和光尺定在空中了……然后呢? “紫炁东来,涤秽濯尘;魂归太虚,魄返本真。” 行十一的紫炁归元阵,代表四余星之一的紫炁的力量。此阵可度化污秽,返本归元。 地上那一圈圈的繁复花纹中,亮起一颗紫色的星芒。紫炁归位。 “晦月遥归,天机渐去;有无相生,颠倒乾坤。” 月孛迷踪阵,行十,代表四余星之一的暗月的力量。月孛归位。 郁宁安长长吐出一口气,马上就要布下第四个阵法了,人生中第一次连布十二阵,能不能成,他心底仍是忐忑。 岑微却在他袖底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去看和光尺。 尺身正中,亮起的符文越来越多。悬浮半空,偶尔转过半个圈来微微一斜,开了神智一般,几乎像在打招呼了。 我相信你。岑微笑着,用口型告诉他。它也是。 郁宁安点点头,心下一定。 “计都隐星,吉凶一命;枯荣生死,同承共引。” 计都锁魄阵,行九,代表四余星之一的彗星的力量。计都归位。 依次往后,罗睺、镇星、荧惑,尽皆归位。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庞大的阵法正在覆盖整座泗山。那些繁复花纹闪烁的万丈毫光自老宅天井下一路蔓延,四余已定、七政已亮土与火,等十一曜俱归,此阵即成。 层云中,忽一道惊雷劈下—— 正中和光尺端! 山林激荡,为之尖啸! 岑微被那道骤降的惊雷震得浑身一颤,扭头看时,身为阵主的郁宁安嘴角已漏一线血痕。 这劫雷太快也太猛,老宅内外均有法阵重重护持,饶是郁宁安有和光尺护身,还是受了伤。此刻的岑微不再忧虑,也不再惊疑,他已经前所未有地明白了,术士这种存在到底是什么,先前郁宁安为何会说术士是“骗子”、是“贼”。 只要无中生有,就不对。术士便是这种无中生有的存在,他们向天道“借”来力量,从诸天群星中、万物生灵中、山川湖海中,汲取原本不属于他们的能力,才会被天道针对,被定期降下的大劫清除。 用劳动所得赚来的报酬,去换取别人生产出的物品或者生产资料,等价交换,这就是规则。可术士们无中生有,想要火便能用符咒引来无根火、想要水便能凭空降下无尘水,这完全不符合规则。 ——这便是在从天道制定的法则中窃取力量。 窃取来的东西,终归是不长久的。 非要说因果,这便是因果吧? 郁宁安不知道岑微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布完剩下的阵法,可能真的要被这劫雷劈到皮开肉绽、外焦里嫩。 他受伤不要紧,连累到岑微可不行。 当下再不敢停歇,补足辰星牵机阵、岁星导引阵,七政之中水、木归位,天际又一道劫雷劈下,这次的比上一次更猛烈,岑微甚至可以看清那雷光的颜色:深蓝的,带一点淡淡紫光。 就像煤气灶火力拧到最大。类似这种焰色。 岑微心底狂跳,人类在天灾面前是如此渺小,劫雷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太过超验。更让他感到惊惧的是郁宁安哇地吐出那一口血,竟是浓黑的,像淤血。 “我没事……”还有空安慰他,“你看好和光尺。” 说完又布两阵,太白明光阵、太阴分宫阵分列脚下,七政之中金、月归位。 “还差几个?” 岑微大喊,心惊到无以复加,天际一道白光闪过,毫无意外,很快又是一道蓝紫色劫雷劈下。 “一、一个……” 这回劫雷没有直接劈在人身上,落在老宅上方,被什么东西消解掉了。郁宁安猜这是之前老宅布下的重重法阵起效了。 但那种巨大的冲击力仍在,将他撞得眼前一黑,要不是岑微一把拽住他,真要当场跪在地上。 “还有一个太阳阵……” 太阳定化阵,勘定吉凶,划分天、地、人三才。 七政中最后的日,归位。 至此十一曜俱在,九宫十二阵阵成,七政四余、统摄群星,周天列宿尽在他手,满地花纹繁复,好似诸天的星子均落入其中。 群星闪烁! 和光尺在半空中猛地发出一阵嗡鸣,好像在庆贺,暌违漫长久远的无数年,终于再次与这套熟悉的阵法相遇。 它跳跃着,在岑微掌心中轻轻蹭了蹭,任凭天际层云漫卷、劫雷如潮席卷而来,它自岿然不动,在排山倒海的轰然雷声中挡在老宅上方,如一尊昂然守护的神祇。 郁宁安抹去嘴角血痕,与岑微站在一处,仰头看着那把漂亮而古老的尺子,怔愣着,一时无语。 他开始想要相信,命运是写在血脉里的预言书,所有的宕折、生死与馈赠,早已付诸天道之笔端,吊诡悬于被注视着的人们的头顶。 无数个命运前夜的歧路岔口,无论他们将要走向何方,都注定被驱逐到同一个方向上,相遇,然后浓墨落卷,绘纸成书。 “李秋凉……是个什么样的人?” 岑微喃喃道。“你说,他会算到千年后的今天,这柄和光尺会救下一整个家族吗?” “我也不知道。” 郁宁安在袖底扣紧岑微的手,有无穷的平静安宁自那只手上传来,给他支撑。 “也许我家那位先祖,只是很信任和光尺,以及与他立下约定的那位岑行书吧。” 后人们再如何擅自揣度,也已经无法得知千年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了。 长河漫漫,时光磋磨,当年的人和事早已磨灭了颜色,消散了形容,云烟一般在这一千年里消逝殆尽。 只剩下这柄尺子,穿越光阴,将那份坚定如昔的庇佑重又带回他们眼前。 “平安就好。” 岑微看了一眼和光尺,又看向身边的郁宁安,轻声说道。 “……嗯,平安就好。” 郁宁安回了一个笑容。“往后余生,我们还有很多年要过呢。”
第93章 尾声 万山无阻(大结局) 这棵香樟树生得极其巨大,树身一人不可合围。听说这树生长于斯几有百年,风雨不乱其形,冰霜不改其意,方有这一树的叶倾如盖。 李秋凉便在这树下打坐。吐息绵长,神思静宁。 落日余晖,树影婆娑,枝头系着一架秋千。秋千摇摇晃晃的,坐着一名少年。 少年是铸剑师家的孩子,大名唤作岑行书。是他告诉李秋凉,这里生着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不在炉火边帮忙时,他都会来这里一个人玩耍。 现下有你陪着,我便不是一个人啦。岑行书笑眯眯说道。 李秋凉点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棵树确实很好。在树下坐着,闭目调息,他感到平静。 我与你,我们两个,还会再见面吗? 岑行书在摇荡的秋千上回过头,好奇地看向李秋凉。 不知。李秋凉说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明日待宝尺铸成,不就是我与你最后一次见面了吗? 秋千在树下来回摇荡着。荡过去,荡回来。 嗯。 好可惜呀…… 可惜什么? 我们两个不再相见,你不觉得难过吗?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尘世间百年彷徨,彼此都只是过客罢了。 可我觉得好难过啊!你救了我,我们之间就是缘分,倘若往后再不复相见,百年之后,我躺在病榻上一定会想,老天爷,能让我再见一面那个叫李秋凉的除妖师吗?我想让他看看,我平平安安活了一辈子,虽然现在就要死了,却觉得很圆满。我有这圆满的一辈子,都是因为他。他会为此开怀吗?快慰吗?他救人救得值得,不会让我、也不会让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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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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