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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事并非天衣无缝。 傅徵今日逆天之举,不少朝中重臣都看在眼里,嬴煜这般一力揽下,明眼人心中早已透亮—— 陛下这是在维护国师。 不过未触及自身利益,众人依旧恪守本分,忠君事主。 帝王有心护人,臣子何须多言? 他们既没有给嬴煜谏言的本事,因为嬴煜压根不会听;也没有在国师跟前置喙的资格,毕竟国师能耐通天。 也许明日一睁眼,神州完了呢?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够了。 嬴煜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俯身将傅徵稳稳抱起。他脊背挺得笔直,步履沉定如石,一路不曾有半分迟疑,径直踏回了紫薇台。 一入殿内,他便轻手轻脚将傅徵安置在软榻之上,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传太医。” 期间,嬴煜坐在案前,一边处理帝陵善后的奏折与密令,一边分神留意着榻上之人,连片刻都不肯离开。 太医们匆匆赶来,围在榻前仔细诊查。可越是查看,众人脸色越是发白,指尖颤抖,连连摇头。 此伤诡异至极,无药无方,无脉可寻,他们行医半生,闻所未闻,全然束手无策。 更让人心惊的是,傅徵眉心那道伤口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肌肤之下隐隐泛着血光,正以极缓却清晰的势头,一点点向外扩散。 嬴煜见太医们束手无策,周身气压骤然沉下:“束手无策?朕养你们就是让你们束手无策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在傅徵眉心不断扩散的血色上,沉声道:“三日之内,朕要看到药方。否则,各自提头来见。”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只得硬着头皮退下商议。 嬴煜旋身坐回案前,一边强压心神处理帝陵善后的密令,一边提笔疾书,给太珩山传去加急密信——他记得李四颇有几分旁门医术,或许能识得天罚异伤。 凡世间能寻的名医、能查的古籍、能试的法子,嬴煜尽数下令去办。 能做的,他已倾尽全力。 不能做的,也正在拼尽一切去做。 案上灯火明灭,嬴煜抬眼望向榻上昏沉不醒的人,喉间发紧。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傅徵不会倒下。 是啊,傅徵素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算无遗策能耐通天,如何会倒下呢? 潜意识里,嬴煜早已习惯了对傅徵的依赖,习惯了无论出何事,傅徵总会为他兜底。 可如今傅徵这般毫无声息地昏沉躺着,眉心伤痕还在缓缓蔓延,嬴煜才骤然惊觉—— 自己看似稳如泰山、有条不紊地处置着一切残局,心底却早已空落落的,没着没落,像被抽走了最要紧的一根支柱。 于是他心急如焚地渴望着傅徵醒来,又心急如焚地想要知道,傅徵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日心力交瘁,嬴煜终究撑不住,在傅徵常办公的长案旁沉沉睡去。案上笔墨未收,奏章半展,还留着傅徵独有的香灰气息。 恍惚之中,嬴煜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 那时他桀骜张扬,总爱与傅徵针锋相对。傅徵教他权谋,他偏要随性;傅徵嘱他沉稳,他偏要肆意。 每当这种时候,傅徵便选择沉默,是那种近乎温情的默然,仿佛再说——好罢好罢,你开心就成。 然后,望着偶尔“哑口无言”的傅徵,嬴煜会得意地叉起腰,宛若打了胜仗的将军。 大大小小的混账事,嬴煜从小到大做了很多。 他曾因一时意气,摔了傅徵批注多日的策论,满地碎纸。 傅徵淡淡扫了一眼,没有斥责,没有重罚,只又誊写了一份,递给嬴煜,语气平淡:“还要玩么?” 嬴煜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他趴在桌上,扒拉着傅徵誊写的策略,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起来。 他冬夜受寒高热不退,昏沉中只记得有人整夜守在炉边,药香漫室,掌心温度安稳妥帖。 他在朝堂年少气盛失言,满朝非议,也是傅徵不动声色为他挡去责难,事后只在案前淡淡提点,从无半句苛责。 针锋相对是真。 可那些藏在规矩之下的维护、沉默里的纵容,都是真。 梦里傅徵就坐在这张案后,看着他横冲直撞,却始终为他抗住所有风浪。 嬴煜鼻头轻微抽动,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却觉得眼角湿漉漉的,朦胧的水光里,他仿佛看到了傅徵真的坐在了他的身边,凑近轻声询问:“煜儿,哭了?” 嬴煜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他不敢眨眼,生怕眼前这道身影只是梦境未尽的幻影,一触就碎。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紧,半晌才哑着嗓子,近乎呢喃:“…傅徵?” “没规矩。”傅徵不咸不淡地数落了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怒,反倒裹着连日昏沉后初醒的低哑温柔。 他俯身,微凉的唇轻轻落在嬴煜唇角,微微扣住嬴煜的后颈,将这个轻浅的触碰慢慢加深。 唇齿相触的温度真实得发烫,将梦里梦外的惶惑与思念,尽数揉进这一吻里。 嬴煜心跳骤然失序,睁大眼睛,清清楚楚望见傅徵眉心那道血色伤痕。 不是梦! 傅徵醒了! 他急切地想要退开,指尖攥紧傅徵的肩,声音发颤:“你终于醒——” 话音未落,便被傅徵再次堵住双唇。 傅徵倾身压住他,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处处透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年轻人本就经不起这般撩拨,更何况心底压着满腔惊惶与刻骨相思,嬴煜本就绷了数日的心神,瞬间便溃不成军。 他攥着傅徵衣襟的手不断收紧,近乎本能地抬手环住对方脖颈,任由滚烫的呼吸缠缠绵绵,将连日来的担忧与思念,尽数倾吐在这咫尺之间。 直到傅徵的手强势地探入到嬴煜的腰际,嬴煜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上的伤势。傅徵素来讨厌他受伤,若是给他看到—— “慢着!”嬴煜按住傅徵的手,抬眸望着傅徵漆黑幽沉的眼睛,故作镇定地商量:“先生刚醒来,怕是不宜…唔!” 唇瓣再次被不容置疑地堵上。 傅徵神色未变,手上的动作愈发放肆,带着失而复得的偏执与占有,仿佛唯有这般滚烫贴近,才能确认怀中人真实归属于他。 “傅徵!” “傅徵!!” 嬴煜加重声音唤出声,他下意识地推拒着。 自沙场上千锤百炼的蓬勃身躯,远胜久居深宫、灵力耗损未复的傅徵,只稍一用力,嬴煜便轻易攥住了对方作乱的双手。 “你冷静一点!刚醒过来,你发什么疯?”嬴煜低喘着斥道,气息微乱,眼底却藏不住连日紧绷后的惶然。 傅徵蓦地一顿,冷声质问:“陛下是嫌臣这般模样难看吗?”
第146章 宿命(二) 听到傅徵的话, 嬴煜愣住了。 难看? 谁? 傅徵? 即便眉心那道狭长纹路如暗红岩浆般蛰伏,也丝毫无损傅徵那份疏冷卓越的容貌。 非但不难看,反倒添了几分锋利又慑人的艳色。 “你怎会如此想?”嬴煜当即不高兴起来, 他皱眉质问:“在你眼里, 朕就是这般在意皮相之人吗?” 傅徵抬起身子,按着嬴煜的肩膀, 垂眸望着他:“你是。” 若他不是这副模样,嬴煜会多看他一眼?会这般动心? 这小混账从初遇那天,就先盯上了他的眼睛。后来那些看似乖顺的靠近、不动声色的亲近, 哪一样不是因为他这副皮囊? 真当他半点不知? 嬴煜被这一句堵得胸口发闷, 火气与委屈一同往上涌,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朕是喜欢你的皮相, 可朕更在意的是你。因为这是你的皮相,所以朕才喜欢!” 仿佛怕他不信一般, 嬴煜抬手按住他后颈,微微压低, 轻轻吻在那道暗红伤口旁边。 温热的唇瓣擦过微凉的肌肤,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气到不行的声音满是憋屈:“朕担心你担心到不行, 你却这般揣度朕!” 傅徵一愣, 倾身回抱住嬴煜。 “煜儿, 我开玩笑的…不许生气。” 他只剩嬴煜了。 嬴煜缓缓退开些许,目光落在傅徵的额心, 眼底涌动着疼惜与难以掩饰的后怕,“疼吗?” 傅徵摇了摇头。 嬴煜皱眉道:“怎么可能不疼?你不必哄朕。” 傅徵抬手挡住嬴煜的眼睛,“别看。”神族烙下的警告与枷锁,没什么可看的。 嬴煜拨开他的手, 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到底发生了何事?” 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眉峰轻蹙,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天道在上,禁制在心,有些事,他半字都对嬴煜说不出来。 他抬眸,偏开眼,避开嬴煜那道灼亮目光,声线轻淡如水:“……我只是想查些前人秘辛,行事急了些,没料到竟触了天罚。” “与朕有关,对吗?”嬴煜问。 傅徵猝不及防地抬眸,撞入了嬴煜黑沉的眼底。 嬴煜看起来难过极了,密布血丝的眼睛憋得越来越红,似乎下一刻,里面会溢出泪,亦或是血。 “煜儿…”傅徵心头骤然一慌,为何他总让嬴煜难过呢? 他抬手想去拭去他眼底的湿意,却被嬴煜中途截住手腕,紧紧握在掌心。 嬴煜声音沉哑:“傅徵,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陌路黄泉,朕都不怕…朕只怕你。” “别再为朕受伤了。” “…求求你。” 傅徵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发颤,素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连呼吸都乱了分寸。他望着嬴煜通红的眼,喉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 嬴煜轻轻靠近,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下巴安稳搁在傅徵颈窝,缓缓阖上双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在人心上:“你会永远陪着朕的吧?” “会,只要陛下不弃,臣必不离。” 这一句承诺,轻得像风,却重过山河社稷。是傅徵违逆天道、甘受天罚,也要守住的唯一念想。 “陛下,陪臣再进一次帝陵吧。”傅徵抚摸着嬴煜的背部。 有嬴煜在,天罚应该会有所忌讳。 他势必要亲手掀开那层被天道掩埋万古的真相。 嬴煜端坐原地,抬眸望他,本欲开口劝阻,可撞上傅徵那双沉定如深潭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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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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