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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来是个成年人,甚至比自己还要大一岁,怎么可能照顾不了自己。 ——可他没有亲人,也许还真连亲戚都死光了。如果不是死光,也有可能是不待见他,他自然找不到地方住。 ——南来身上没钱,穷光蛋一个,也没有工作。 ——派出所离海边别墅区需要开车至少三十分钟,步行需要三到五个小时,如果没好心人载他,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甚至大概率,晚饭都没吃。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魏序眼前闪过南来在路灯下那张白净瘦弱、却又从容镇定的脸,在认识南来的二十四个小时,他发现南来好像从来不会把自己搞得狼狈。 南来不说一个“求”字,也不说一个“请”字,可又句句都在请求,希望魏序能帮助他。 也许只是一晚? 魏序想到南来洁白裤脚边的泥水,想到南来紧抿的嘴唇,湿漉的发尖,越来越小的声音。 他终于坐不住,重新打开门。 南来依旧笔挺地站在门口,室内的光随房门拉开打在他脸上,双眼亮了一亮。 “小——” “——只能待一晚。不准再这样喊我,再喊一句就把你丢出去。” 魏序的下马威很有效,至少在今晚,南来没再叫过他的小名。 魏序贴心地找出一双新拖鞋提在南来面前,南来却在环顾四周,直到魏序手一松,拖鞋“啪”落在地上,南来才俯身穿上。 他脱了鞋,魏序才发现对方的凉鞋是黑色的,沾满泥水,底部磨损严重。 黑色的。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 魏序问南来晚饭吃了没,南来如他所料,说“没吃”。 魏序上下瞟他一圈,叉着腰,“等着吧。” 魏序亲自下厨,比起今晚吃的竹笋炒肉丝、青椒焖葫芦等,他给南来做的实在简单——葱花番茄汤面。 面很快被端上桌,他坐在南来对面,看他像蜗牛一样吃完,唇被润上亮眼的红。 “吃完了,”南来舔干净嘴,又做出“小序”的嘴型,而后说,“谢谢你。” “……吃饱就好。” 心好累。 魏序卷起袖子洗碗时依然在想,他做这碗面是为了听到感谢,而不是看南来踩着自己的警戒线疯狂试探。 别墅很大,空房间多得是,好在每周都有请阿姨打扫,不会太脏。 魏序将南来安置在客房,交代这位客人:“洗澡洗漱自便,没事不要来叫我。” 南来说“好”,魏序就将浴巾扔给他,提醒他“小心地滑,客房浴室没铺防滑垫”,便出了房间。 南来用的浴室是客房自带浴室,客房常年没人住,有一点灰尘的味道。魏序将多余的新被子、枕头和床单陆续搬到客房,拉开窗户通风透气。 忙活一阵,全弄妥当后,魏序正欲离开,突然听见浴室传来一声嘭响,像是肉体猛烈撞击地面的声音。 摔了? 魏序脸一沉,烦闷地撩了把头发,马上走到浴室外把门敲得砰砰响,皱着眉问“你怎么样”,结果无人应答。 几秒后他又再问“能起来么”,里面终于发出点细微的动静,紧接着是南来的声音,在浴室内显得有些空旷飘渺。 “不能。” “磕到头还是摔断尾椎骨了?” 里面的南来又不说话了,魏序从未有一刻如此讨厌不爱开口的人。他站在透着光的门前踌躇片刻,最终决定进去捞人,“那我进来了。” 魏序向来手比脑快,南来一句略显急促的“等下”刚传到他耳中,已经慢了。 他的手已然握住门把一旋,门居然没锁,十分顺滑地应声而开。 浴室内没什么雾气,南来坐在冰凉的瓷砖上,双手撑地,正欲起身,恰好和魏序对视了。他显然没来得及拿浴巾遮挡,全身赤裸,沾着水珠。 “……” 南来眼中的慌乱和诧异停留不到一秒,就消失殆尽。他很自然地抬手,魏序配合地将他拉起,他再转身去拿浴巾,慢悠悠裹上。 再回头去看魏序时,魏序的视线早已偏开,半个身子都已经出去。 “吹风机在床头第二个抽屉,头发记得吹干,需要跌打油向我要,没有睡衣给你穿,就一晚,自己将就一下,”魏序关上门,隔着门的声音比较闷,“我走了。” 简直闹了一场笑话。 高高悬起的巨屏电视机正在播放《海洋》纪录片。 魏序坐在一楼客厅,耳边是全英文倾情解说声,但眼前浮现的却并不是珍贵美丽的海洋动物,而是朦胧水汽中白皙的肩膀,冷冽的气息。透玉光洁,一点便破,血色很少,被表面的白完全盖过了,温度比常人要低。 他夹带探寻的私心,视线多在南来身体上停留片刻,但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甚至对方比自己还要坦然。 他呼出一口气,瘫靠在沙发上,按摩自己的两侧太阳穴,索性闭眼不去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魏序睁开眼,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他好像睡着了,现在尚且留有困意,不如直接去睡。 魏序起身捞走手机,抬头却见二楼平台栏杆旁一个白色的人,是南来,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对不起。”南来隔着一段距离,突然远远地开口。 魏序感到诧异,“对不起什么?” “浴室。” “没关系,”魏序很是无所谓,他是宽容的代言词,“我什么也没看到。” 魏序走上楼梯,越来越接近南来,最后停在他面前,南来抬起头与他对视,而他居高临下问:“倒是你,坐在这里干嘛?这里可没风景给你看。” “等你醒。”南来说。 “……”魏序无语凝滞,“怎么还不睡觉。” “不困,”南来的眼睛里写满大大的疑惑,“应该睡觉了吗?” “我要睡了,你随意,”魏序的视线落在南来头顶,“头发没吹,怎么着,找不到吹风机啊?” 南来摇摇头,说:“没有吹头发的习惯。” “那你要等它自动风干?会头疼的。” “嗯。” 南来不肯接受魏序的建议,这在魏序看来简直是没有半点常识,或者说根本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但那又怎样,魏序不可能亲自给他吹。 “随便你吧,”魏序扒拉着头发,又瞟到南来的裤脚,脏色泥点在上面太过显眼,终于忍不住问,“这里的交通很不方便,你硬生生走过来的?” “是的,”南来缓缓起身,无措地扯了扯裤腿,“放心,我不会弄脏床铺。” 那就是要脱裤子睡了。 “……” 魏序垂眸沉默,觉得自己不能再在南来面前待下去,他没说晚安,没再交代其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八点,魏序伸着懒腰起床,感觉腰有点酸,他走到客厅又绕到客房门口,曲起手指敲了三次,喊了三次“南来”,皆无人应答。 他推开门,发现被褥被叠得整齐,窗帘拉开,房间内透亮,已然没有南来的身影。 看来挺守约的。 说一晚上就一晚上啊?居然马不停蹄地就走了,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魏序不以为然,回到卧室叠起被子,他急着做早饭,所以抖动被子时没注意到被风吹鼓的一根金色的毛发,就这么悄然无声地躺到了地面。
第5章 欺负 南来那晚走得悄无声息,像从未出现过。 魏序的生活恢复了休假应有的平静,当两天后杨季穿着骚包黑色燕尾服在沙滩派对上咋呼着扑过来时,他没想到会再听到有关南来的消息。 “魏哥——”杨季朝他兴奋地招手,“好久没见到你啦!” “想你魏哥想得,想成这样?”魏序佯装嫌恶避开杨季,调笑道,“距离上次派出所事件只过了三四天啊。这就不记得了?” “嗐,怎么可能不记得,”杨季皱眉,“说实话,他还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无父无母,无家可归。” 魏序接过一旁服务生递过的高脚杯,小抿一口,眼就斜去,“照你这么说,我也很可怜了?” 杨季干笑两声,狗腿起来:“他怎么跟魏哥比啊?魏哥你才高八斗,背靠金山,打遍天下无敌手,丢哪儿都不会可怜。” “……”魏序锤爆杨季的狗头。 傍晚的沙滩不如白天闷热,那里正在举办一场交际Party,邀请的正是住在别墅区的人。 灯火让沙滩不再沉寂与黑暗,但魏序不喜欢这种感觉,比起刻意让海滩变成娱乐场所,还不如让他仰面躺在地上吹风。 娱乐是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良好的有效社交能清除疲劳,放宽心情。但并不是所有来宾都是值得来往的对象。比如远处那位带着四个小妞的金链子墨镜土豪大哥,魏序不敢苟同;而身边这位,勉强还行。 长久的沉默让杨季坐立不安,他并不知道魏序在想什么,但魏序手臂上白色刺眼的绷带总在提醒他,魏序这次回到南村海岛,可能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杨季眼中,魏序一直是个乐观随性的人,世上没有条条框框能束缚住他。 直到杨季那天见到送奶奶回岛的魏序,才骤然发现,生而为人,不可能不被捆绑。 有的人为感情所捆绑,有的人为金钱,有的人为梦想,倘若这是一种持续性的禁锢,便不会给人带来过于明显的压力。 瞬间压下的重负,才是杀死人的利器。 杨季不如汪海浪会说话,但他也想尽快让魏序摆脱这种状态,这种动不动就发呆、好似已经完全无可依恋的状态。这不像他认识的魏序。 杨季在脑内疯狂搜寻与魏序的共同话题,终于灵光一现。 “魏哥,我跟你说,今天我在铜湾那片海滩见到南来了,你猜我今天看到他在干嘛?”杨季神秘兮兮地凑近,“他一个人沿着海边走了一路,在捡贝壳。南村这里的集市是收贝壳的,我估计他是要拿去卖钱。” “好端端提他干嘛,”魏序轻哼,“但是那点东西卖不了多少钱。” “可能真的穷到叮当响了,”杨季耸肩,话头一转,“不过上次不是说要拘留五天,怎么一下就给放出来了?” 魏序乜他一眼,带着几分戏谑,“有人保释,这还用问?” “谁给他保?家里都没人了,更何况前几次不保,这次突然来保啊?”杨季一脸疑惑,恰好对上魏序调侃意味很浓的眼神,福至心灵,“魏哥你搞的?” 魏序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你那天还跟我说不管闲事,魏哥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啊!”杨季瞪大眼指着魏序,“你和他怎么碰上的?你亲自去接他出来的?” “怎么可能,我可没那么闲。” “那是……”杨季推测半天,掐指一算,神神叨叨的,“他来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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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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