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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布尔是刚出生不久的抹香鲸幼崽,只有本能,缺少常识与智慧。他不明白位于海洋食物链高端的物种为什么和两脚兽拥有近乎一样的外观,可那人身上的气味确实来自深海。 在不断的疑惑与怀疑中,埃布尔有些烦躁地煽动鱼鳍,发出底气不足的叫唤。 在他眼中,拥有两只脚的同类朝他伸出手,修长又白皙的手指勾了三次,示意他过去。可埃布尔不想前进,他认为角落更加安全。 这样尴尬的场面持续了将近十秒,饶是对幼崽充满耐心的南来也开始失去定力,他慢慢垂下眼。 埃布尔注意到对方的细微的动作,发现他的同类再抬眼时,眼中一闪而过冰蓝色的光,不太明显,但足以震慑到他,那其中分明在传递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催促信号—— “过来”。 埃布尔冷不丁一颤,身体先条件反射冲了过去,当吻部贴准对方的手心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感到害怕,不明白这只同类是不是给自己下了咒术,命令他如何如何。 “乖孩子。”南来按了按埃布尔的头部,开始用鲸鱼的语言告诉他,他叫Able,拥有完整的姓名。 埃布尔事先并不知道自己叫Able,他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南来用超声波与他对话,那句“乖孩子”和“Able”他都能听懂。 虽然在埃布尔眼里,南来并不亲切,可对方知道他不知道的姓名,恰恰说明对方与他的父母相识。 所以埃布尔和南来进行了一场加密对话。 埃布尔:“我的爸爸妈妈在哪?” 南来:“你的阿母是玛莎,搁浅死亡,生下了你。你的阿父艾伦在附近的海域,不用担心,他会一直等你。” 埃布尔:“那我在哪?” 南来观察周遭,告诉他“你在人类的动物援救中心”,考虑到埃布尔年纪太小,认知有限,过了几秒又补充道:“在陆地。” 埃布尔:“……陆地是哪?” 南来:“……” 两脚兽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埃布尔就用尾巴蹭蹭他,又用吻部顶顶他,甚至笨拙地绕了个圈。 可能是因为能够进行交流,埃布尔反而不觉得南来可怖,终于显现出一点海洋生物幼崽的活泼。 眼见水要朝自己扑来,南来无情地压下埃布尔的尾巴,他认为自己没有责任解释那么多“在哪”,所以忽略了埃布尔的问题,另外交代其他的话:“你在这里正常活着,时间到了,就能见到艾伦。” 埃布尔晃了晃头,清澈又愚蠢地问:“艾伦是谁?” “……”南来翻出死鱼眼,“你爸爸。” 埃布尔:“好吧,那你是我的谁?” 南来:“我不是你的谁。” 埃布尔:“那你怎么认识我?” 南来:“因为我认识艾伦和玛莎。” 埃布尔再次晃头:“玛莎是谁?” 南来捏紧拳头,“你妈。” “噢——”埃布尔不知道这也能是一句骂人的话,他还在开心地吐泡泡,庆祝有同类能听懂他的话,“那你可以做我朋友吗?” “不可以。”南来站起身,单方面结束这场没有营养的对话。 其实没有任何鱼嘱托他来看望埃布尔,今天的见面只是顺了陈识乐的意,只要确定埃布尔在动物援助中心吃好睡好,就没有任何问题。 埃布尔回归大海也只是时间问题,不需要南来继续操心。 埃布尔在水中拍打叫唤,南来不予理会小家伙的闹腾,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距离上班只剩三十分钟了。 他和陈识乐在吃饭和路程上耗费不少时间,实际上看望埃布尔,才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往常,南来中午不会回到魏序的别墅,吃完员工餐就直接回杂货店小憩,直到下午上班这样有效减少来回走动的时间以及体内水分的丧失。 林圆都经常调笑他,把杂货店当半个家,但其实不是的。 现在马上往回赶的话,运气好就是卡点上班,运气不好就是上班迟到。 南来皱起眉,对陈识乐说一句“走吧”,自己先行开路,走在前面。 陈识乐很快跟上去,两人在走道穿行,而原本潮湿的空间内,只余埃布尔一鱼在无力地游荡。他脑子里装着被拒绝的悲伤,但很快又忘了。 陈识乐不止一次亲眼见证南来的神奇。 埃布尔其实并不亲人,它虽然刚出生便被送到动物援助中心,但一直对人类保持戒备,最近喂多了,它才对自己的临时饲养员熟悉一点,其他工作人员想触碰它都十分困难。 可南来只动了动手指,一个眼神便能将埃布尔唤到身边,甚至埃布尔还愿意主动靠近他,献上脆弱敏感的吻部。 刚刚很长一段时间,南来和埃布尔似乎在沉默地对视,埃布尔时不时做出动作,南来偶尔会配合着理会。 陈识乐站在一旁,突然开始天马行空——南来是不是拥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
第41章 我的芬芳,我的甜美 这样的疑惑也不止一次出现。 之前,南来帮助他们进行动物救援任务,仅仅是摸了摸海豚妈妈的身子,就很快确定了需要救助的小海豚的位置。任务结束后,获得大家一致好评。 还有一次样本采集,工作人员在发愁如何快速完成项目,南来在一旁一听,就说他能帮忙,于是很快找到他们需要的样本所在地。 南来在海中熟稔地穿梭,好似大海就是他的家一般。 但天马行空也只是幻想而已。这一点陈识乐很清楚。毕竟南来只可能是人,不可能是其他生物。 不过听说有的精神病人拥有与动物交谈的能力,但很明显,南来的精神也十分正常。可以排除这个原因。 “埃布尔好像和你很亲近。”陈识乐边走边说,更像没话找话。 “是的,”南来目不斜视,“只要是动物,都和我亲近。” 陈识乐笑了笑,调侃道:“人也是动物。” “人不算,即便严格意义上,人也属于动物,但人不喜欢把自己称之为动物,”南来的声音渐弱,后半句几乎是呢喃地说出,“虽然我也希望……” 陈识乐敏锐地捕捉到南来的欲言又止,他随即凑近一点,想更清楚地看到南来的脸,“你希望谁能更亲近你?” 思绪飘到远方,南来冷不丁被一问,差点将答案脱口而出。好在迎面而来一位基地的工作人员,笑着同陈识乐打招呼,又朝南来点头,南来这才及时刹住车。 “没有。”南来说。 陈识乐也意识到这种问题有点过界,他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无奈,直至走过下一个弯道,才转变话题,问出白痴一样的问题:“那你能听懂动物它们的叫声吗?” “当然不能,”南来脚下一顿,偏头露出略带不屑的笑容,“陈先生,你想太多了。” “……” 僵硬了一瞬间,但陈识乐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说:“哈哈,确实是我乱想了。” * 坐在陈识乐的车上,南来的背挺得很直,一眨不眨看向右边窗外,偶尔能瞟见陈识乐映在车窗上的倒影。高挺的鼻梁,优越的下颌线,一种幽默的成熟风味。 陈识乐开车时,坐姿会比魏序端正,两只手都会握在方向盘上,不会东张西望。南来默默地想,小序是他见过的最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人了。特别是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 可南来从没有试图说教,毕竟魏序想如何做,都是他的自由。 南来住在魏序家里,吃人嘴短,有些话说出来也是凭空惹人嫌。 但南来此时还不太明白,越是端庄或许越是拘谨,在真正舒服自在的环境当中,人类才会表现得轻松。 半路中,南来接到被手机标注“快递送餐”的电话,里面的陌生人告诉他,快递已经送到,就存放在杂货店门口的置物架上,可以不。 南来想了想,说“好”。因为这也算不上贵重物品,并且林圆和他轮岗,现在林圆就在店里,可以代为保管。 于是南来回到海洋杂货店时,看到林圆蹲在门口,对着巨大的集装箱发呆。 南来两三步走近,林圆听到动静后才抬头,眼珠子里还夹杂着几分茫然,嘴里自发地问:“南来?你说这是谁——” “这是我的,”不等林圆问完,南来便告诉她,“外地寄过来的东西。” “啊,这箱子真的很大欸,”林圆站起身,动了动蹲麻的脚,拧着手腕,递给南来一个调侃的眼神,“还不轻呢,你买了什么东西?一箱子衣服?还是好吃的?” 南来扔下一句“都不是”,撩开帘子进入杂货店,看向墙壁悬挂的钟表,发现自己迟到了一分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林圆还跟在后面问:“那是什么?你平常都不买东西,搞得我很好奇!你就跟我说吧!” 和林圆这么久共事下来,他也算摸清一点林圆的性子,此时要是不解释清楚,她能拽着他问下午,那他就不能好好工作。 权衡利弊,南来简略地告诉她:“给别人的礼物。” 林圆的熊熊八卦之火燃烧起来了,挤眉弄眼又问:“给谁的?” “……”南来眼皮一跳。 林圆习惯了南来的不回答,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撑出一片想象的天地,这不,又开始了:“嗯……总不可能是给老板的,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欢咱们老板。那就是给魏老板的?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他也帮了你不少,你现在终于想通了,想回报他一下了吗?” 南来继续沉默,低头开始收拾柜台。 “嘿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啦!”林圆心情很好,拿着扫把哼着歌,开始在杂货店里转圈圈清洁,“魏老板人是很好的,两年前我就见过魏老板一次,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很不一样呢,意气风发,完全就是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的典范代表!黄金男人!” 也没管南来偷感很重的间歇性抬眼,林圆自顾自叭叭道:“然后,今年魏老板回南村海岛的第一天,就来杂货店找汪老板了,当时的他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黑眼圈也很重,有点憔悴。我也不清楚他在S城发生了什么,总之他和汪老板说他来休假,其他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南来?” 南来语调平平:“我比你还迟认识他。” “是吗?那就算了,我以为你和魏老板关系特好呢,”林圆遗憾自己听不到更多八卦了,“头一周的时候,魏老板还经常来店里买绷带、创可贴什么的,当时他总是会戴一只剪掉半截的黑色冰袖。后来就很少来了,唉,如果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受伤的话,还是网上购物,在家里多囤一点药品方便嘛,可能魏老板也意识到了,就不来了呢……” 林圆还在吐露自己的感想,站在收银台前的南来却渐渐止住擦桌的动作,他垂着头,睫毛投下非常渺小的阴影。湿毛巾携带的水分渗进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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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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