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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南来又不回答,魏序补充道:“学历很重要的。” 南来沉默几秒,抛出他的问题:“在村里生活需要学历吗?” 现在轮到魏序成哑巴了。 需要吗?实话实说,如果继承南村海岛本土父母的衣钵,确实不需要。 可是:“不读书没前途啊。” “有钱不就行了,”有钱可以解决一切吃穿住行的问题,钱是万能的,这是林圆告诉南来的,所以南来把这句话简略地还给魏序,“其他的并不是必要。不是必要,就不想花费时间去做。我不喜欢读书,我喜欢自在。” 魏序坐直一些,转过头问:“你是这样想的?” 南来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说“读书很痛苦”,这是他从林圆口中听来的,又说“我不喜欢痛苦”,这是他生活的最低条件。 ……自在吗? 但想要生存,自在的最低条件是接受正常的义务教育,遵守常规的道德规范和法律规定,社会是提供个体生长的土壤,所以低年龄者接受教育是再正常不过的。 比起书本上的知识,教育更应当是培育一个人健全的三观、意志力、思考力等品质的必不可少的途径。 有了这些生存的基础,才能谈所谓的自在吧。 所以魏序一直认为人理应读书,必须读书。 可事实上南村海岛的许多孩子也没有往上升学的条件,许多人的生活条件太艰辛了,家庭完全无法供养他们继续读书。 他投资给学校的钱,也不一定能百分百发挥效用。一个人想要出人头地所需的条件太多了,仅靠公立教育是不够的。 想到这里,魏序开始头疼,这明明不应当是他操心的事,作为捐款者,给钱不就完了,想那么多干嘛。 可南来和许多人都不一样,和土生土长的南村海岛人也不一样。至少魏序没见过像他这样异常缺乏常识、却又在某些方面异常灵敏的人。 南来好像天生有接纳万物的能力,所以他才能从自然与社会的交界处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说出别人不会说的话。 “那你觉得,”魏序突然有了这样问的冲动,“自在对你来说是什么?” 南来在脑海中默默咀嚼这两个字,发现脱口而出的词很难具体去形容。 他开始回忆过去的种种,试图找到一些合适的片段用以嵌套,可很快发现大海的生活与人类的生活毫不相干,所以只能模糊其词,倒显得描述更加困难。 “什么都不做,单纯地发呆,坐着、站着、或者躺着,去到新的地方,看新的风景,端详不同的人、不同的生物,”南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启合的幅度很小,“做想做的事,坚决地、勇敢地、也可以立马放弃地。再悠闲地看这个世界,一直到某天死去。好像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了?” “嗯,”南来看向魏序,认真地说,“可以了。”
第44章 酸涩、难耐和热 过了几秒,魏序终于诚恳地评价:“南来,不是我说,你真的豁达到了一种神奇的境界。” “是吗,”南来重新看向电视机,嘴巴一张一合,语调平淡如水,“谢谢夸奖。” “只能说,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不到你所说的这种自在,”魏序仰靠在沙发上,吞咽的动作致使喉结上下起伏,他的眼珠在眼眶中滑动,视线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因为是人就有欲望,金钱的欲望,情感的欲望,各种世俗缠身,就很难做到你说的那样。” “……” “包括我也是,”魏序在余留的空白中补充道,没过多久,又问,“你是这样想的,那你自己做到了没?” 南来看了魏序一眼,说:“不知道。但之前活的那些年,应该是自在的。” “怎么,”魏序看过来,调侃地笑着,“现在不自在了?” “现在活得有点难,有点累,”南来想到近期的各种事情,但很快恢复一丝笑容,“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怎么,你哥哥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不赌了?” 虽然不知道魏序怎么联想到这里,但南来不想做过多解释,就只说了“嗯”。 “对,也是,不用再替你那竹马哥哥还债,自己也有很多钱,坐吃一辈子都花不完,什么都不用愁了,也没有其他牵挂,就这样无忧无虑过完一生也很不错,”魏序懒散地拖着语调在说,“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了,怎么办?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这简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电视机里的饭菜色泽鲜艳,热气飘飘,味道隔着屏幕似乎都能被闻到。 魏序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节奏地敲打,他抿着唇,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过去,想今天,想以后。 自从很多东西消失之后,魏序的生活就没有准绳了。 可他偏偏强迫自己画出一根只能存在于二维空间的准绳,没有支撑点,并不牢固,风一吹就倒,脆弱不堪,他无法走在上面,便也觉得自己摇摇欲坠。 索性还不如,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和南来一样,多么奢侈的自在,多么自在的奢侈。 ——这个念头就这么凭空产生,让魏序的脑海呈现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几分钟后,软垫轻微地凹陷。 南来坐到他右侧的沙发扶手上,侧着身,嘴里说出不近人情的话:“羡慕什么。你明明一点也不羡慕我,也不认同我。否则为什么一直让我去工作,让我学会和别人相处。” 魏序眼皮微微抬起,很快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可还没等他说话,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放到他头顶。 只是轻轻放在上面,没做出任何有关揉搓拍抚的动作,却仿佛拥有魔法,足够让魏序完全噤声。 “你很好,小序,”南来的声音从他的侧上方传来,“不用羡慕任何人。自在也不仅仅是我说的那种。” 魏序心里升腾出一种奇怪的情绪,酸涩、难耐、热,可能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感动。他觉得南来或许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幼稚、荒唐、不懂事、与社会格格不入。 魏序嗫嚅着,想说些什么。 可南来马上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所有感觉。 “毕竟我说的‘自在’境界太高,”南来收回手,轻哼一声,“你做不到也正常。” “……呵。”魏序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抽跳起来,倒不是因为南来语气中的轻佻,而是有点恼南来剥夺了短暂的温柔乡,他还根本没来得及感慨。 “你现在去外面流浪,”魏序指向门口,“我保你比现在还要自在。” 魏序这句话对南来造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南来的视线仅在门口停留三秒,说“不要”,又心安理得地说“饿了”,那乖巧的样子仿佛一只高冷的猫摇着尾巴,面无表情地求投喂。 “天天就知道吃吃吃!这么爱吃饭,居然也能容忍自己的肚子饿大半天!食材放在家里自己也不会去煮,要么我给你带,要么我给你煮,要么你就饿着!真是——” 魏序骂骂咧咧地往厨房走去,边卷袖子边偷感很重地回头瞟了眼南来,发现他呆坐着,口中没有反驳的话,真跟傻瓜一样。 “——真是吃不死你。”魏序把未说完的话狠狠压下,压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音量。他从冰箱里有序地拿出乱七八糟的菜,然后举起菜刀。 南来的耳朵动了动,远远地调整视角,凝视魏序的背部。 黑色上衣被流畅饱满的背肌撑起,随着动作起伏若隐若现,手臂因为切菜的力度呈现出与平常时刻不一样的肌肉线条,一动一鼓。 宽肩窄腰,林圆经常用这个词来形容电视中身材姣好的男人,南来不置可否,却觉得用来形容魏序更加合适。 魏序的大腿粗实,被裹在宽松的短裤中,他的小腿也很漂亮,日常锻炼使其线条变得流畅而有力,那是一种野性与秩序相撞的美。 南来面色平平,眼皮随着藏蓝色眼珠转动而轻微上下掀盖,他喉结一滚,突然觉得更饿了。 但是饿在哪里? 饿的限度除了存在于肚中,难道还有其他界限可以囊括? 南来不知道人体的奥秘,他只是遵从内心,走向魏序,看到砧板上大片稀碎的混合式菜叶。 空心菜、花菜、白菜、青菜、娃娃菜…… 各种菜谱没有白看,南来至少能够认出这些绿色植物的名称。 他一一数着,最后意味不明地看了魏序一眼,从他手里温吞地夺过菜刀,说“我来”。 见魏序没有抗拒,南来就从冰箱中拿出新鲜的猪肉、牛肉、鸭肉…… 一起剁碎。 那晚魏序罕见地被赶出厨房。 又罕见地坐在桌前,目睹南来端上一大盘菜不是菜肉不是肉的玩意儿。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顿饭不像南来第一次做时那样黢黑了。 南来解下围裙,金口一开,赏出两字:“吃吧。” “……” 魏序的筷子在手里抖三抖,最终还是夹向糊成几团的菜。 然后眼睛眯成两条糊糊的线。 * 刘校长效率很高,隔天便给出一份甲方要求。 但魏序觉得那些要求不三不四零零散散毫无章法,所以当天他又亲自实地考察,做出一份还算满意的方案。 刘校长简单过目后,马上就夸很好很不错非常棒。 那当然了,只要不出现原则性问题,白嫖魏序这个摄影师,也不好意思提出更高的要求、或者说什么不对吧。 秉持先解决一事是一事的想法,魏序和刘校长达成一致后,很快约定好时间,扛着设备去到学校。 彼时还是教师们的工作日、学生们的悲惨上课期,也挺适合拍摄一些静谧、空旷无人的大场景,同时可以请求在上体育课的同学们做出一些欢快活力的动作,以体现学校的积极向上。 当然,也可以架在玻璃窗边、后门边、讲台旁,录制学生埋头自习或认真听讲的画面。 正经的校园宣传拍摄就是这样,固定的、备受摄影师青睐的场所,老土又不失风度,加上校领导或年级主任致辞,最后在必要之处配上充满磁性的配音,大功告成。 是非常死板、但又受领导喜爱的画风。 魏序记录完需要记录的所有画面,包括人声致辞也采集完毕,虽然累,但效率高,领导也配合,完成得比较轻松,之后只剩剪辑的活了,他可以在家独自完成。 “收工收工!” 魏序拍拍手,对烈日下配合他半天多工作的人员表示投以笑容,表示感谢,心里想着终于他妈的可以休息了。 然而这回刘校长又笑眯眯地提出邀请:“魏先生,我们学校食堂味道很不错。现在学生还没下课,我们可以去开个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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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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