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了?”魏序仅剩的笑容也消失了,“南来,你发烧了?” “没有,”南来很快说,“只是里面太热了。” “是挺热的,”魏序十分自然地把手放在南来脸上,“你脸这么红,怎么温度还是比我手心低啊?”又撩了撩南来的刘海,“也没出什么汗。” 南来躲开了,似乎有些生气,想往前走。 魏序轻轻松松地追上,手臂又一个劲搭在南来肩膀上,两人晃晃悠悠的,他闲了又开始打趣:“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是天生体温低吗?” 南来顿了顿,说:“是。” “那你也是天生这么白吗?” “是。” 魏序的眼睛向下瞟,嘴里泄出隐藏不住的笑意,“哦,那你有体毛吗?” 南来额角一抽,仍好脾气地回答:“……有。”没有也得说有,毕竟人类就是有体毛的。 魏序噗嗤一声,“那我为什么没见过?” “刮了。” “刮?为什么要刮了?”魏序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调戏良家妇男,还抬起手指去戳南来的脸,“之前就算你穿短袖,抬胳膊的时候也没见你下面有几根毛。南来,看来你很勤快嘛——嘶!” 怀里空了,魏序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带有水痕的手指,前后赫然两排整齐的牙印,痛,险些见血。 再抬头,只见南来已经懒散地靠在他的车门上,嘴角没有上挑,但眼神若有若无地递过来。 顿了一秒,魏序甩了甩手,低头开始沉沉地笑,“果真是猫啊。” * 听说牛世芳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把成江埋在土里。她说她听从别人的安排活了大半辈子,无法控制爱人的离去就罢了,最后更不想连自己孩子离开的方式都无法决定。 牛世芳把小江江土葬的这天,约莫有五成的退休大爷大妈前来围观,叽叽歪歪,聊个不停,好像把葬礼变成粗俗的谈话会。 但牛世芳全程如非必要,没有吱声,那群爱看热闹的人只是觉得这种葬礼新奇,且有违海岛纲常,看个热闹而已。小江江喜欢热闹,那就让他们热闹。 她早就没力气应对其他不重要的事情。 生命都会进入一个小小的盒子,不然就是广阔的天地海洋。 牛世芳把她送给成江的小飞机一同埋了。 她说小江江不喜欢海,想当飞行员,但是小孩子的愿望总在改变,前几天托梦给她,小江江已经在说,妈妈我不想当飞行员啦,我想做一个树,最好在海边,就能一直看着你们啦。 所以牛世芳把小孩和大树埋在一起,好像和大树一样利用根部汲取营养。 南来问魏序,和什么东西埋在一起,下辈子就能成为什么吗。 魏序耸了耸肩,说应该不存在这种说法。 南来想了想,说也是,但南村海岛的老人估计想要这种说法存在,这样海葬之后下辈子就能真正成为海神的子民,而非供奉的外教人。 魏序皱起眉毛端详南来,南来的镇静无懈可击,他最后只能说,想那么多也没用,谁知道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魏序说完这话后便抬脚走了,南来站在原地,觉得魏序的说法也不太正确,鱼死了变成海洋的养料,人死了变成土地的养料,难道不是吗。 但南来没把这些话和魏序说,他的想法大多浅显,小序或许不爱听。 魏序靠在远处的树旁,点了根烟。 还有两天就该跟随船队出海平海怒了,但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感觉心上压了块石头,心跳得很累。 今天葬礼上,牛世芳看上去不尽然是悲伤,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他也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牛世芳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得空,魏序去问牛世芳,警察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吗。 牛世芳看了他一眼,明显不想多说,但还是简单解释:“两个小孩莫名其妙跑到那么高的悬崖上,我问了成云,说是能看见飞机。可笑吧,不知道谁跟他们讲的这个,那天晚上天气那么差,怎么可能看到飞机。小孩子可能脚滑,也可能推搡,那里没有摄像头,成云也不愿意说,警察只告诉我们那边的栏杆年久失修,坏了,拦不住人的。” “……”原来是这样。 “出事的前些天,”牛世芳眼里压抑着一种苦闷和怨恨,“说是有人给山里维修部打过电话,但是他们没去,没来得及去。”她加重最后几个字。 牛世芳似有泪花闪过,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节哀。”魏序最后说。 葬礼结束之后,人群散了,魏序开车把南来送回杂货店继续打工。 魏序在杂货店里坐了一会儿,没等到汪海浪,心烦意乱之下,索性拿了相机到铜湾外面的那片沙滩散步。 小时候,魏序最喜欢这片沙滩,沙子柔软细腻,海风轻抚,距离家近,因为不是主要的出海港口,人也比较少。 由于现在旅游业和工业化的发展,这片沙滩也被开发起来,盖了几处小风景建筑用作网红景点,其中一个就是成排的摇摇椅。 魏序刚在沙滩上走了十几分钟,就眼尖地瞧见最左边的摇摇椅上坐了个眼熟的人。 他觉得这构图和景色刚刚好,没忍住拍了几张,来来回回自己满意了,才收起相机。 再走近些,嘿,这不是他家奶奶吗!还举个扇子在那儿咕噜风,今天明明也不是什么艳阳天。 “奶奶,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魏序边走边喊,奶奶的耳背似乎一下变得严重,这点距离她都听不清。他只好慢吞吞走近,挨着老耳朵来了一下。 “嘿!” “哎哟!”奶奶腿一蹬,手一抻,那扇子唰地打到魏序脸上,定睛一看才缓下来,只是眼里的余吓还没退去,“干嘛喽!叫人不会好好叫啊!没大没小!” “这不是看您坐着没反应么,”魏序摸了摸脸,“您怎么一扇子就打过来了?我被您打毁容了可怎么嫁出去啊?” 奶奶瞪着眼指着他,“成天净说些乱七八糟话!你嫁什么嫁?要嫁也是人姑娘嫁给你!” “哈哈,”魏序装模作样笑了两下,“我就非得娶个姑娘么?” 奶奶怔了几瞬,随后凶巴巴地瞥他一眼,重新靠回椅背上扇扇子,椅子摇摇晃晃嘎叽嘎叽地响,混入话语中,“你这么大了我管不了你啥,你自己个开心就好了,什么都别问我。刚刚搁这儿想你爷呢。” 奶奶又摇起扇子,说着:“小序,你知道吗?我跟你爷爷最开始也没什么深感情,完全是媒婆搭线来的,只是因为年纪到了该成家了,但渐渐吧,我发现他这人挺好,也就慢慢有了感情。你爷走得匆忙,什么话没给我留下,走得又太干净,我十几年梦也梦不到他。你回来找我,我最近经常想啊想,看到你们我就想啊想,我想他啊,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魏序很配合。 “我昨晚梦见他啦!”奶奶肥嘟嘟的脸上挂满笑容,“他在梦里找我咧,说新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以前没有兑现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天气有些闷热。 魏序的嘴角慢慢下敛。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很难。很多东西两难。 他在一旁的摇摇椅坐下,低头不再看她,划拉着相机里的照片,忽得又隔着屏幕看到里面的海,看到沙滩,看到渔民,看到烈日晚霞,看到惊涛骇浪,看到奶奶,看到巨大的搁浅的鲸鱼,还有瘦瘦的南来。 他看了很久很久,这才发现这段时间拍的这组照片已经足够完整,可以拿去参加比赛了。 “……”魏序沉默片刻,抬起头,“奶奶,我再给您拍几张照片?” 几个小时后,魏序把奶奶送回家,又去杂货店接了南来。 店里的林圆同他打招呼,依旧在充满活力地招手,“魏老板好!又来接人回去啦?” 魏序没有否认,笑着朝她点头。 晚饭,奶奶煮了大闸蟹,魏序吃得满嘴油光,南来却没动几口。 奶奶问小南怎么不吃呢,南来摇了摇头,没说理由。 “多吃点才能长肉!”奶奶顿了顿,随即马上乐呵呵说,“小序小时候我就把他喂得白花花的,上次不是说了吗?你没家人,我就来当你奶奶,别跟我客气,就当我们是一家人。” 家人。 对南来而言依旧陌生的词汇,没有实际样例,对他来说很难理解。他只是抬眼看奶奶,奶奶脸上的褶皱快要盖住半只眼睛,但挡不住她眼里的光。 南来知道一条鱼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条鱼好,放在人类社会理应也是,魏序是因为他帮他干活对他好,可奶奶不同,他们之间除了魏序这个人外毫无交集。 他和她永远不会是家人。
第65章 那是命运的代价 饭后,魏序躲去阳台抽了根烟,室内只剩下奶奶和南来。 空气有些沉闷,魏序不在,南来显得心不在焉。 奶奶看向桌面上的一杯水,突然开口:“南来,我跟你说一件事。” 之前一直小南小南地叫,突然改了口。但南来根本没有在意这二者间细小的差别,只将视线投了过去。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这老婆子唠叨,我已经几十年没和任何人提起,”奶奶摇起扇子,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出海,风浪巨大,我差点就在海上没了命。当时在海里昏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礁石上……旁边,有一条鱼。” “……” 奶奶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那条鱼,说是鱼,不完全是鱼,说是人,更不算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有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碧绿色的眼睛。” 南来眉心一蹙。 “他很漂亮,比我见过得任何一个人都要漂亮,”奶奶的嘴角微微上扬,好似陷入回忆,“他救了我的命,给我吃的,帮我回到了陆地,然而我们没有断联。你知道吗?南来,我和他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我们经常在无人的沙滩边聊天,他偶尔会变出人类的双腿,陪我在海岛闲逛,我经常送他一些礼物,他只送过我一个螺壳。” “我在海上失踪一周,又近乎完好无损地回来,当时啊,很多人都在疑惑,觉得我是被海上精怪夺舍了,我已经不是我了,”奶奶闭上双眼,似乎开始颤抖,“我跟我的家人说出真相,我希望所有人理解我,然而,这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我的父母兜不住事,往外说,说我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没人愿意相信我,他们想把我投进海里赎罪,他们觉得我是本该死的人,我如果不死,海神就会拉别人替我去死。然而就在我马上要被丢进去的时候,那条鱼出现了。” “他,第一次,”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出现在,这么多人类面前,我被丢下海,村民举起武器,不知道想杀我还是他,但是他为了保护我,头上中了一箭,软软地昏在水里。我在哭,他们都在笑,像捞尸体一样把我和他捞了起来。他趴在船上一直流血,血不是红色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