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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马上投入紧张刺激的准备工作中,没工夫管南来如何如何了。 * 第三天早,天还未亮。 “走吧,”魏序靠在门口抽完一根烟,“时间差不多了。” 到了约定好出海平海怒的日子,村民们在前一天准备了两套祭司服,魏序不给南来穿,自己倒是穿清楚了。 很少有机会能和小序穿一样的衣服。南来出门前还在问“为什么”,魏序随便打发他“我祖上有这个规矩,你没有,不用穿”,还真把南来糊弄过去。 南来依旧一身全白,出门前罕见地打了个电话。 “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是陈识乐:“好了。和祭奠主理人都沟通完了,流程很简单,他们会跟你说。” 礼貌的南来:“谢谢。” “还跟我客气什么,”陈识乐笑了笑,“多亏你,埃布尔能很快回家了。它在这里住得不开心,空间太小了,没有朋友,希望回去一切都好吧。” “会的。”南来说。 南村海岛的人很重视这场鲜少地、与海神有关的海上祭祀仪式。 主祭人带领村民准备了一搜大型木质主祭船,该船年纪很大但保养得当,船头有精心雕刻的波浪纹图腾,船身悬挂蓝、白、黑三色幡旗,上面带有一些晦涩难懂的古符文,船头设有一个简易祭坛。 除此之外,此次出行还配备了若干体型较小的护航船,一些准备撒播鱼苗的村民和水手会跟着一起出海。 魏序和南来被领上主祭船,水手和祭祀执事在木板通道间来来回回地搬运祭祀准备的道具。 主祭人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专职祭司,林公,一位六十岁的老人。他天生异瞳,有一只蓝色的眼睛,人们都说他能通神灵,此后,他自然而然坐上这个位置,每年置办一场海神祭祀典礼,每次都能平安归来。 魏序同林公问好,林公微微点头,说:“你来了。” “这次需要搞这么大阵仗吗?”魏序叹了口气。 “今年的仪式还没做,这次正好一起办,”林公说,“年轻人不要怕麻烦,诚心做,能得到内心的平静。” 船头的祭坛上已经摆好煮熟的猪牛羊头,猪左羊右牛居中,这代表陆地的馈赠,为三牲。其余稻、黍、稷、麦、菽为五谷,盛在木碗中,摆成五角形状,象征生存之本。 魏序移开视线,远远看了眼大海,突然压低声音问:“真的有海神吗?” 林公轻笑一声,牵扯起脸上的褶皱,“信或不信,在己心中。” 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魏序毫不意外,向林公道谢后,拉着南来坐在阴凉处等待这场祭祀的开始。 村民穿着素色衣裳陆陆续续上了船,主祭品连同水缸也被搬上主祭船。 主祭品是仪式的最高献礼,为了归还海神最珍贵的子嗣。 魏序看到远处站在岸上笑着与南来打招呼的陈识乐,这才恍然大悟,主祭品的选择原来是南来的手笔。 他走到南来身边,问:“这是上次搁浅鲸鱼肚子里的那条幼崽?” “是的,”南来的手贴在大型鱼缸的外侧,“埃布尔。” 平时魏序没去了解这些,也从没过问南来,他有些诧异,“这就有名字了?你取的?” “对,我取的,”南来收回手,抬头看向魏序,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埃布尔,意思是,生命。” * 南村海岛的村民们在码头无声地聚集,未出海的家庭代表手中都捧着一盏小小的海螺油灯,微光在黎明的青灰色中连成一片,宛若地面星河。 牛世芳一家站在最前方,披有麻衣,反思对海洋的“亏欠”。 遥远的海平面上,日轮的第一缕金光刺破海面,主祭人登上船头祭坛,举起巨大的镶嵌贝壳的海螺号,深吸一口气。 “呜——” 主祭船上的海螺号长鸣一声,划破寂静,鼓手开始敲击羊皮鼓,节奏缓慢,音调沉重,船队呈“人”字形缓缓离开港口,乐师奏响悲凉的哀海曲,唱诗班在吟唱,歌词是古老的、含义已半失传的韵文。 船队逐渐往近来暴风最肆虐的海域驶去。 南来靠在埃布尔的水缸旁昏昏欲睡,魏序站在林公身侧,一声不吭。 这是魏序继上次险些遇难后的第一次出海,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只要今天平平安安回去,以后就再不会出什么意外。过完这悠长的假期,他就回S城去。 如果南来愿意,也不是不可以带南来一起。 “到了。”执事对林公说。 GPS定位显示船队已经到达预定地点,主祭船下锚,船头朝风暴来临的方向,护航船环绕停泊。 “好。” 主祭人林公将酒倒入镶嵌银边的海碗中,先向天、地、海三个方向泼洒敬献,随后将第一碗酒缓缓倒在甲板上,酒液渗入木板,象征献予船灵,同舟共济。 接下来,所有人要面向大海躬身行礼。 魏序站在船头朝南来摆手,示意他赶快过来。南来慢悠悠地前进,走到魏序身边,做口型问他“干嘛”,魏序左看右看,把南来的头向下一压,食指放在嘴边说“嘘”。 南来显而易见地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得向海神鞠躬。好无语,但是没办法,不能让小序为难。 执事点燃香炉与火盆,林公手持三炷大香,烟雾挡住他的眼,他用吟唱的方式开始念诵皮纸上的祭文。 “赫赫海尊,渺渺沧溟。吞吐日月,御驾鲲鹏。” “今世之人,贪婪无度。网罟无禁,舟楫争渡。” “触尊之怒,降以风波。樯倾楫摧,泣泪成河。” “今奉圭臬,赎我罪愆。献我所有,祈尊息怨——” 念毕,林公将祭文放在火盆中点燃,灰烬被海风瞬间卷走。 紧接着,执事将部分三牲五谷投入海中,村民们在护航船上,将带来的“罪证”投入大海,有破网、珊瑚、头发等个人物品,海面上短暂地泛起一片片油花和涟漪。 南来靠近魏序几分,几乎是贴着他问:“这是?” “祭祀主要分为忏悔、赎罪、献礼、祈愿。如果直接献礼会被认为心不诚,所以村民会先清理过错,为了让心理负担变得具体,所以选取这种方式,”魏序悄声说,指了指左边一搜护航船,“喏,你看,成家奶奶把她们家最贵的珍珠扔了。” “你呢?”南来问。 “我本来不想丢,奶奶很宝贝它,放了不知道多少年,”魏序叹了口气,从角落捞出一枚年头很久的珍珠塔螺,给南来看,“我没什么罪要赎,我替奶奶带过来的。” “这是什么?”南来吸了吸鼻子,眼微微一转。 “奶奶的一个……老朋友送她的礼物。” 南来沉默地盯着那枚珍珠塔螺,片刻后说:“扔了吧。” 魏序捧着螺,低垂着头,没有动作。 “我说,”南来转头面向大海,他的语气有些硬,像是在下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扔了。” 此时的南来令魏序感到陌生,这是他第一次和南来一起坐船出外海,在海洋的裹挟下,南来似乎更加冰冷,金黄更甚,苍白之处更加苍白。 魏序看了南来一眼,没再问其他,深呼一口气,把珍珠塔螺抛向大海。他脑补出“扑哧”的声音,螺被海洋收走了,转眼就再也不见。 “扔了会如何?”南来问。 “不知道,”魏序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离谱,“可能会活得更久。” 南来张了张嘴,想说“不会,海神才不会管这些”,又想说“其实所谓的仪式都没用,只要把鲸鱼放生就好”,可话到嘴边,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第70章 灼烧的漩涡 对话间,林公在船头突然高呼:“贷而不偿,是为盗!今以亿万子嗣,报哺育之恩!” 下一秒,所有护航船上的执事们同时行动,将数桶鱼苗倾倒入海。 无数银色的生命如瀑布般汇入深蓝的海水,迅速消失不见,仿佛海神接受了这份补偿。 鼓点变得稍显轻快,充满希望,又很快停止。周遭很快变得静默,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只的声音。 紧接着,林公声音颤抖,充满敬畏地呼喊:“至尊的使者,海神的宠儿!误入樊笼,非我本意!今开坦途,送归神域!愿汝归去,为我辈言!” 执事们走到埃布尔周边,试图打开特制水缸的闸门,搭建滑道。谁知一向温顺的埃布尔突然开始猛烈撞击水缸! 它在其中发出凄惨的叫声,引来其他人的注目。 南来拧着眉望向埃布尔,刚踏出两步,就听见海中传来低沉悠长的鲸鸣。 是艾伦。 南来眼瞳一缩。 “Abel。”南来快步朝埃布尔走去,边呼唤它的名字,他将手掌贴在水缸上,希望埃布尔能平静下来。 可埃布尔似乎感受到南来的威压,在这之下它更加惊恐,疯了一般朝水缸撞去!频率更快,力度更狠。 “海神……海神不肯受祭!”执事绝望地惊叫。 主祭人脸色煞白,试图稳住身形,高喊:“稳住!快开闸放它!” 主祭船在海浪中不断摇晃,天空突然闪了一闪,一道雷鸣瞬间炸在所有人耳边,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轰隆——!” 南来知道,祂来了。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祂,也会亲临这种寒酸的祭祀仪式。 现在南来成了祂眼中的焦点,祂会干预他吗?没理由吧,这一切都是为了祂最爱的子民。 水缸在埃布尔的撞击下岌岌可危,海浪也变得剧烈,执事们在这种条件下显然无法继续放滑道。 南来回头看了一眼魏序。 必须速度解决,不能再让埃布尔任性下去,否则船就要翻了。 他双掌贴于水缸表面,看似在护缸,实则在暗暗发力,很快,水缸几乎是在下一瞬间布满蛛网似的不规则裂痕,轰然破碎! 盐水瞬间没了束缚,争先恐后逃了出来,扑满主祭船的木板。埃布尔沉重的身躯在木板上剧烈挣扎,扭动着,狂乱地想跳进海里。 船头已然被这等动静压得翘起。 南来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再环视四周慌乱的执事与水手们,最后和在船头蹲下的魏序远远对视。 那一刻,包括雨滴在内,所有运动的事物在南来眼中变得很慢很慢,像按下放慢按钮,他能清晰地看见魏序脸上明显的担忧。对他的。 真是少见。 南来怔了不到零点五秒,就伸手扯住埃布尔的尾巴,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撞破舷墙,奇迹般的力量将埃布尔整头鱼带了下去! 海面炸开数米高的水花,伴随埃布尔的尖锐鸣叫,水中泛开丝丝血花——一人一鱼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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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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