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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序感觉自己又要吐了,口水不断冒了上来,要淹没他整个封闭的口腔。他强压着这股难受,很长一段时间没力气说些其他。 他和南来之间再次安静了。 吹着失败的、返程的海风,等到了陆地,很可能又将面临老一辈的指责。 这样卑劣的、偷来的、闲暇的时刻太少了,魏序不想浪费,慢慢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他靠在南来凉凉的湿湿的肩膀上。突然,他发现自己有些喜欢上这种温度,还让他想到了旧事。 “以前有个人,说要送我海里最漂亮的珍珠。”魏序突然说。 “后来呢。”南来的发丝在海风中微微飘扬,声音被慢悠悠送进魏序耳中。 魏序看向远处没有边界的海,那种金色的黄过度到浓烈的橙色——太阳要在海平面落下了。 “……” 沉默片刻,魏序说:“没有后来了。” 旁边的身体突然有一阵不自然的抽动,魏序耐着头晕直起身,刚扶住南来的肩膀,想问他怎么了,一只白净消瘦的手先伸到他面前,堵住他所有即将出口的话。 南来的手心,有一颗圆滚滚白胖胖的珍珠。 “喂……” 魏序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飞速流动起来,脑袋嗡嗡的,他的手下意识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嘴角抽抽着笑,“南来,你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啊?水平也太高了吧。” 南来低着头说:“护航船往下丢‘罪恶’,之后,我在海里随手摸到的。” “……”不是,这可能性也太小了吧,撒谎不带草稿吗。 “要不要。”南来问。 这颗珍珠闪着一丝淡蓝色的光,让魏序突然想到他送南来的那串昂贵的蓝月光,可惜南来至那之后没怎么戴过,好像不太喜欢。 南来到底喜欢什么?喜欢什么,他都送。 魏序一时之间没说话,南来把珍珠往前递了递。这个动作又让魏序想起南来说要还他热水器修理费时硬要给他的玫瑰螺。 南来好像把事情都算得很清,讲究你来我往。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现在的魏序随口一提就能得到礼物,是这样吗? “不要?” 南来五指握紧就往船外抛,魏序马上拦住他,可南来的手擦着魏序的手臂出去了,收回来后空空如也,还是晚了一步。 魏序震惊:“我还没说要不要?!” 南来嗤笑一声,转而又从另一只手里变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珍珠,摊在魏序面前。 “哟呵,”魏序笑了笑,这回接了过来,“学坏了。” 一颗圆圆的珍珠,表面不知沾染了什么液体,有点粘腻,通体附有一点淡蓝色的光泽,捏起放在夕阳下转圈圈,某些角度会突然透出深海般的颜色。 “很漂亮,”魏序放下手臂,喃喃着,“谢谢。” 他把这颗珍珠放在手心揉捏,揉捏,揉捏,想按进掌心一般用力。 “不客气,”南来说,“你也很漂亮。” 又是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魏序耳朵一烫,自以为聪明地转移话题,边抬起头边说:“南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的颜色——” 话音戛然而止。 “获救”后的南来在船上第一次大幅度地转头,像给予奖励一般,用这张脸正正对向魏序。 而魏序几乎是在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浅浅的违和感,并且在看清后愈发放大。 太阳已经要没入海平面,光线昏暗许多,南来的眼眸却在此刻换了一种颜色,在漆黑的大海中闪着快要破碎的蓝光,如冰雪覆盖下最澄澈的冰凌。 深蓝好像完全被南来抛却了,这种发白的蓝仿佛才是他最真实的颜色,像他整个人一样淡泊,清冷,宁静。 “我不太喜欢。”南来平静地看向魏序,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 魏序在那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脑海中那根一直以来紧绷的弦又断了,反弹的力道把他打得好痛,像针扎一样,他看不到,可他知道他的瞳孔一定在疯狂地颤动。 他不自觉想抚上南来的脸,凑近了,仔细辨别瞳孔颜色的真假,可他临门一脚忍住了。 他害怕这股颤动被南来识破,成为割断他们关系的利刃。 天啊。真是太蠢了。 更何况告诉了、质问了又如何? 他还能指望从南来嘴里听到什么真话? 所以呢?魏序,拜托,自欺欺人也总得有个限度。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这双极像那条人鱼的深蓝色眸子是假的,指不准什么都是假的,头发也是假的。 南来是怎么做到的?是美瞳吗?居然还有钱买这玩意儿? 他知道美瞳吗?一个海岛长大的孩子,能懂这些?是他自己懂的,还是别人教他的? 甚至连头发! 魏序看向南来的头顶,发根处比金色更淡的黄露了一点出来。 甚至连头发的颜色都是假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和——
第72章 我的“安全” “但是我生来就这样,”南来拧开视线,“我无法对自己做出任何改变,即使有,也永远是暂时。你不一样,小序。” “……” 魏序满脑子都是完蛋被骗了/为什么被骗了/被骗了怎么办/还能讨回来什么东西吗等等等等,过于丰富的心理活动往往外化成雕像一般的冰冷无语,也可以被不知情得理解为对南来的话毫无兴趣。 可南来也不需要魏序产生兴趣,他永远只说自己想说的。 “你的颜色是最真诚的,最深沉的,最漂亮的,”南来顿了顿,开始模仿人类的腔调,“比起喜欢,我更爱你的颜色。比最深邃的大海还要深邃,难以捕捉,但我时常能看到一种别样的五彩斑斓,活着的,充满生命力的……” “……啊?” 魏序被骗了的委屈、气愤、悲伤等各种情绪交织,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冲撞,他仿佛坐上神速的旋转木马,五光十色之中,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奇怪的字眼。 他下意识看向南来淡蓝色的眼眸,好似真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但很模糊,他想再认真去看,那双眼睛却突然带有魔力,把他紧紧吸住了,像冰冷的海洋的漩涡,开始旋转,开始显现出异样的色彩。 魏序喉结一滚,下意识问“爱什么”,逼迫自己移开视线。 南来慢慢转头,回到最初的角度,他吹着风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说:“没什么。” 魏序压在甲板上的手指抽动一下,没有力气再自讨没趣。 他屁股向下挪,索性往甲板上一倒,灰白的云在视野中游动,他感觉自己躺在海上无力地漂浮,因此突然想起刚回到南村海岛那阵,出海拼了命寻找人鱼的日子。 割开手臂的小刀已经被他扔了,不知道在哪个废品回收站安家。 寻找人鱼的执念不知从什么时刻变得不再强烈,空荡荡的心不知不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是一种很酸的、甜的、现在又带着苦的感觉。 他想,他在这次祭祀出海前,已经想好以后应该怎么生活,可现在他又不知道了。前路再次开始迷茫,仿佛每一脚都会被未知生物扎进。 他知道围绕在他身边的很多人都带有目的,不太真心,在父母离世前尚且如此,离世后周边的世界变得更甚。 他时常好想回到南村海岛,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真诚朴实的笑容,不厌其烦地互帮互助,有温暖可靠的爷爷奶奶,有卖相一般但很好吃的饭菜,有简陋但琳琅满目的夜市,有吃百家饭长大的猫猫狗狗。 魏序是何其可悲,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性格形成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都快成了小小的他的座右铭。 可很快他被父母接到S城,送到顶尖的私立小学,在攀比的环境中、在父母弱肉强食的世界观里慢慢长大,他感到格格不入,一种深深的孤寂时常围绕在身边。 所以他开始叛逆,父母认为慈善是“伪善”,他就从小给乞丐投钱,把穿不了的衣服寄给贫困山区,网络上遇到水滴筹就捐一大笔零花钱,工作后有闲余的钱就拿去赈灾、福利院、偏远学校——他无法理解父母,但他可以帮助其他人。 他也知道这是一种心理补偿。 父母希望魏序继承家业,他偏不,顶着压力一手创建起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做热爱的事赚钱。 尽管他认为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但无法说服自己,他的成功没有父母任何的插手。 魏序这样对抗着长大,当他觉得自己真正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认为他的观念理应得到父母的认可和尊重时,灾祸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财富,地位,名望,无法阻止普通的生命的流失。 所以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在哪里? 看不到前方的路了,所以他犹豫片刻,选择了回头。 回到南村海岛,找到那条救了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鱼,那是奇迹、希望和守护的化身,这种超自然的善良和救赎,一定能陪伴他对抗现实的残酷吧。 只要能够找到他,找回最核心最隐秘的记忆载体,找到美好背后幻想与现实的连接点,他就一定能拥有那份力量。 然后,再次站起来。 用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力量,回报他的人鱼。 是啊,做了那么多,帮助了那么多人,最终极的渴望,不就是回报那个最初给予他生命和希望的存在吗。 …… 可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他自知偏离了轨道,还放任自我这样下去。 他到底在把南来当成什么?就因为那张和人鱼有些相似的脸,那一模一样的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他就把南来纳入自己的生活,并且纵容南来无知无觉占据他的间隙? 南来只是构建了一个虚假的入口,让魏序基于一个错误的理由将他迎入了生命。 他分明就是一个骗子! 可是,可是。 南来冷着的却可爱的脸,南来简短的语句,南来给予他的陪伴和安慰,弄坏的热水器,笨拙地学做饭,因为他一句玩笑话就难过到要离开,一切的一切分明都是真实有效的。 魏序还清晰地记得,九死一生从那鲨鱼口中逃脱后,回到船上那席卷而来的庆幸感。 放在最初……要是没有南来,他可能巴不得自己就那样真的死了,也不会有任何遗憾的感觉。 是南来把他带出了执念,让他真切拥有了一些,让他真切明白了一些,让他在某一天说“回家”,于是突然有了“家”的感觉。 可这源头,为何是个错误呢? 南来同为施害者和救赎者,令魏序在这一瞬间痛苦万分。 平时南来那些小打小闹的欺骗,无关紧要,魏序笑笑就可以当做过去,可这个不行。这个真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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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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